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银一隅

1、第一章：逃离姜家 我要让他们

　　人生中真是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这句话放在我这儿里简直就是真理中的真理。

　　我生在武将世家却不得学武，身为官家女子却目不识丁，长了一张标志的脸却要成天扮丑女。最可怕的是，我大哥叫姜淮，二哥叫姜玖，三哥叫姜婴，而我却叫姜十三！！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想揪着爹的衣襟问他，十三？怎么不叫十四呢！

　　当然，我后来趁着爹醉酒的时候问了，那老头讲起这件事居然还兴致勃勃的。

　　“十三比十四少几笔，好写。”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直接叫姜一得了，写起来不是更容易？”

　　小老头撇了我一眼：“你爹好歹是大理寺丞，取个这么简单又没内涵的名字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水准。”

　　“……”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问过关于名字的事，爹以为我被他的才学深深折服，最终息事宁人，可他不知道我其实是纠结上了另一个问题——爹，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

　　在被姜家辣手摧残了十三年之后，我终于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我要离家出走去国子监找我三哥姜婴！

　　三哥姜婴在我在的生活中是个特殊的存在，自我记事起就一直和他混在一处，这十四年来他是既当爹又当娘，苦心照顾我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妹子。

　　我们很多时候有福同享，当然，有祸只他一人担。

　　许是小时候替我挨的板子多了，三哥这些年越长越壮实，再加上他从小与我翻墙爬树掏鸟蛋，身手更是敏捷得像只猴子，所以爹决定让他习武。

　　对此我亦是半喜半忧，习了武他就可以更好的保护我，也能保护好自己。令我心忧的是，三哥本就是姜家的掌上宝，世人所看好的奇人将才，今后的身份地位只会越发尊贵，令我高不可攀。

　　虽然我文化程度不高，但也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是怎么回事。所以他在哪，我在哪，绝不会让他离开我视线半分，即使是撒泼赖皮使坏我也会去做，直到他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我，再也装不下别人。

　　我用了两天时间来和家里的阿猫阿狗们道别，又用了两天时间吃东西储存体力，又是两天一直休息补充睡眠，两天收拾衣物细软，两天研究逃跑路线。

　　十天之后我终于背着包袱依依不舍的从后门溜出姜府，刚走到门口就被我的贴身丫鬟桃蓉逮了个正着。

　　我若无其事的甩了甩包袱，笑嘻嘻道：“吃太撑了，出来散个步。”

　　她压根不理会我，拉着我的手就往回走：“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散步！出大事了！”

　　我心中一沉：“我爹要纳小妾了？”

　　她嘴角抽了抽，摇摇头。

　　我惊呼出声：“娘同意爹纳小妾了？”

　　桃蓉嘴角抽的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对，前阵子爹瞧中了一个东市买豆腐的小娘子并打算将她纳入府中，而娘却死活不同意，双方各执己见僵持不下闹得姜府鸡犬不宁，所以如今在我看来姜家最大的大事无非就是爹纳妾与否，以及娘同意与否。

　　“不是老爷夫人！是你出大事了小姐！”桃蓉抓着我的肩膀左摇右晃，弄得我脑袋一阵眩晕。

　　这时，我的另一个丫鬟柳绿也惊慌失措的跑来：“小姐，三公子回来了！”

　　我眸子一亮，推开两个碍眼的家伙不顾形象的就往前厅跑去，我心心念念的姜家三公子，我的三哥姜婴。

　　跑了几步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我甩掉包袱一屁股坐在马厩的栏杆上，晃着腿疑惑道：“国子监还没放旬假，他怎么这时候回来？”

　　“当然是回来看小姐你的呀！奴婢刚要同你说，你前些日子行为古怪不是吃就是睡，整日不出门还把房里翻得乱糟糟的，表小姐说您怕是疯魔了，要老爷把您送到青林寺清居，三公子不在他们就欺负上咱们了……”

　　柳绿一边说一边抹泪，那样子好不可怜，其实最可怜的还是我好吧！

　　“这可怎么办？”我苦恼的撅起嘴，这下有些难办。总不可能说我是在计划逃跑才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吧，爹不打死我才怪……

　　“照奴婢说就应该杀到表小姐那儿，拔了那造谣者的舌头。”桃蓉脸不红心不跳大气都不喘的说完这句话，凌厉的目光往我身上一扫。

　　我只能咽了口唾沫，只得怯怯一笑，这丫头真够泼辣，但我喜欢！

　　如此说来，姜婴定是听到消息才赶回来的，所以现在最应该想的是怎样应付我那多智近妖的三哥。

　　赶回我的住所观雨轩时，柳绿探来消息三哥还在正厅请安，正好给了我一些时间准备准备。

　　桃蓉去衣柜前给我挑了一件衣服：“这件绿萝刺绣妆花裙是新做的，三公子应该还没见过呢，施上点桃花粉黛妆绝对把表小姐压下去。”

