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扎马尾的小仙女

2、嘉让

　　2000年。嘉让，一座历经很多年风霜的古城。
　　栩安中学是一所古色古香的学院，处处洋溢之着厚重的历史气息。
　　教学楼的墙壁上爬满了成片成片的爬山虎，只是已是初秋，原本的清脆嫩绿现在已经蜕变成了奔放而又热烈的绯红。
　　鲜艳的花草树木也开始与它的周期做最后的告别。唯一不变的似乎是时间永远都带不走的青春气息。
　　傍晚，栩安在夕阳下显得更加静谧。
　　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豪华的汽车停在门口，司机弓着身子打开车门，车上的人还没有嘱咐完最后一句话，男孩就不耐烦的跳了下来。略带烦躁的冲车里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夕阳下的周锦穿着一身黑色的昂贵运动服，白色的球鞋纤尘不染，令人艳羡的白皙的皮肤，耀眼夺目。
　　只是男孩注视着‘栩安中学’这四个字的目光却有些许不屑，棱角分明的面孔也因这目光透露出几分冷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就差在额头上贴几个字，内有阎王，生人勿近。
　　周锦单手背着挎包，潇洒的甩在身后，几个女生路过，不时低头交语。
　　突然，不知从何处原来一阵咿咿呀呀的音乐，顺着风声传进了周锦的耳朵，与其说是音乐倒不如称其为语调更加合适。
　　他不是爱看热闹的人，只是，这样的声音他太熟。
　　绕过一个转角，周锦马上就知道了声音的来源。
　　被临时搭建的舞台，一台黑色的音箱，一席红色的幕布，一个画着浓妆的戏子。
　　青衣装扮，脚蹬绣鞋。
　　一席蓝色黑色相间的戏服，微风吹过，裙裾飞扬。对襟花帔的戏服是花褶子戏服，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花式图案，从领口处到袖口最后一直蔓延而下。
　　一双绣花带色的彩鞋，彩鞋的鞋底是软底的，鞋面前边的小园口，订了一副绿色的‘鞋穗子’。
　　白色的定妆傅粉，配以大红色的化妆油彩，再略加玫瑰红色，与白底融为一体，衔接过度自然。
　　腮红的部分涂了赫红色的胭脂，使得面部色彩更加鲜艳。狭长的柳叶眉，荷花色的嘴唇，构成了一张典型的青衣妆容。
　　头上是一套完整的点翠头面，用假发固定在头上，水纱上插着顶花和六角料花，大法上系着蝴蝶和五瓣花组成的双泡联，侧蝠挡住了耳朵，两只葫芦簪插在发簪上。
　　而贴在脸颊两侧和额头的鬓发更是很好的修饰了唱戏的人的脸型。
　　只见那人手指兰花，身子随着音乐一顿一停，起云手，翻水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完全卡着拍点，一颦一笑韵味十足。
　　瘦弱高挑的身形，炉火纯青的技艺，配上眉眼之间的夺人心魄，不得不说这个青衣很容易吸引人的眼球。
　　因为外公喜欢戏曲，闲暇时分，周锦对戏曲也有几分了解，但也仅仅是了解而已，在这个时代，这个年纪，能静下心来唱戏的人，确实不多了。周锦站在台下，心下不禁对台上的女子多了几分好奇和敬佩
　　台上的人唱腔婉转，身子婀娜，旋转之间，周锦仿佛看到了一双.......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即使油墨重彩满面，厚重的眼妆却依然无法阻挡那双眼睛里所散发出来的光彩。
　　像波光浩荡的渺渺炊烟，夹杂着虚无缥缈的尘埃，又像万丈红尘里侥幸逃过世间凄苦的行者，入眼一切，都随风淡漠。
　　那是一双让人忍不住去看却又害怕沉迷其中的眼睛，看过一次便再也无法忘却。
　　是唱的太过投入真情流露吗？周锦不知，只是，是错觉吗，他怎觉得，那一举一动，一挥水袖，一顾盼首，都像是一直注视着他的方向，不加掩饰的直直的撞进他的目光。
　　而他竟然在此地，愣了神，着了魔.......
　　像是一场穿越了时间和历史的赴约，像是记忆中早已演过无数次的场景。
　　又像是被时光重叠了千年的身影蓦然出现在眼前
　　秋叶渐落，形单影只的小小舞台，一个青衣水袖翻飞，身姿曼妙，戏腔哀婉缠绵。
　　一个青春正好的少年，目光神迷，驻足侧目。
　　不免让人感息，原来回眸看见的终究是你，也幸好你，还是你.........
　　甩甩头，周锦强迫自己从这怪异的感觉中挣脱而出，向教室走去，然而那双眼眸，却深深的烙在他的脑海中，无法忘却。
　　最爱的永远是苦等不来的下课铃声，而这自然形成的观念却在周锦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立即瓦解。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这段时间呢会一直在我们班学习，希望大家能在各方面帮助一下新同学........”戴着眼镜拿着尺板的班导站在周锦面前，本该是威严的身形却因比周锦矮了几公分，加上横向生长的身躯而多了些滑稽好笑的色彩。
　　“好了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周锦很好脾气的等班导把废话说完，目光锐利的瞟过一个座位，嘴角斜侃一笑，然后大步流星的向那个座位的方向走去。
　　尴尬的班导僵硬的笑了笑。
　　而班里的女生个个捂着嘴巴，眼神一直追随着周锦的身影。
　　周锦站在一个坐着的男生旁边
　　原本捧书而作的男生一抬头，便看到一双冷冷注视自己的双眸，明明还没到冬天，却凭空多了几分寒冷，男生坐如针毡，灰溜溜的抱着书本抽出书包，去了本应属于周锦的座位。
　　下了课的教室热闹喧哗，周锦掏出耳机，一转头，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个靠窗的位置，最佳的视角竟然是刚才自己驻足过的那方窄小的舞台。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那个扮演青衣的女生，脑海中慢慢浮现出女子清亮的双眸，心口也仿佛再次涌起熟悉的心痛和欣喜。

