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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哪里都没有一丝痕迹。空空荡荡的,铺天盖地的白色。
      许国安在精致的木色漏窗边愣了很久,暖炉也已经熄了很久。动动手指,才发现身体早已经僵成一团,自发缩成一块。许国安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
      谢俞康赶紧放下手中的信件,一伸手迅速把马车的窗帘拉上,有些狗腿地举起两床绒被苦着一张脸:“大人您可别闹了,冷成这样了还只穿这么点衣服。您要是掉了一根头发,回去皇上不得把我斩首示众啊。”
      许国安怔怔地看着身上已经盖好的四床被子加身上厚厚的衣服。斩首示众……吗?倒是一个很好的死法。脑袋里浑浑噩噩的,分不清对象。许久后他撇了身旁的狗腿子一眼:“这么点衣服?”
      谢俞康硬着头皮又盖了两床上去。死在尚书大人软绵绵的眼刀下比死在皇上冷冰冰的逼问下药好多了。
      “还有多久到漳城?”
      “今天晚上就到了。您这两天该是累坏了,风餐露宿的,终于能休息一番。”
      许国安紧了紧身上层层的棉和布,一边纳闷怎么还是感觉很冷,一边扯出一个勉强的,略带鼓励性质的微笑:“不比你和外面的车夫辛苦。”
      他有些虚弱地靠在窗边,整个人瘦的仿佛要镶进车框里。几缕冬日的阳光从竹帘间的缝隙逸散进来,琥珀色的眸子中像清泉中盛满了光亮,凉薄的没有温度。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下,有些疲惫,或者是失落,又仿佛淡漠到极点,留下一滩浅浅的疼和无奈。
      谢俞康一时有些失言,呆了许久后猛的一低下头,耳尖上飞起几抹红霞:“您……您和我们不一样……”
      许国安有些好笑略带疑惑地看着他难得羞涩的模样:“哦?哪里不一样?”
      “您身体金贵,和我们这些粗人比不得。”
      这下换成许国安失言了。想不到,我还有身体金贵的一天呢。心里的苦涩仿佛都要溢出来一般。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阵抽疼。
      嗷呜——
      嗷呜——
      “大人……大人……?”一晃神,许国安低低地浅笑了起来,不知道在嘲讽谁。
      又听错了吧。
      凄厉的仿佛要淹没一切的狼嚎,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趁一个不注意,就会抓住机会把你吞噬殆尽。
      许国安那双琉璃般透彻的眸子终于重新聚焦,阖了阖眼帘,他苦笑地抚了抚心脏上方骨头凸起的皮囊。皇上啊…很快…很快…
      便如你所愿了。

      到了漳城城门口,竟是只有两个守卫。神情十分紧张地聚在一起聊天,仿佛看到了这边缓缓驶来的马车,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看了官府公文通牒后,两个守卫都摆出不虞的脸色。许国安有些许疑惑:“漳城还没有穷到只有两人守城门的地步吧?”
      两个守卫对视了一眼,那较高一些的拱了拱拳:“大人,您有所不知。今年冬天是出奇的冷。自从霜降以来就有很多幼苗冻死啦。到立冬,家里没来得及储存粮食的都饿得慌。冬至那天,城南面那个玄清湖和西边那个更大一些的琳琅湖都冻住了嘞。您是没看到,整个冰面,一片一片的,看起来脆的不得了。这可好,钓鱼都找不着地儿。再过几日就是小寒,今年怕是人人都过不好春节了。现在县府那边正闹着呢!都去防止百姓偷粮食去了,哪还想着守城门?”
      另一人也附和:“是啊,我们开始还想着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还有人会进城呢。”
      两人欲言又止一番,最终“扑通”一声跪下。那个高个儿开了口:“大人您行行好吧,大家都饿的不行了。”

      不知道是在哪个夏天,还暖和的夏天。刺耳得几近于雷响的咆哮狠狠地扎进耳朵,刺了个鲜血淋漓。伴有的是腹中空荡到寂寞的饥饿感,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自己生吃干净。
      许国安突然感觉眼睛很干涩,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凝固,什么也映不出来。
      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有什么所谓呢?谁还分得清……什么是冬天,什么是夏天?无非是日复一日的争夺,厮杀,斗争。一个头破血流,就可能一周吃不上东西。如果不去城外很远的荒郊拔些草皮树皮,也许要更久。爹爹只是将自己推上这种惨无人道的角斗场罢了。这种黑暗的,街头巷尾的,血色游戏。有时候像猫捉老鼠,有时候像九“虫”夺嫡。
      爹爹……
      许国安眨眨眼睛。
      他知道。当然。
      爹爹……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呢喃轻轻唤道——许燎旂。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圣上。

      “大人,粮仓已经开放了。”谢俞康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复命。心中再次把许国安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一个不落地赞叹了一番。要知道,这种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有勇气就能实施的,不说没有皇上的指令,单是大人毫不犹豫的风范就足以说明他对于百姓的关怀了。谢俞康感动地如是想到。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担心,不禁问了出来。
      “皇上责罚?”许国安窝在层层绒被下,歪了歪脑袋。过了半晌有些俏皮地笑了:“没事。”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反正……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什么。

      接下来长途跋涉的模式就很清晰了。到一座城池,休整期间顺带开放几间粮仓。到了接近江南一带的时候,虞戍日常批折子的环泗房已经堆满了下面传上来针对许国安的弹劾。尽管百姓不知道官府开放粮仓是何人授意,但各地的百姓都对本地的官府和善了许多,举家欢腾。地方官们却恨透了许国安。他们迫于官位差异咬碎了好几口牙、忍着要呕出的心头血开放了粮仓,却早在背后筹划如何让许国安永远地闭嘴了。
      谢俞康一脸担忧地传达完目前朝堂那边传来的消息,许国安摆摆手,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谢俞康又张了张嘴,反复地重复张嘴闭嘴这个动作,纠结到极点。最终,还是没有敢把皇上对此事的反应说出来。
      “许爱卿如此自作主张,自然……就要让他再不得瞎说一句话。”
      几节台阶上明黄方桌后面的帝王眯起眼睛,冰凉地沁着嘲意的目光扫过下面跪着喊“圣上英明”的一众群臣,嘴角哩起的笑容张扬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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