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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梦 雪山飞狐 昨天一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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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一整天,我都用头发遮着我的脸,那若隐若现的几个红指印让我抬不起头来。其实大家都很忙,谁有时间去关注身边的人?我的担忧纯粹是多余的。但我还是怕被别人看见加以想象。他们首先想的定是这个女人多可怜,一看就是被男人打了。谁也不会相信那一巴掌是我自己打的,为了让自己清醒过来。
好在昨天是星期天,是不用工作的。我一大早就开始洗漱,准备去探望姥姥,那个养大我的女人,也是我童年唯一温暖的记忆。
当年父母为了有个儿子,从小让我四处流浪,姨妈家,舅姥姥家,姑妈家,姥姥家住了个遍,姥姥家是住的最长远的。等他们有儿子后,我虽然不用流浪了,却成了家里的小佣人,每天都被呼来喝去的,所以每每盼望着尽快放假,可以回姥姥家享清福。
清晨五点半我把自己打醒的,翻看朋友圈用掉一个小时,点了几个赞,发了几个旅游线路,那是我的工作。洗脸用了十分钟,处理我脸上的几个手指印用掉了半个小时。然后就是换衣服,换衣服是我人生中最磨人的一项工程,不管穿过的没穿过的,总觉得没有商场里的好看。往往一早上的时间都用来选衣服了,而今天等我选好要穿的衣服,已经是九点半了。
女人对待衣服的态度就像男人对待女人一样,喜新厌旧。我是属于特严重那种,临幸过一次,第二次就十分勉强,幸亏赚钱不多,否则家里直接就可以开服装店。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急匆匆出了门,往老家赶去。
姥姥已到了耄耋之年,上次去的时候她不认得我了,却记得我指甲给她剪了一半便走了。我尽力回忆,却忘了因为何事把她扔下离去。还好这次来她一眼认出了我。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把尿桶给提出去。她小脑萎缩生活基本不能自理。
整个屋子里充满屎尿的臭味,她独自坐在床上,蓬头垢面。听到有人进来,转过头傻傻的看着我,那样子和一个痴玩童没有什么两样。经常照顾她的是大舅,可大舅也忙。倘若一天没个人过来,她便就是今天的样子,满头白发零乱的堆在头长,嘴角留着哈喇子,哆哆嗦嗦的想要够桌子上的半盒牛奶。我这个被她养大的外孙离的远,只能一个星期来探望她一次。然后给她洗洗刷刷,想起来满满的心酸,却又无可奈何。
待我给她收拾完毕,又去了趟儿时的老家,那里早已拆迁。代替老家房子的是没钱再建下去的村改楼房。我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颇伤感了一回,童年的记忆再也无处寻。
几朵梧桐花从树上落下,我捡起一朵,想起姥姥家也有这样一棵梧桐树,被我用石子打的伤痕累累,为了发泄心中对父母的想念,也为了发泄对几个经常打不过的混混的愤恨,
我永远忘不了童年的那段阴影,每次来姥姥家,那几个男孩子都会堵在路上不让我过去,我要是强行过去,他们就会打我,而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因为每次都打不过,我就在那棵梧桐树上刻上他们的样子,每天恶毒地诅咒着他们,什么被狼狗叼走啊,什么被大人狠狠打屁股啊,什么走路摔断胳膊腿啊,反正怎样让他们受罪我就诅咒什么。却从不诅咒他们去死,死太容易了,我咽不下那口气。
后来我情愿绕远路也不再走那条路,时间久了真的没再遇到过他们。再后来我就离开了姥姥家,到城里的蜗居和父母团聚。
让我经历另一半更加扭曲的童年,因为来自乡村,穿得极其土,家里又穷的厉害,就连院子里的小孩子都嘲笑我们。强烈地自尊刺激着我,经常拿家里的钱买一些零食巴结同学,并告诉他们是妈妈故意让我们穿成这样的,怕路上遇到坏人。再后来越来越放肆,为了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偷家里的钱去滑冰场,逃课,无恶不作。
简直伤透了父母的心,直到现在依然不能让父母省心,想起那些荒诞的岁月,我就想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可后悔的岁月不会回来,现在的岁月依然做着后悔的事情,我们一生都在后悔,却又无力纠正。
在树下站的有些累了,我才想起姥姥还要照顾,急匆匆走了回来。给姥姥简单做了点饭,便急匆匆回家了,走的时候,我从不敢回头看姥姥的目光。
或许因为去过老家的缘故,晚上我梦里晃悠悠的来到爷爷的老宅里,昏暗的屋子散发着幽冷之气。爷爷早已去世,那老宅子也早已拆迁。可梦里爷爷分明好好的坐在那里,依旧给人算命为生。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柿子。
这时爸爸突然进来对我说,千万别摘你爷爷的柿子,他舍不得给任何人吃。我很不满,跑到屋里想要问他为什么,却见屋子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瘫痪了的老头。我不认识那个女人,爸爸说那是我奶奶,瘫痪的老头是邻居。
