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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十八年夏至 ‘衰草连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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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草连横向晚晴半城柳色半声笛
枉将绿蜡作红玉满座衣冠无相忆
时光来复去’
像是民国时期的老旧唱机,略带模糊的声音带着历史的气息扑面而来。咔嚓一声,吱吱呀呀的前奏,慵懒磁性的嗓音像一个人的独白。
‘斜屏半倚拉长了光影
重彩朱漆斑驳了画意
一出纸醉金迷闹剧
一袭染尽红尘的衣
唱罢西厢谁盼得此生相许
灯下的影粉饰着回忆
老旧唱机轮回了思绪
一封泛黄褶皱的信
一支勾勒眉角的笔
花腔宛转着应和陈年的曲
衣香鬓影掩过了几声叹息
冷眼看过了霓虹几场别离
他还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
他还穿着那件花影重迭的衣
他还陷在那段隔世经年的梦
静静合衣睡去不理朝夕
他演尽了悲欢也无人相和的戏
那烛火未明摇曳满地的冷清
他摇落了繁花空等谁记起
为梦送行的人仍未散去
还有谁陪我痴迷看这场旧戏
还有谁为我而停谁伴我如衣’
沙哑细腻的温柔声音静静在耳边回响,音乐已经停止,一曲终了,像宛转悠扬的戏曲结束了最后一个程式。
歌词还在耳边回荡,周锦莫名的生出一丝悲凉和孤寂。
‘还有谁陪我痴迷看这场旧戏,还有谁为我而停,谁伴我如衣’最后一句歌词一直在他耳边重复,像是轻声的诉说,又像是浅浅的呢喃和呐喊,是谁……
他不懂这些古意的歌词,可也能听出,这故事最终大抵是以悲剧收场的,故事中的戏子,始终都没有等来他心念人。
没来由的,周锦觉得很压抑,像被什么压住了心口,拼命的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开口,自己一定是魔症了,周锦如是想。
折笙设置的是单曲循环,瞬间,浅浅的乐声,又在耳边响起……
歌里的戏子还在重复着他的故事,周锦感觉肩膀一沉,余光撇到折笙已经沉沉睡去。
或许是被歌里的故事影响了心情,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周锦破天荒的没有推开折笙.........他只是微微低头,看了看歌曲的名字-----《第三十八年夏至》。
七个滚动的字,映入他的眼里,印在了他的心里。
车子大约行驶了40多分钟,周锦一直保持着同样一个动作。
他以为旁边的人在沉睡,殊不知折笙嘴角的早已微微翘起......命运吗……是不是,也没有那么的,不可战胜……
到达目的地后,折笙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所有的同学瞬间一哄而散。
发现一片安静的小树林没有人驻足,周锦下意识的看向折笙,见他被几个同学围着,周锦便背着包走向了小树林。
等折笙忙完之后,发现周锦早已没了身影。
微风徐徐,飒飒作响。迎着微风,周锦默默的享受着这难得的清新和静谧。
可偏偏有人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意境。
周锦顺着争吵声走去,是他们班的同学跟其他班的同学吵了起来。
听谈话内容,好像是他们班的学生正在被其他班的人敲诈勒索,而且看这形式,是分分钟要打起来的节奏。
“喂.........”
听到声音的人回过头,却正好被周锦丢过来的书包打了个正着。
“草,又来个不怕死的,上.........”像是老大的那人气急败坏,招呼其他人就像周锦冲了过来。
周锦转转头,揉揉手腕,漫不经心的踢了踢腿。
刚进入树林的折笙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幅画面,四个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伤口,却都不约而同的抱着手臂或扶着腰间哀嚎。
一个男生站在周锦旁边,有些瑟缩的看着四个人。
周锦一如既往的潇洒,蹲下身从其中一个人的手中夺过一个黑色的钱包,随手将钱包扔给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人。
那个人折笙有些印象,应该是和周锦一个班的学生,发生了什么,折笙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一个男人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若下次再让我看见,绝不会再帮你。”周锦斜视的看着男生,男生顿时觉得羞愧不已。
“折笙学长........”
