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醉》提酒会君

1、楔子 醉酒

　　他斜斜地靠着一树海棠，只抓着手中的酒杯，往嘴里倒。月光下，那海棠亦失了颜色，阴森可怖。头脑昏沉得可怕。他的眉缩在一块，洁白的牙咬上红唇，双目通红。本是个温润的少年，配上这狰狞的模样，却格外惹人怜惜。
　　苦涩的酒水划过喉咙，绵廷到他心里。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那若是酒都浇不灭的愁呢？
　　那送酒的宫女不禁问：“先生可思念故乡？”他一怔，强撑着，用尽了所有的理智，一字一顿道：“乐不思蜀。”宫女的神色有些黯然，见他略有些不快，便识趣地退下了。
　　清洌的酒上，漾着一圈圈的水纹。他终是撑不住了，像只中了箭的鸟，一下坐在地上。酒盏哐地磕在地上，流了一地酒液。他隐隐嗅到花的芳香，亦看见白衣男子坐在阁内抚琴。他隔着珠帘，仔细看那俊秀的青年。青年的侧脸很好看。细长的脖子上套着只金丝的圈子，系着块白玉。
　　琴声似流水，一下下扣上他的心扉。他脸红了。
　　那青年别过头去。未待他看清他的脸，那人影便在夕阳中模糊了。
　　头痛欲裂。他反复揉捏着海棠根紧紧盘着的泥土，狠咬着唇。他嗅到了铁锈味，和着泥土的清香。他似乎忘了什么。只是，他忘了什么？是谁在抱他？那手，这样冰，这样冷？是谁的袍角，这样洁白？又是谁的笑，这样温柔？故国的白梨花，像冬的残雪。
　　他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像一只翩翩的蝴蝶。他不知道自己竟是怎么了，亦不知自己昏了多久，只知自己身处异国，定不可将一腔柔情诉尽。他受不住少主的怒火，亦受不住少主因怒对故国的苛责。他听得潺潺的流水声，其间杂着水珠碰撞屋檐的声响。那样真切，又那样动人。
　　像那珠帘的珠子，散了一地。是谁在抚琴？到底是谁……
　　“向生，向生。”谁在唤他？声音竟是这般熟悉，干净得似秋天的风，这般清晰。
　　他想起那梦中见过的青年，想起青年抚的琴，想起那珠帘，想起雕花窗外的残阳，亦想起故国的雪，故国雪样的梨花。
　　他醒了。他看见那青衣男子蹲下身来看他。男子的手，这样冷。抚在他滚烫的额上。他竟觉得，这男子有几分眼熟。
　　他的身上，沾了海棠花瓣。他只觉那脑袋愈发昏沉了，攀上男子的手，一下子扑在他怀里。他失了理智般抱紧了那青衣男子。男子手托着烛火，被他这么一扑，竟不知所措起来，只将那烛扔到地上来抱他。他太需要一个可以抱他的人了。
　　他将脸埋在男人的肩上，也不顾男子肩上沾着的花瓣。他呜呜地哭着，任温热的泪打湿男人的肩。
　　“我想家了……我想爹了……我想西燕了……”他几乎喊出声来。男人一怔，只叹了口气，抚着他的脊背。他们的身后，是一片雪样的梨花。
　　他紧抓着男子的衣角，任男子抱着，将他带回殿内。
　　质子所居的屋内，第一次亮了烛火，跳动着，暖了谁的心房？
　　是月，梨花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