我从小没见过我奶奶,亲热的抱着她央求她摘柿子给我吃,奶奶告诉我爷爷埋在地上许多,你自己去拿便是。我依言出去,果见地上整整齐齐的摆满了柿子。我拿了几个再返回屋里的时候,却见奶奶和那个瘫痪的人抱在一起,奶奶见我进来,表情尴尬,我很气愤,大声质问她,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爷爷,我要告诉他。那瘫痪的老头听我那么说,突然站了起来,面露凶光,恶狠狠的对我说,你敢出去胡说八道,我就杀死你。
我这才发现他的瘫痪都是伪装的,为的就是和奶奶偷情。我没有惧怕那个人,和他对打了起来。显然我不是他的对手,他真的要杀了我,我这才想起来要逃。我飞檐走壁形似云中燕,轻功好的出神入化,我想亏得看了那么多金庸的武侠小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那混蛋定是追不上我了。
可我错了,刚一转身,他恶狠狠的脸便对着我的脸,我清晰的闻到他嘴里散发出来的恶臭。心下思索着该如何打败这个瘸子,正在着急无可奈何之时,不知怎的我手里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剑,一招踏雪无痕和百步穿杨那人缓缓倒了下去。
“好”。
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好,我从屋顶上直接摔到了地上,呲牙咧嘴的一跃而起。难不成那瘫子还活着?我紧紧抓住手中的剑,寻找着叫好的人,却发现我被一个人抱着,温暖的怀抱让我迷离。我没有反抗,因为那味道太熟悉,熟悉到我始终记不起他是谁。像杨过,又像乔峰,或者像雪山飞狐,那几个高手,我最喜欢的就是雪山飞狐。喜欢他是因为其他的人物我都知道是死是活,只有他我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金庸大侠写的那个结局让我抓狂了好几个晚上。
于是我极力把那人想像成雪山飞狐的样子,因为我希望他活着。这一刻夜色苍茫,月落星沉,万籁俱寂。只有我和他的心跳声。我忘了爷爷奶奶,忘了那个被我杀了的瘫子。享受着这一刻的柔情蜜意。
多么美好的夜晚啊!我对他说,可他始终抱着我不说话,把脸贴在我的脖颈处。我多想让他亲我一下。可他依然是那个姿势,没有放开我,也没有进一步。闻着他身上飘来的淡淡幽香,我终于急了,忍不住回头亲吻起了他。在我的引诱下,我终于尝到了他绵软的吻,吻了我好久好久。我激动的哭了起来,在心底说着你是爱我的是不是?为什么你就不承认呢?
待他终于放开我的唇,我把心底的话对他说了出来,他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又追问:“是不是觉得我出身不好,配不上你这样的大侠,但是我可以努力的。”
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宽大的袖袍被风吹了起来遮住我的脸。我顺势拿着袖子擦了擦眼泪,娇滴滴地又问他:“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回答我,你不喜欢我哪,我都改。”
“我不喜欢你杀了我。”冷冷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那种沁入骨髓的冷,在梦里同样感同身受。
“啊…….”我大叫着跳了起来,这才看清他并不是雪山飞狐,而是刚才被我杀死的瘫子,想着还被他亲吻,我朝自己手上吐满了唾沫,使劲擦洗着我的嘴和脸。我愤怒地看着他,提起剑就朝他刺杀过去。
这次我用尽了全力,使出毕生杀计,招招致命,可他突然就像是一个影子,无论我使用什么样的招数,都无法伤到他分毫,而且他的武功并不在我之下。就这样我们厮杀在一起,那一仗几乎打的撼天动地、威镇寰宇。只见刀光剑影、习习生风。终于我渐渐不支落入下风。
我想这下子是不是又要玩完了,为什么我在梦里总是逃不开要死的结局?我不甘心,重新厮杀过来。借助灵力,我一个鲤鱼跃龙门,急若闪电一招扣住他命门,用力把剑刺入了他体内。
我看到鲜红的血从他的身体里缓慢流出,渐渐地变成紫红,染红了他苍白的袍子。他没有再还手,只是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幽怨,我又大叫一声,急忙把剑抽出,哪是什么瘫子?分明是雪山飞狐。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我歇斯底里地无声嘶喊。
“我没有骗你,是你始终分不清。”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我已经泣不成声,慌乱的用手去堵他的伤口。可他的血越流越多,终于倒了下去,我抱着他大哭起来:“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的。都是那个瘫子都是他害死了你,你等着我给你报仇。”
我大仇得报了,因为我看得清清楚楚,爸爸抱着我,我穿着一身红衣,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就像刚刚雪山飞狐躺在我的怀里一模一样。我看到的是我,可我又是谁?我用命去爱的那个人又在哪?
长烟落日,孤云独散,奴去也,再相会……
我抽抽噎噎地哭醒了,瞪大眼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魂魄还在梦里寻找着和我一起死去的雪山飞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