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十九木

2、女子无才便是德 悠扬的钢琴

　　悠扬的钢琴声在四周流淌，传入耳中，声声动听。
　　书桌上摊开一本诗经，已经半天没被翻动，赵思齐双手托腮，静静地神游。半晌后，她一推书籍，起身下楼。
　　客厅里赵思文身穿白色上衣黑色下裙，正专注于钢琴弹奏中，她眼眸低垂，十指灵动，白净的脸庞，显得温婉，却又坚毅。
　　赵思齐愣愣地站在楼梯口望着姐姐，这一刻，姐姐像是光芒四射的仙女，令人移不开视线。
　　直到一曲毕，赵思文送别钢琴老师，回来看到妹妹发呆，便轻声唤她：“思齐？”
　　赵思齐反应过来，迈着步子扑到姐姐身上，小嘴十分甜腻：“姐姐，你弹琴的样子真好看，就像天上的仙女！”她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向上指了指。
　　赵思文按下不安分的小手，捏捏她的脸蛋，“你还见过天上的仙女啊！”
　　“姐姐你刚才弹的曲子很好听，感觉听了想要跳舞呢，”思齐笑呵呵地原地转了两圈，翻飞的裙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首曲子叫蓝色多瑙河圆舞曲，春意盎然，无忧无虑。”赵思文低声说道，不知是说与妹妹听，还是说与自己听。
　　蓝色啥啥啥？赵思齐并不懂，也不在意，她一骨碌跑到钢琴旁站定，眼巴巴地望着思文：“姐姐，你能不能教我弹钢琴？”
　　思文轻柔一笑，拉着思齐坐下，站在旁边随意按下几个键，顿时一连串的曲调传出来，“这个是哆喏咪……”
　　“思文！你作业写好了？”
　　忽然身后传来母亲严厉的嗓音，惊得两人一愣。
　　赵思文双手垂放在身侧，悄悄捏住裙边，细声说道：“娘，我今天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有佣人接过李柔的手包，她一身墨绿旗袍，脚踩时下流行的白色小皮鞋，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却又不显得轻浮，煞是美艳。
　　此时她一脸冷淡，冲大女儿呵斥道：“作业完成了就去背背书，不要带着妹妹胡闹！”
　　赵思齐见母亲又与姐姐生气，便急急地从凳子上滑下，去牵住母亲的手轻晃：“娘，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让姐姐教我学钢琴的。”
　　赵思文没有出声，感激地望了眼妹妹。这个妹妹总是这样，活泼可爱，从不恃宠而骄，还常常替她辩解，虽然夺走母亲的宠爱，却着实让人憎恨不起来。
　　李柔对着二女儿换了一副脸色，温和许多，声音也软下来：“钢琴有什么好学的，女儿家识的字就很好，不必辛苦学习那么多，以后你就留在爹娘身边好不好？”
　　一旁的赵思文眼睛已经弥漫起水雾。
　　所以娘是觉得自己招人烦，才让她学习西洋的玩意儿，进西式学堂，学洋文学钢琴，目的不过是想着把她送走？
　　“你怎么还不上去看书？杵在这干什么？！”李柔转头冲大女儿喝道。
　　赵思文连忙快步离开，她一步步踩在楼梯上，神态恍惚。
　　——究竟我是不是您生的孩子？
　　她终究不敢问出，只是默默地将这份委屈埋藏起来，埋在心底不见天日的角落。
　　赵思齐余光看到姐姐已经上楼，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她扯着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我也想去姐姐的学堂读书嘛，姐姐上学穿的衣服好看呢。”
　　思齐一直就读的是传统私塾，每天学一些之乎者也，而姐姐在的学堂，是什么女校，有统一的服装，一个一个女学生穿起来好看极了。
　　“你姐那个学校有什么好，课多还远，还是你的学堂好，又近又轻松，娘有空还能去接你放学。”
　　赵思齐抿抿嘴，思索着母亲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又似乎有哪里不对。
　　“娘明天带你去买好看的衣服，”李柔轻声哄着女儿。
　　赵思齐伸出小拇指，一本正经地说：“打勾勾。”
　　李柔伸手与她拉了拉，思齐这才露出笑容。
　　“老爷回来了！”华妈喜悦的声音传来。
　　转眼便瞧见赵义海怀中抱着熟睡的思礼从大门出进来，思齐匆匆迎上前，拽住父亲的衣角，喊了一声“爹”后，近一余月未见，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李柔也上前，从丈夫怀中抱过思礼，儿子睡的沉，竟丝毫未醒。她不假他人之手，亲自抱着儿子上楼，却也不忘吩咐下人：“给老爷盛碗甜汤。”
　　天色并未多晚，落日依稀有几抹余晖洒在人间，在初秋的季节下，无端平添些许清凉之意。
　　赵义海冲下人摆摆手：“我不觉着饿，等思礼醒了，给他盛点。”
　　印象中，父亲大多时候身穿长衫，除了一些重要的酒会，很少会穿洋装，母亲称那个为西服。父亲穿西服的模样很俊，但是在思齐眼中，穿长衫的父亲更亲近些。
　　今日的父亲，就穿的西服。
　　见小女儿傻傻地望着自己，赵义海露出一个微笑，弯腰抱起她：“思齐想不想爹啊？”
　　“想”，答完又想了想，加了一句：“也想弟弟。”
　　“有没有听娘的话？”赵义海耐心地问道。
　　赵思齐用力地点头，“有，娘说明天带我去买新衣服。”
　　赵义海皱了皱眉头，妻子就是太宠溺这孩子了，平日里出门与其他夫人聚会，也会带上她，有些宴会酒会，也常带她去。鲜少会带思文和思礼出门，夜深人静时，他曾问过妻子为何对思齐更宠些，他倒不担心其他，就是怕将这孩子宠的娇纵了，反倒是害了孩子。
　　记得阿柔当时眉眼温柔，说思齐长得像自己，打小身子骨又娇弱，自然多疼爱些。
　　这倒也是，思文和思礼的长相，更像阿柔些。只有思齐，额头下巴像极了自己。
　　“老爷？”
　　赵义海回过神，听到李柔在喊自己，“什么事？”
　　李柔接过下人端上来的茶水盘，拿出小碟糕点和一杯热茶，招呼道：“舟车劳顿，过来喝点茶。”
　　赵义海也不拂她意思，闻言抱着思齐坐到沙发上，顺势将女儿搁在膝盖上，递给她一片糕点，说道：“我想着把思齐也送到思文的女校上课，私塾学的东西太少……”
　　他话还没有说完，李柔已经忍不住地打断：“女娃娃家不做睁眼瞎就好，女子无才便是德，思文已经是要出远门留学的，你还要把思齐也送走吗？”
　　想来也是，思文在女校的表现一直很好，学校领导也重点培养，将来定时要去南洋留学的，怕是几年都要见不着。小女儿读书的劲头不高，在学堂的学习情况也差强人意，不如就留在夫妻俩身边，反正家里养得起。回头寻个靠近的亲事，也就不必让她吃那苦头。
　　“也好，我们思齐就陪着爹娘，哪都不去。”赵义海摸摸小女儿脑袋，甚是疼爱。
　　夫妻二人说话间，并未有人在意，二楼的楼梯后，站着脸色煞白的赵思文。她方才听到客厅动静，猜测是父亲和弟弟回来了，悄悄在二楼看了看，却不想听到父母的谈话。
　　她轻手轻脚走回书房，伏在书桌上流眼泪。
　　母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她现在读的这些书又是在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要将她送到异国他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