折笙冲着男生点点头,对他做了一个‘你先离开’的手势。
周锦拍拍身上的土,从容不迫的拿起地上的背包。
“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折笙无声苦笑,走到周锦身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四个人。
周锦斜睨折笙一眼,背着包就像树林深处走去。“你是我的学长,你既然在这里,自然是要交给你处理。”理所当然的扔下一句话,罪魁祸首潇洒的离开。
折笙难得的被噎在原地说不出话。
不过,只瞬间,折笙换上一幅清冷的面色,对着地上的四人开口,“周锦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我自然也不会去追究,只是同样的话,我也跟你们再说一遍,若是下次再出现同样的事情,我不会手下留情。”明明是淡淡声音,却让人无法抗拒“走吧”
说完,折笙慢跑着向周锦离开的方向追去。
树林深处很是静谧,凉风袭来顿觉心旷神怡,转头就能看到周锦的身影,折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似乎,你出现在我身边的频率有些过高啊,姜折笙学长。”刚坐下片刻,折笙就听到了身边传来周锦淡淡的带着猜疑的声音。
折笙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漫不经心的开口“相遇就是缘分,何必追根究底问太多,我想与你亲近自然是出于我的本意,更何况,你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孤傲无情不是吗?”
周锦烦躁的拂了拂头发,不耐烦的说道“真是败给你,大白话会说吗?能不能不这么咬文嚼字,像古代迂腐的秀才..........”瞟了一眼折笙洗的有些发白的牛仔裤,随后又补上了一句“还是个迂腐的穷酸秀才。”
听得出周锦话里的讽意,折笙却没有生气。“简单的说,就是......因为你,对了我的胃口。”明明是清雅的面容,周锦却偏偏看出了一丝调戏和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锦抿着嘴摇摇头,“那你还真是重口味。”
风徐徐吹动着树林,折笙把绿叶放在双唇中间,随即传来一阵悠扬清脆的乐声。
周锦发现,是刚才在车上他听的那首歌。
两人坐在石头上,周锦身体后仰用手撑着身体,仰头是葱郁茂密的枝叶,听着浅浅细细的音乐,他突然觉得世间还挺美好。
真是近朱者赤,周锦摇摇头,似乎他也变得文艺感性了起来。随即勾起嘴角,自己真是魔怔了,什么近朱者赤,明明是近墨者黑。
这样想着,周锦转头看向身旁的折笙。如乌木般黑亮的眸却是少见的澄澈,像是从未被尘世沾染,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双唇。男生女相,真是好看的过分。
“啊........”
突如其来的压抑叫声,吸引了折笙的注意。
折笙回头一看,周锦脸色异常,右手腕的地方有两个小小的齿印。
一条绿色的小蛇爬向草丛深处。
折笙扔了手中的树叶,一把抓过周锦的手腕。
“不要动........”还在讶异折笙想做什么的时候,周锦就感觉到了两片轻薄的柔软的东西覆在了自己的肌肤上。
有些凉意,又有些滚烫,周锦一时失了心神。
折笙捏着周锦的手腕,从手腕出传来轻轻的吮吸,周锦能看到折笙长长的睫毛下那焦急又异常坚定的眼神。
“不行,快放开.........”周锦使劲抽出了自己的手臂。“你想死是不是,万一有毒怎么办。”
并非周锦胡说,他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然而意识到危险的瞬间,他却下意识的不想让身边的人遭遇不测,尤其是为了他。
“闭嘴..........”折笙吐出一口黑血,抓过周锦的手臂,继续重复着之前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你.........”周锦有些生气,不知是气折笙竟敢让他闭嘴,还是气他一意孤行。
开始,他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也能看到折笙一次一次的替他吮吸血液,可后来,身体就变得越来越冰冷,眼前也变得越来越黑暗。
他努力控制自己保持清醒,可是终究没用。
周锦已经昏迷,折笙却坚持着,直到吸出的鲜血重新变得鲜红,折笙才停下动作。
确实是有毒的蛇,折笙也慢慢开始觉得冷,逐渐看不清昏迷的周锦,然而在他坠入黑暗之前,他清醒的做了三件事。
将自己的风衣脱下披在了周锦的身上。
然后拿出周锦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最后他趴在周锦的胸口,说了一句话。“你不会死,我也不会有事。”
像千年的时间凝成温润的琥珀,被时光永久的雕刻了一幅静止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