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回忆瓶

37、第三十七章：事故 宋

　　宋锦黎打开门，看到夏然就在门口的地上抽烟，他不意外夏然还未离开，顺带关上门坐在门的另一边。夏然在宋锦黎开门那瞬间，就把手头的烟给掐灭了。
　　“他情绪不对，把自己关起来了，我一会再去看看他。”
　　夏然听着宋锦黎的话，想起身去看看元璇，被宋锦黎抬手摁下了。
　　“之前去海南，我曾把钥匙给过季禾，且书房的门当时有被打开过，当时他的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当时毕竟没有利益冲突，我也没细琢磨，你准备一下，做好我们资料已经泄露的准备。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的，先和我过一下。”
　　夏然点了下头，也没追问。“哥，他……”
　　“他不会有事的！”
　　夏然了然，迟疑了下，开口补了部分宋锦黎从元璇那没听到的细节。
　　“在京那几年，哥肯定避重就轻，简单带过。他大致不会跟你说，他的生命，差一点就止于那年了。”
　　宋锦黎听着夏然的话，心脏猛地一紧，夏然没看宋锦黎，而是继续说道。
　　“他从不让我和璐姐随他一道出去，而是把我们安置好后，才独自一人出去，或早或晚的给我们带回来当天的食物。那时我们没有固定的住所，但哥怕我和璐姐被别人带走，人多的地方他都不敢考虑，一个劲的往很偏的地方带我们躲藏，安置我们的地方远了，他来回折腾，就是小一天。甚至有时，两三天都等不来他的踪迹。哥和璐姐离开前那段日子，我们是在一栋写着拆字的危房里呆了小半年，那时不认字，也不知道住里面危险，只记得，在那里，终于不用一直走，一直跑，一直被雨淋，一直被太阳晒了。那里有墙，能遮雨还能挡风，虽然窗户是坏的，哥也不敢补，怕被人发现异常。但那却是我们住过最好的地方。且哥很疼璐姐，有什么都总是紧着璐姐，我一度很羡慕璐姐拥有一张毛绒绒的床，还有厚厚的衣服。用来抵御冬天的寒冷，那时每次看着哥，我都想张口要，但看着哥在冬天穿得比我还要单薄，我就怎么都开不了口了。京市的冬天太冷了，冷得我和璐姐都怕哥突然某一天就不要我们了，璐姐每次等不来哥，情绪就会失控，摔东西，打人，我是哥捡来的，我不敢还手，每每被打得鼻青脸肿。第一次被打后，我和璐姐就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我们发现每次在我被打得严重的情况下，哥回来后，就会几天不出去，陪着璐姐和我。虽然哥很少说话，但我们都希望他在，所以……”夏然略微自嘲般的笑了一下，宋锦黎没打扰夏然，夏然随即继续道
　　“那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哥其实已经熬不下去了。我们不知道哥每天出去遭遇什么，回来又需要面对什么。只是一股脑的希望他在，他在的地方，感觉天都没有那么黑，也没那么冷了。我和璐姐第一次发现哥不要我们了，是在那栋楼被拆那天，挖掘机在外面已经开始动工，我们还在里面，哥警惕性比较高，第一时间牵着我和璐姐跑了出来，我们刚跑到在外面，那栋楼就随之坍塌了。我们那时只知道，我们又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又需要四处东躲西藏，且我们仅存的东西都没了。那时我和璐姐都没发现，随之坍塌的，还有哥的信念。我们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往远处跑，跑停下来后，璐姐哭着说她的小床没了，我却心心念念的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吃的鸡。璐姐一哭，我也跟着哭，哥抬手想帮璐姐擦脸，却发现手上全是灰，转而用手肘给我擦了眼泪，我还记得，他那天是笑着和我们说话的，他平时很少和我们聊天，就算和我们说话，也是凶凶的模样，可那天他笑了，说的话很轻，轻到璐姐都不哭了，我们还是没听清哥到底说了什么。