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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 五)韩芝笯之兄(下) “嘿!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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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修目前正在接手一个新案子,是关于青海省那扎水电站工程竣工结算审计的,因为经验不足,交接程序进行的十分缓慢,现下时间非常紧张,所以,没带韩芝笯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只是穿过人行道,进了公司对面的德克士。
他安排韩芝笯坐下,匆匆交代了几句“不要随意走动”的话就去前台去点餐,不一会儿,便端着满满一盘子的东西走过来了。
韩芝笯本来在活动肩膀,试探伤口的严重程度,突然瞥到一大桶脆皮鸡腿定在面前,登时眼眸金光四射:“这果然是亲哥啊!”
韩修放下盘子,一股脑儿推过去后,才缓缓坐定在对面:“必须的!”
“嘛、嘛、嘛、嘛!”韩芝笯没品地啧着嘴巴,看着这些几个月都难见一次的荤腥,垂涎欲滴,继续虐胃。
“吃、赶紧趁热吃,”韩修却已不忍再心疼,快速从盘子里拿出一个汉堡,将包装褪在半处,连忙塞进那双定格在空中、像是无从下手的手里。
而韩芝笯接着大汉堡,应也不应一声,压下口水,张开大口就狼吞虎咽起来。
看得韩修不禁眉目颤栗,寒毛卓竖:这得多少天没吃饭,才能饿成这样啊!你确定你是从学校过来的,而不是从戈壁滩来的?
不愧是兄妹,连吐槽的句型都一模一样,如果认识这俩的人能听到他们的吐槽声,绝对会如是感慨的。
韩修虽然心里对她这等仪态非常不齿,但行动上却不愿再平添繁琐,依然任她随性而生,率性而活。
吃了一会儿,韩芝笯感觉自己的胃终于有点儿充实感了,便抬起头,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面前这个含着可乐吸管、一直冲她低眉浅笑的人:“哎、哥,现在不是才十点多吗?你不上班啊!”
韩修放下可乐杯,从全家桶中拿出一块鸡翅,沾了沾旁边的辣椒酱,又递向对面的人:“出来透透气,反正工作就那样,永远也干不完。”
韩芝笯自愧不如地摇摇头:“真是任性!”一种天壤之别的落差感油然而生,明明自己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可偏偏就有一个如此事业有成、前途无量的哥哥,真真的是相形见绌,这让她不由地怀疑他们是否真的是亲兄妹了。“可是,哥啊,你在公司这么任性,你老板知道吗?”
“他分配他的任务,我任性我的,又不少给他赚钱,知道了又怎样,”韩修无所谓地回答,说完,用另一只手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倾身擦起对面人嘴角上的残渣来,问:“三方签了没?”
韩芝笯很配合地挺着脸让他擦,完后,乖乖地回答:“签了,不过还要盖一下学校的章子,这三方才能生效。”
韩修递过鸡翅,便又拿起可乐自得其乐地吮吸着:“嗯,那你上点儿心,回学校之后,赶紧盖章子,把东西交过去。你要是不想再来西安,可以把东西快递过去,反正他们的邀请函都是给你快递过来的。”
韩芝笯一听,蓦地情绪激动了起来:“快递要二十二呢!那么贵!我来回一趟西安才十六块,坐306还十块呢,我还是自己来吧。”
“那还要公交票钱啊!”韩修好心地提醒。
“这也才两块嘛!”韩芝笯坚定地反驳。
韩修大梗:“嘿!我说、你怎么那么抠门啊!这毛病跟谁学的!”
韩芝笯嗔怪:“跟你学的啊。”
韩修脸一黑,理直气壮地辩护:“我是男生,要买房啊!”
韩芝笯面不改色,据理力争地搏击:“那我还是学生,没工资呢。”
“嘿、”韩修无语,三言两语下来,他居然被完败了:话说,她四年前可是三棒子拍不出一个屁的人啊,怎么现在口才这么好了?敢情,这丫头在在学校不学房建造价,改学公孙龙子,会白马非马之术了!
韩修气呼呼地顺了口气,哑口无言,不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说他还是明白的,于是,吮了口可乐,也不在与之计较。
“对了,我已经找到房子了,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离你们单位挺近的,”韩修叙说。
“两室?合租吗?”韩芝笯疑问。
“不是,我到时候会从公司单身公寓搬出来,我们一起住,”韩修解释。
“哥!”韩芝笯听罢,猝然起身,忿忿不平道:“没必要花那份冤枉钱,我能照顾自己,交房后不是还要装修吗?”
“那装修后,你没了,又有什么用,”韩修心平气和地说,“这事你不用操心,你就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就行了。”
说完,他倾起身,伸手按住韩芝笯的肩膀,将她按回椅子上。
也许是因为韩修手下的力度太大了,弄裂了伤口,也许是因为昨天白蛇嘴里的毒液滴在了伤口处,现在又深入体内了几分,韩芝笯登时疼得心力交瘁,蓦地,竟跟那时一样,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韩修见她的神情不对,立即心惊肉跳起来,走到近旁,惴惴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韩芝笯听不到声音,力也不从心使,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韩修虽然是普通人,看不到什么妖魔鬼怪,但从对妹妹不同寻常的经历和偶尔令人匪夷所思的语言行为的了解和理解,他还是能够从中能模棱两可地感觉出某些诡异来的,也能明白到,某种超自然之力正在一步步地动摇着他们安宁的生活。
韩修手足无措地立着,近不敢近,触不敢触,他完全不知道妹妹究竟是哪里受伤了,只恐怕自己鲁莽下会弄巧成拙。
而他这局促不安的举动也引来了近旁食客的一些侧目而视和窃窃私语。他没有在意,依然低心下意地护着妹妹。
“你最近是不是又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是不是又碰到了什么诡异的东西,你伤哪里了,严重不严重,让我看看!看医生没,开药没,什么药,给我看看!”
