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夕年》临清江

1、梦境 一只白皙修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向自己伸来，姜如抬起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眼前，她好似能很清楚的感受到他手的温度，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味道，可就是看不清他的脸庞，可姜如依旧知道，这个人是苏是年。
　　姜如犹豫地将自己的手伸向他，与他双手紧握，然后被他牵着弯弯绕绕的走着，就到了河边，姜如微微抬头，一轮弯月悬于空中，河边很美，河岸两侧古色古香的长廊上挂着一个个红色的长灯笼，木制的柱子和围栏上有时间留下的丝丝裂痕，河水清澈，灯笼的影子映在水里，照的周围温暖而光亮，姜如觉得这种熟悉的感觉像在自己的家乡，可却不知道这到底是在哪里。
　　一种特殊的感觉从他那里传来，经过这双手，一股股的涌向自己的内心，好似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快乐，更重要的是幸福，一种由内而发的想要勾起唇角的幸福。
　　一路上，他都不说话，只微笑的看着姜如，姜如鼓起勇气，将自己贴近他，依偎在他肩头，轻轻的问道：“你真的喜欢我？”
　　许久，听不到回音，姜如忐忑不安地抬起头看他，终于对上苏是年的熟悉的双眼，眼睛里溢出的是满满的肯定和快乐……

　　梦醒，姜如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消毒水的味道把姜如拉回现实，原来是在病房里。只有楼道里偶尔传出的脚步声，让她觉得踏实，她活动一下自己酸痛的脖子和胳膊，看着床上熟睡的母亲，想想刚刚的梦。
　　他会说什么？
　　下次一定不问话了，直接去占便宜，反正是梦，姜如想到。
　　不过……这是这一个月里第几次梦到他了？好像是三天一次。
　　大概是最近生活过的太过凄凉，所以梦里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份依靠而已。
　　现在是阴历的正月初十，姜如却和母亲在医院里过了七天了，再有五天就要过元宵节了，正月十五闹元宵，月圆人团圆，可自打去年十二月份后，姜如过的好似电视剧一般，还是苦情剧。
　　自己考研前夕，父亲去世，和母亲两个人把丧事办了，又硬撑着把考试考完了。正当姜如重新振作，为了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拼搏出一片天时，母亲急忙把自己叫回家，哭着告诉自己，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
　　姜如蒙了，刚刚努力的站起，结果突然被老天一巴掌掀在地上，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她看着屋里简陋的布置，努力的想着过往的自己，她知道，自己和母亲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人的事情，可老天为什么这样的对待她们？
　　也许，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就开始询问上天是否公平，可这世上的事情哪是一个公平可以概括？
　　眼泪流干了，姜如看着自己脚下滴的泪，然后狠狠的用脚抹去，抬起头对母亲说道：“我们去找姥姥吧。”
　　母亲叹着气说道：“可我以前答应过你爸爸，我不会去找他们的。”
　　母亲和父亲在姥爷得病后，和舅舅舅妈产生了摩擦，舅舅舅妈两个人坚决的签署了放弃治疗的协议，又在姥爷去世后，为了争夺房产，逼着姥姥和母亲决裂。
　　就是从那以后，姜如一下子跌入深渊，每天面临着的都是父亲和母亲随时可能爆发的吵架，她战战兢兢的度过了初三，顺利的考上了省里的重点高中，然后又战战兢兢的度过高中三年。
　　可高中的三年，面对着周围来自于市区各个地方的尖子生，尤其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的“天之骄子”“家中的小公主”“阖家欢乐”深深的刺痛着姜如，三年里，她的生活充满了阴郁和不安，最怕的是每天回家后看到的母亲脸上的淤青和家里的碎瓷片。
　　租来的房子暖气太旧，屋里特别冷，姜如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可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们的存款因为爸爸的病花的省得不多了，咱们的房子现在还没拿到房产证，况且一时半会也卖不了，可你的病一定要做手术。”
　　母亲抹抹眼泪：“我想着，不做了。”
　　“那怎么行！你要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上吗？如果这样，我也不活了。”姜如原本以为流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母亲一听自己这样说，着急的说道：“小如，你别，我想，已经这么多年了，吃吃中药控制着吧。”
　　“不行！必须要做！”
　　然后母女俩忐忑的给姥姥打电话，之后又由姜如出面，可怜兮兮的给舅舅打电话，舅舅舅妈没有孩子，从小把姜如看作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姜如用力的演出想让他们同情自己，其实现在他们的状况不用装也已经够可怜了，可姜如内心其实不愿意将自己置于被同情者的位置，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同情自己。
　　眼泪本是由内而外涌出的，可当不愿以弱示人时，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之后的一切让姜如开始怀疑，这么多年的隔阂是不是一个误会？久违的亲情让她突然有种舍不得离开的贪恋。
　　又或者，是因为父亲的去世，姥姥和舅舅舅妈认为，不再有“外人”干涉了，所以曾经摒弃的亲情又回到了他们心中。
　　姜如不知道。
　　可知道的是，母亲有救了。即便这代价是姜如和母亲的低头，可那又怎么样？和母亲的生命相比，这些都微不足道。
　　黑暗里，姜如的脑子越来越清晰，睡意渐渐褪去，轻轻的摸起身边的杯子，悄悄的退出病房，来到开水间，打开热水阀，热气让姜如突然想到另一点。
　　可为什么梦到的是苏是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