只模糊听到他说，他尽力了。他说完后一个人就跑了，我和璐姐，跑着追他，一开始还能看到哥的背影，后来只能看到一路嘀嗒的血，我们顺着血的方向跑了很久，还是找不到哥，跑得累了我和璐姐都停了下来。也是在那时，璐姐发了疯似的捡地方的石子打我，我在被打晕的前一刻还在想，哥不要我们了，被璐姐打死也挺好的。我再次醒来时，哥第一次打了璐姐，不知道哥从哪来的钱，从中拿了十块后全扔给了璐姐。而哥背着我去买药，那时，我在他的背上闻到浓浓的血腥味，我不知道他哪里受伤了，伤口有多深，但我能感受到它正在消耗哥的生命。他给我包扎伤口时，我只能一个劲的求他，求他不要死，求他别不要我们。那天他偷了很多东西，全部留给了我，他把宽大的衣服脱下来，包裹在我的身上，我才看到他手腕的伤口，整齐划一，不是蹭的，是他亲手割的。我明白了，他是真的不要我们了，他打了璐姐，是在告诉璐姐，以后没人惯着她了。后来，他留给我的东西，被一群讨厌的小孩抢得七零八落，我在街上流窜，像首次见到哥一样，偷东西被打，但这次，没有人再帮我。我回到了被拆掉的地方，才知道，哥每天从街上到那，一直走，需要走很久很久。我在那附近东躲西藏，到处东偷西盗，却一直未再遇到哥和璐姐。但不管我跑得再远，我还是会回到那附近落脚。直至一年后，再次看到哥，那天他穿着白净的衣服，我知道他看到我了，我看了一眼自己，第一想法是我要跑，不让他看到自己，我知道他追不上我，这里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我熟悉每个角落，他却不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年多前，我要躲他，太容易了。可我还是会忍不住，忍不住来看看他，他每天都在那等，我就每天在不远处盯着他和小姨。我其实已经很小心了，但他还是发现了我，在他说出，我还跟他回家吗？这句话时，我动弹不得，我拼了命的点头，随即跟着他回了家。海南的生活就简单多了，虽然璐姐排斥，但我拥有了一个温暖的两居室，小姨也请了驻家阿姨来照顾我，哥怕我排斥，时常会过来陪着我，教我读书识字，生活也是从那时起，开启了按部就班。直至我上大学时，哥怕我孤僻，一个劲的让我和舍友搞好关系，时不时的就往我宿舍寄东西，还人手一份，一来二往，他认识了我宿舍的人，其中一人，叫林俊，在我们打电话时，主动要了哥的联系方式，哥当时也没往别处想，就想着留我个舍友的联系方式也挺好，就给了。后来林俊借口收了哥这么多礼物，一定要请他吃个饭，哥想着我们好久没见，遂答应，准备请我们宿舍的吃个饭。只是从那天见面后，林俊就时不时的会和哥联系，汇报我的踪迹时也会带上自己。我能感受到林俊的心思，可我不知道哥是怎么想的，但也在那时候，杨谦的事业发展得很好，已经不再依托柳家。开始频繁接触哥和璐姐，林俊也是在这时候，搭上了杨谦的这条线，频繁以各种理由约哥出来。而璐姐和小姨出事，正好在那个档口，那天原本应该是哥开车和璐姐，小姨一起去墓园的，但被林俊借口约出来后，那天开车的人换成了小姨，璐姐坐在小姨的旁边。出事的时候，小姨是抱着璐姐的，我比哥晚到车祸现场，听说哥到的时候，因为璐姐被小姨护着，还有呼吸，临死前还和哥说了几句话。哥也是从那时起，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抽烟，酗酒，整晚整晚的不睡觉，我其实已经做好失去哥的准备了，我也做好了随他们一起离开的准备。但璐姐的骨灰在那个时候，被杨谦带往京市安葬，哥发现后，经过多方周旋，璐姐的骨灰还是回到了海南，但却一直没入土。”
　　宋锦黎看着夏然，夏然其实在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泪流满面了，中间曾几度哽咽，宋锦黎斜过身子，抱了一下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