　　“一会儿小姐就坐在案前作画，三公子一定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柳绿得意地晃了晃小脑袋，等着我夸奖。

　　言下之意就是姜婴觉得我看上去很正常，姜府的流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

　　“我连字都不识一个，更何况是丹青，若他问起我当如何解释？”我翻了个白眼，若是叫他看见我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作画他才会觉得奇怪呢！

　　我拎着衣服在铜镜前晃了晃，一抬眼就看见自己那张丑若无盐的脸，一时间什么心情都没了。

　　我生来身姿妖娆，肤若凝脂肌如雪，脸尖眼圆，任谁远远地见了都会想着是个美人坯子，但唯独败在这张脸。

　　我并非是长残了，而是从小就被爹用一种奇特的药水毁了脸，从左眼到下颌，半张脸都被紫红色斑点覆盖，另一半完好的脸也长了一些了奇怪的黑色小斑，那是我一气之下用黛粉点上去的，既然左右都是个丑女不如丑得彻底些。

　　我始终不知道爹的用意，但我不敢违背。不过这药水药效不长，每每一个月就会褪去，虽然反反复复“毁容”有些麻烦，但总好过真的顶着这样一张脸过一辈子。

　　而我的真实面貌恐怕只有我自己见过，就连将与我共处了十三年的三哥姜婴也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要守多久，还要在人前扮丑八怪多久。别人的眼光我自是不会在乎的，可是姜婴呢，他一直以来是怎样想的？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堵，随手抄起一只银壶往铜镜上摔去，温热的水泼洒一地浸湿了我的裙摆，铜镜深深地凹了一个坑，那张丑陋的面孔更加扭曲。

　　我气不过，胡乱踢了鞋子滚到床上去，正在这时一个人从门外闪了进来，我想都没想挑起雪白的丝帕遮在脸上。

　　许久之后，我感觉身边的被子塌下去一块，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淡淡的有点似梅花，有人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仍遮着脸不为所动，直到他温热的手掌包裹住我遮住脸的小手，我实在忍不住开口：“哥哥此时回来作甚。”

　　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他话语中带着笑意：“我不回来怎知小十三又对着铜镜发脾气呢。”

　　我有些幽怨：“哥哥是心疼那面铜镜还是心疼那只壶？”

　　他笑出声，拂开我脸上的丝帕：“我是心疼你啊。”

　　我没忍住，一串眼泪顺着眼角咕噜咕噜的滚了下来落在他手上，他似被灼一样手掌狠狠一颤，手指轻轻的拂过我的脸庞，深邃的眸中半含哀伤：“我一定会有办法治你的脸的，相信我，嗯？”

　　“嗯。”我咬着下唇点点头。模糊的泪眼中，他的容颜依旧那么赏心悦目，高挺的鼻梁，明净白皙的脸庞，剑眉星目，就连坐着都是那么完美。

　　可是这么完美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哥哥？看多了也只会给自己心里添堵。

　　我这边还没想好该怎么接下去，柳绿那边就哼哼唧唧起来。

　　“三公子不在的时候我们小姐可被府里的人欺负惨了，他们说小姐行径古怪疯魔了，还要把小姐关到青林寺，特别是表小姐，说……说……”

　　“说什么？”姜婴眸子危险眯起，语气徒然冷了下来。

　　被他冷冷一瞪，吓得噎了一下，又结结巴巴的说：“她说……她说我们家小姐没了三公子撑腰就是一只丧家犬，任她欺辱……”

　　我嘴角抽了抽，这说瞎话也得有个度吧！

　　可一向精明的姜婴却深信不疑，瞧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我忍不住窃喜，风水轮流转啊，看来有人是倒霉定了。

　　我躲过姜婴给柳绿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另一边的桃蓉也开始绘声绘色的演起来。

　　“小姐日日念着三公子何时才能回来，整个人都消瘦不少，如今公子回来了可得替我们小姐做主啊！”桃蓉说着眼里竟闪出几点泪光，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得我又想哭了。

　　这下姜婴更怒了，一双眸子乌云搅动。

　　我轻扯他的袖子，半带娇弱的喊了一声：“哥……”另一个字还未说出就被他用玉指封住口。

　　“我知你心软，但今日之事我意已决，你不必再说什么了。”他眼中射出一道寒光，冷冷吐字，“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唯独我姜婴的妹妹不可欺！”

　　我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心中却得意地狂笑起来。

　　我就知道，三哥对我果然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