　　戏剧社
　　“学长，我学的怎么样？有没有进步？”戏曲社里，叶子身披华丽的戏服，笑容满面的问着一旁有些发呆的男生。
　　被称为学长的男生，眉清目秀，牛奶一般的皮肤，星辰一般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上扬的嘴角，一身简单的浅蓝色牛仔，一双白色的板鞋，绝美的容颜在肆意美好的青春时光里肆意的闪现着。

　　在被学校禁止许多的规定中，男生一头的简短细碎的白发分外的显眼，更确切的说是夹杂着浅色的灰发，分布不均，灰白相间。
　　在男生右眼下角，还有一枚褐红色的泪痣，因着雪白的皮肤，更加显眼，可却丝毫没有影响男孩的美感，反而平添了些脉脉含情。
　　男生浑身独成一种特别的气质，不同与周锦的冷傲，而是温文尔雅，如春风般温柔
　　“学长，你在想什么？”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叶子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男生的手臂
　　“什么？叶子你说什么？”男生如梦方醒，疑惑的看着叶子。
　　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头一转，故意甩了甩宽大的衣袖。细腰一弯，双腿一曲，眼神轻挑，深情开口“奴家等候多时，不知公子何故？”
　　男生被叶子逗笑，却始终没有回答叶子..........
　　叶子无奈收了势..........
　　每次都会看到学长眼中出现放空一样的情绪，每次问，却每次都没有答案。
　　“折笙，主任叫你去一下办公室”门口处传来另一个男生的叫喊，男生点头轻应，随后和叶子告了别，离开了练习室。
　　叶子看着学长的背影，若有所思。
　　印象中的学长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人。待人温和，却又透露着隐隐的疏离，礼貌有加却也绝不容人谑戏
　　每个与他接触过的人都想与他亲近，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成功走进他的世界。
　　最重要的是学长不止独来独往，更是爱戏成痴
　　就连名字都取得如此诗意，姜折笙，充满浓浓的古意，倒真不负学长的这一身气质。
　　“刚才是你唱的戏？”
　　一声询问打断了叶子的思考
　　周锦大步走进练习室，一边问，一边循视着练习室里各种各样的戏子的周边。
　　很帅的男生，仪表不凡，英气十足，可是还是比不过他的折笙学长，叶子眼神扫过眼前的男生，默默在心里做出评判。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这是戏曲社，舞蹈社在另一边，台球社在上层楼.........”
　　“你的答案和我的问题有关系吗？”
　　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冷意，叶子放下手中的动作，然后翻了一个自认为男生看不到的白眼。“是我唱的又怎么样？同学你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她可不认为面前这个穿着不俗的男生是想加入他们戏曲社，每个来这里的男生，大多是其他社团的学生，除了嘲笑他们戏曲社人丁稀少，就是问这个社怎么走？那个社怎么走？
　　根本就没有真心喜欢唱戏的同学。
　　周锦看出了叶子眼中的不耐，却并未理会，他来这里，无非是向知晓答案，上下打量了下叶子，周锦转身就离开了戏曲社，心里却不知怎的，有一股淡淡的失落
　　屋中叶子摇摇头，薄唇下屈。“啧啧啧，此人病的不轻。”
　　折笙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资料，低头看的出神，却不想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同学”折笙立即弯腰道歉。
　　周锦瞥了一眼折笙，从嘴里挤出八个字。“柔弱不堪，弱不禁风”
　　折笙听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的看着周锦，给周锦让开了路。
　　折笙独身站在长长的走廊，看着周锦的背影逆光远去。紧紧握在折笙手里的资料上赫然写着一个男生的名字，周锦。
　　待男生的身影自转角消失，折笙才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清瘦的身影渐渐隐进光里，再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