韩芝笯哽噎了一下,动作很谨慎,但喉头的蠕动还是牵动了伤口,让她明显地感觉到几股黏稠的热流正在肩膀处蠕动。她仰头看着近旁的哥哥,故作轻松地莞尔一下,答非所问道:“没什么,就是刚才吃得太急了,鸡骨头卡到喉咙里了。”
“那现在呢?”韩修不假思索道。
韩芝笯目不转睛地看着哥哥的嘴唇一张一合,耳蜗核失觉,什么也听不到,不过,她看懂了:“咽下去了。”
韩修瞬间松了口气,端起妹妹的柳橙汁小心翼翼地帮她喂进一些,然后回到座位上,筋疲力尽地说:“你说你这样,哥可把你怎么办啊。”
韩芝笯勉强地笑着。
“梧桐,哥给你说!”韩修猛吸了几口可乐,一本正经地叫道。
韩芝笯有个名字叫“梧桐”,听韩修告诉她,那是她的乳名。虽然“韩芝笯”是爷爷给起的,但自小到大,爷爷从来不喊她的名字,都只是如是地叫着,久而久之,韩修也就这样叫了起来,长大后,这个习惯便改不掉了。
此刻,韩修正正襟危坐着,拿着旁边没有拆封的消毒筷子作戒尺,整整截截地苦口婆心道:“不管什么时候,年代久远的地方、不许去,幽寂僻静的地方、不许去,娶嫁丧葬的地方、不许去,人头攒动的地方、不许去;还有,陌生不熟的人、不许跟着走,面目可憎的人、不许跟着走,阴诡狡黠的人、不许跟着走,心里抵触的人、不许跟着走。”
韩芝笯无辜地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知所云着,因为她真真的是一个字也没听到。韩修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大喝一声:“听到没有!”
韩芝笯蓦地一个哆嗦,脑子里的梗冲开了,失聪也好了。前段话没有听到,不过想也明白,肯定是《诫妹九十九训》中的内容,后面这句听到,也就够了:“听到了,都说八百遍了。”
“那你倒是给我长点儿记性啊!”韩修怒了,耳提面命道,不过,听到妹妹的口吻如常,心下也安定了许多。“对了,什么时候毕业啊。”
韩芝笯受到惊吓,这会儿,已经不由地蔫吧了:“不知道,可能六七月份吧。”
“毕设作完没?”韩修问。
韩芝笯底气不足地回答:“还没开始……”
韩修登时脾气爆棚:“这都几月了,毕设还没开始,你还想不想毕业啊。”
这一嗓子下来,整个德克士的食客都注意了过来,即使韩芝笯再蜷缩身子,也淡化不她现在非同一般的存在感。
韩芝笯胆怯地嗫嚅道:“大家都没开始呢……”
“都没开始?”韩修诧异着,但又想到九零后都是些“平日不烧香,临时抱佛脚”的人,便也不责怪了,“课题是什么。”
“造价,找个建筑面积大概三千平米的楼,算量、计价、出报告,”韩芝笯认认真真地回答,说完还如履薄冰似的瞄了一眼不苟言笑的人。
“图纸找了没,”韩修又问。
“嗯,你以前教我广联达时,给过一份,那个可以用,”韩芝笯再次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人,觉得他好像愠色略消,就偷偷地从全家桶里拿了一个小鸡块。
“那就好,交过三方后,赶紧做毕设,”韩修轻挑纤眉,微不可察地斜睨着妹妹,心情不由地舒畅了许多。
“嗯,”韩芝笯咬了一口鸡块,支支吾吾地回答。
韩修温柔地看着,没有再要说话的倾向,直到又过了五分钟,妹妹不再偷吃东西了,才又问道:“吃饱没。”
“嗯,饱了,”韩芝笯拿起盘子里的餐巾纸,囫囵地擦了擦嘴巴,回答。
韩修看得嫣然,伸出一只手,又问道:“东西呢?”
韩芝笯懵了:“什么东西?”
“大字报啊,”韩修幸灾乐祸地提醒道。
“奥,”韩芝笯欲哭无泪:吃了这么多饭,说了这么多话,谈了这么多事,怎么还记得啊。
于是,韩芝笯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卷叠得方方正正的白纸,乖乖地递了上去。韩修接过手,立时就能感觉出它的重量。
“这么长啊,”韩修明知故问道。
韩芝笯弩起嘴,嗔怪:“那可不,一千个毛笔字,还是行书,可不得好几丈白纸嘛。”
“好、好、好、好,辛苦辛苦!”韩修粗略地浏览了一下,知道那写得是《中庸》第十一章“君子之道费而隐”以后的东西,便满意了,细细地收起白纸,又一本正经地喋喋不休道:“梧桐,哥给你说:不管你有多忙,有多累,这写毛笔字,绝不能停!”
韩芝笯随声附和着:“是是是是!不停、不停。”
这话,哥哥也已经说了不下千遍了。至少在她这六年的记忆里,它已经被说过这么多次了。
韩修拿着白纸,示意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说:“好了,剩下的给你打包带回去,我们走吧。”
“嘿嘿!”韩芝笯贪婪地乐呵了起来,一脸吃货的满足感收拾着桌子,丝毫看不出她此刻还因为肩膀上的伤口开裂,正疼得不知食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