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故人来》宁长风

1、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一）锦里

　　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

　　这是今年如意班开锣的日子。开锣，是戏班子的行话，象征着这一年琴瑟唱念的开始。锣开得越响，预示着这一年里生意越兴旺。按照戏班的规矩，开锣要在立春后择一个吉日，搭起最气派的戏台，生旦净末丑们都要着上最细致的袍子，请来平日交好的戏班名角儿，热热闹闹地唱上三天，才算正式开了锣。
　　开锣的戏里也有压轴一说，唱压轴的往往是戏班子里的台柱。说起如意班的台柱，自然非宁心逸莫属。
　　刚一打引，箫笛声便悠扬了起来，二弦一拨弄，便从渡古门里走出了落落大方的宁心逸，踏着小搓步，转身便是一段利落的念白：“爹娘且慢阻儿行，女儿言来听分明：吴宫美人曾演阵，秦风女子善知兵，冯氏西羌名远震，荀娘年幼守危城。巾帼英雄留美名，儿愿替爹去从征。”
　　这折《花木兰》一出，台子边上箫笛大鼓恰到好处地响起，台下顿时叫好声一片，且不说聒噪的男人们都停了寒暄，就连那平日里羞于出门的女人，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这如意班台柱的羞花之貌。

　　“老父在军机就该保边疆
　　见军贴不由我愁在心上
　　父年迈弟年幼怎敌虎狼
　　满怀着忠孝心热火一样”

　　宁心逸单脚一挂，云手一扬，梳起的发梢便有了几分俊朗的味道，直教人忘了这台上站着的到底是男是女，台上演着的到底是真是戏。
　　这一折戏一完，宁心逸朝台下微微一欠身便下了台。刚一进后台，连生便迎了过来递上一杯茶，“心逸辛苦啦，快喝口茶润润嗓子。”
　　宁心逸打记事起就进了如意班，与连生一同长大，有了这个姐妹，唏嘘的岁月里总算有了几分亲切的味道。宁心逸正同连生嘻笑着，连妆容都没卸下，就看见班主笑嘻嘻地领了两个人过来。

　　“心逸啊，心逸！快看看谁来瞧你来啦！”
　　“心逸啊，这是欢喜乐的王班主，旁边这位，便是欢喜乐的斯咏姑娘了。”

　　宁心逸略一沉思，原来眼前便是全城最大的戏班，欢喜乐的王班主和名冠粤州的秦斯咏。
　　宁心逸放下茶，刚想行礼，不料却被秦斯咏抢了先，
　　“斯咏早就听闻心逸姑娘唱念做打颇为精湛，今日一见，果然自愧不如。”
　　秦斯咏说完，便笑盈盈地看着宁心逸。秦斯咏并未多施粉黛，眉眼间却是遮不住的精致。她只着了浅绿的衣衫，头上去带着时下最时兴的西洋帽子，若是世间真有人当得起这句“浓妆淡抹总相宜”，便该是这秦斯咏了。
　　“心逸，我们欢喜乐与你们如意班一向交好，你和斯咏既已认识了，平日若有不练功的日子，也该多走动才好。”
　　宁心逸浅笑着，轻轻握了秦斯咏的手。秦斯咏手心蓦的一暖，同时暖了的，还有发丝掩映中，微红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