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间章 平生思量事 “皇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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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长安和洛阳……有什么不同吗？”
那张精致却依旧带着稚嫩的小脸，仿佛还在眼前；那句清澈甜美而依然带着童音的问句，依稀还在耳边。
恍然之间，已是三年。
幼薇离去前一个月，曾出宫来过他这孝亲王府，聊着聊着，突然就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而他心中虽是疑虑，却只以为妹妹每日宫中无聊，想要自己带她出去游玩，便只是玩笑似的说了几点。
可谁想，这个自幼千疼万宠的小公主，居然自请去了齐做质子。
几乎没有的女质子。
她自幼没吃过什么苦啊，忽然之间就要背井离乡远去他国，她的身份可是这般的尊贵，而且，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舍得让妹妹独自去那般远的地方吃苦。
国与国的间隔，是鸿沟，难以跨越。
元祈怔怔的想。
幼薇离开的那一年，他十七岁，幼薇十岁。
才十岁的小丫头。
孤身往那虎穴龙潭，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护好她，还要她反过来保护他。
是他想错了啊。
幼薇自幼便是喜静的，心性安宁，又怎么会因不能出宫游玩而心下厌烦呢。
是他忘了啊。
他的幼薇，虽然只是个女孩子，可她心中的天下绝不比男儿的小，她的眼光也绝不会比男儿的浅。
所谓巾帼英雄，便是如此了吧。
他的小妹妹啊。
而今已是三年眨眼而过。
若是早知晓幼薇的决定，他一定多嘱咐她一些，这个他在世界上最亲的人，这个他比爱自己还要更爱的小妹妹，他怎么放心她一个人离家。
两人当初一起种下的白梅，如今已长的很高了。
它们长的这样好，幼薇可好？
他的幼薇啊，就因为身份，自幼便比不上普通人家的女儿那边快乐，总爱素净的东西，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们那般喜爱鲜艳的颜色。
就仿若不是十岁一般。
她比同龄的女孩子，不知要成熟多少。
她的身上，背负了太多本不该她所背负的。
元祈抱着当初和元霏微一同埋下的青梅酒，大口灌着，眼神中带着恍然。
如今，他已满二十了。
吕家的小女儿，也已及笄了，不久，他就要大婚了。
可是，他的小妹妹，回不来。
元祈靠在软榻上，饮着酒，脑海中浮现了幼薇的脸和她的声音。
“哥哥……你要对十九姐好啊，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大婚后，你不许欺负她，要听她的，要疼她，你可要记得啊！霏微此去长安，也不知何年何夕能还，你……可要护好十九姐姐啊！”
他诺了。
他最最爱的小妹妹，第一次，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拜托他，他怎么会不同意。
可是，幼薇，山高路远，哥哥真的想你啊。
吕家的小女儿，很美。
只是，眉目没有小妹妹精致。
只是遗憾，小妹妹及笄时的模样，他是见不着了。
酒肉穿肠而过，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朦胧模糊中再看到小妹妹温柔笑着的脸了。
他一生金戈铁马，沙场驰骋，无所挂牵，唯有小妹妹和自己的妻子，是心间不动的柔软。
五年。
小妹妹及笄了，他却只能差人送礼，自己无法前去。
不过，幸得齐对元霏微这个夏嫡长公主并不苛刻，她的夫子，是那个盛名在外的北陵王，百里烨。
夫子代替兄长，操办及笄，于情于理，都合得来。
况且，别人不知，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了解妹妹的。
尽管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有五年见不到她了，可就仅仅根据那么一点点传言，他都能猜出，不，是肯定：幼薇对他她的夫子，有男女之情。
元祈担心又不担心。
举世闻名，风华无双的北陵王。妹妹眼光果真不错，只是，齐夏不可能和平相处，而且，妹妹已许了人家了。
真是……可惜了啊。
这怕是妹妹唯一的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吧。
元祈依旧大口灌着酒。半是清醒，半是朦胧。
小妹妹。
他的心酸酸涩涩，又无比柔软。
他多希望她可以幸福。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他与北陵王有些交情，便拖托了他画一幅妹妹及笄时的画，寄到他身边来。
可有相思胜海重。
他所有的相思感叹，竟是只能寄于这么一幅未到手的画，而就这，却也竟是令他心下雀跃欣喜不已。
世间美人，不过尔尔，只有她，是真的绝色。
拿到画的瞬间，元祈竟是恍惚了。
其始来也，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其少近也，皎若明月出舒其光。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玉。五色并驰，不可殚形。
只有《神女赋》中的这几句话配得上她了。
许是知晓这幅画是赠予哥哥的，她竟是在小舟上，舟边百里菡萏绝艳盛放，却竟是也遮不住她的绝色无双。
素腕举，红袖长，回巧笑，堕明珰。
人比花娇。
与十九相比，竟是更胜一筹。
他的小霏微长大了啊。竟已是这般的绝色。
元祈又是不断的灌酒。
若是能忘却。
只是，他是舍不得的。
十年．
他们，这么多年，竟是再未见过。
仿若那兄妹之间的曾经不过一场幻梦，做不得真。
而十年的安稳，也已至头。
空大梦原自成空。
这一日，果真来临了。
他们都懂，孝亲王若亡，则夏必乱，不可回天。
只是，夏终是不可灭在自己手上的啊。
十年一梦。
十年一诺。
十年不忘。
只是，他是无缘再见他的小幼薇，最后一面了。
他是要死的，他不死，小皇帝心不安。
又是个为美人舍江山的主。
十九，若是一个人太辛苦了，便也可答应他。
元祈想。
只是，十九怕是会哭的吧，若是，自己不在了的话。
元祈依旧饮着酒。
只是苦了幼薇了啊。
她从此，再不会有平静安定的好时光，可如小女子一般撒娇欢笑了。
她将要背负一个国家。
人生不过一场梦。
酒，，依旧被他大口大口的喝着。
借酒消愁。
却有泪，滑落下眼角。
他回不去了，妹妹也回不去了。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他定要以己之力，不让小妹妹受这般的待遇。
如独自撑起一个国家，这般的苦。
孝亲王元祈，字子鸿，夏昭帝嫡幼子，少有盛名，风华绝世。后与蛮族相勾结，欲反，计破，斩于边城。新帝恨之，赐剔骨，命厚葬，留逆名，终年二十七。
长平公主元霏微，小字长平，幼曾名幼薇，夏昭帝嫡长女。少年为质，留齐，与齐北陵王传有秘闻，至二十，未嫁，孝亲王逆计破，归国执政，为摄政公主。后夏亡，以夏皇族嫡系百余人命，换将士平安。自尽于青山寺，终年二十二，世称长平长公主。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那种时代，再不想让她背负了。
她的才情，她的风华，理应是不该受这等风雨苦楚的。
蒲生我池中，其叶何离离。
唯有一场旧梦成空成悲炼成殇。
元祈坐在靠窗的地方，等着程谙过来。
程谙今天要向元祈介绍妹妹，程愔。
已到来。
尘世百转，却是一眼，不再忘却。
"元先生，您好。我叫程愔，小字长平，您可以唤我长平。"
眉眼精致的女孩偏偏头，温柔地笑，伸手，说。
元祈却只知看着她。
从未谋面，素不相识。
可是心底有熟识的气息，似是一根同源的印记。
要护好她。
元祈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妹妹，我要护好你。"
猝不及防，那个词汇那句话翻涌上来。
熟悉而陌生的词汇和语句。
平生思量，至此不忘。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间章 平生思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