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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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双拳头重重砸在操作台上，坐在主观摩位上的埃尔达明显情绪不稳。
“我绝不认同这样的、这样的实验！”他猛然推开椅子转身欲走，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一切行动。
“类似的事情，你不是已经看见了无数次了吗？埃尔达？”
“看见不代表我接受它们！”
“如果你不认同这样的实验，那么是否代表你在否定你的老师的成就？是否代表你也在否定老师的成果……”
“普、雷、斯、顿！”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埃尔达咬牙切齿地阻止了普雷斯顿即将说出的那个词。
“如果你可以给出充分的正当的理由，我允许你不参加这期的实验。”普雷斯顿身周的气压依旧阴沉，那双如蛇般的眼睛紧紧地逼视着他。
“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
普雷斯顿点头：“虽然他们对于恶魔的尖角的融合度是最高的，但是显然孩子的精神过于脆弱，宁录毕竟是一个特例，那么他们从接下来的实验中被剔除了，你不会再看见他们。”
埃尔达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好一会儿才忍耐地继续回答：“！……我们的圣火弹，不应该向人类发射。”
“是我的疏忽，我会要求他们把圣火弹换成普通子弹的。”
“……我指的是为什么我们要用消灭恶魔的借口去伤害我们应该保护的人类啊你这个人渣！”埃尔达忍无可忍地一把拽过普雷斯顿的衣领伦起了拳头，动作快地一边的实验员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普雷斯顿平静地注视着他怒火滔天的双眼，半晌，仿佛事不关己地问：“为什么不打下来？如果你需要发泄情绪的话。”
于是停顿在普雷斯顿鼻尖前几厘米的拳头再次狠狠扬起，这回准确且毫无滞碍地轰上了普雷斯顿的左眼。
乒乒乓乓稀哩哗啦……
狼狈地在几位惊慌失措的实验员的帮助下从一堆杂物箱中挣扎出来，普雷斯顿整了整衣服：“平静了？”
“是！”埃尔达喘着粗气回答。
“那么，现在我来告诉你原因。因为，我们要以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伤亡结束这场战争，为了让和平早日到来，为了让更多的人们免受伤害，牺牲一部分人我在所不惜，即使这其中包括了我自己。”
“我只是想……宁录这样的孩子，不要再有了，不可以再有了……”
“我明白，我也理解。但是，这是必须的。任何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意味着大量的牺牲，但是仅仅是光明正大的牺牲，并不足以确保胜利的取得。宁录这样的孩子，是必须的。”
“可是，我们已经有除魔师了，我们已经有宁录了……为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那么，除魔师们不无辜吗？宁录不无辜吗？还是你觉得他们是自愿的所以他们受到的伤害并不能给你心理负担？或者你觉得既然他们得到了这个身份就必须有牺牲的觉悟？别傻了，没有人有义务必须用自己的生命承担别人的生命，即使是他们自愿承担这个责任。”
埃尔达冷笑：“伪善的大道理！我们这样，不就是恶魔么？”
“我们是人类，是拥有一切可歌颂之德与一切可审判之恶的族群（注）。神会宽恕我们的。”普雷斯顿回答，一时间他一向阴沉的气质居然转换成了悲悯。
埃尔达为了这一闪而逝的气质吃惊地晃了晃脑袋，最后确信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拉开椅子坐下：“但愿神这会儿没有睡午觉。把编号012的实验体送上手术台！”
普雷斯顿在埃尔达身后沉默地观望了一会儿，放轻脚步离开，当他小声地打开门时，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谢谢你，让宁录离开。一年的时间，我绝对会完成。不过你可要当心，等她回来，一定会把你拆了的。”
普雷斯顿僵硬地抿抿了唇，突然一笑：“啊，没关系，我在嗓子被拆散前会告诉他，实验全部是由你主刀的。”
普雷斯顿在身后的门关上的前一刻，听到了某皮质表层壳体结构的东西与玻璃亲密接触而发出的响亮的“咚”的一声，而随后关上的门也掩盖不了某人“你是恶魔！！！”的惨嚎。
如果有一些黑暗不得不存在，那么请由我来背负。
永堕地狱也好，业火焚烧也罢，魔鬼的身边只要站着我就够了。
那些善良的纯洁的无辜的人们，请让他们一直天真下去，以为天空永远只有碧蓝这一种颜色。
“宁录圣骑士，我们一直往西走是因为那里有什么任务吗？”尤安从地图上抬起头来，认真地问。但宁录仍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大大的“兴奋”二字。
“你认为我们这个样子的行进速度，像是有任务吗？”
“唔……”
宁录一挑眉，很简单就从尤安的表情中翻译出了“居然没任务？！”“修行怎么办？”“我真的没有跟错知道骑士吗？”等基本想法，然后笑眯眯地回答：“其实，相较于东海岸而言，修道院在西海岸无论是监控程度还是影响力都十分薄弱，恶灵、低中级恶魔在那里的密度也比较大，要修行的话，自然是往西走了。”可“以和低中级恶魔实战！”尤安对宁录的话选择性过滤了一下，然后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宁录微笑不语，不去打搅少年的快乐。
但是——
“宁录圣骑士，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这样一来我们就不会因为拐错弯导致迷路和错过借宿点了。”尤安懊恼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拼命研究地图企图找到自己的所在地。
“但是那个时候你很高兴不是吗？”宁录轻描淡写一句话不着痕迹地把责任推卸掉顺便给自己披上一件名为“体贴”的闪亮外衣，“而且，地图也在你手里。”
伟大的唯一的圣骑士级别的修女，玛克达拉修道院的“猎人”宁录，东南西北辨认无误，前后左右区分清楚，但是就是莫名其妙地得了一种名为“看地图无能”的病。
治疗方法：无。
治愈可能性：零。
知晓人员：普雷斯顿、埃尔达。
虽然一条路只要经过两次，也就是一来一回，她就可以记忆无误，但是同一个地方发生两起以上需要她的能力才能解决的事件的可能性实在太小，而且普雷斯顿那个阴险男每次都会指派她去不同的地方执行任务，然后看着她挣扎着在任务期限以内回来暗爽。
上次的任务如果不是那只恶魔太会跑，碰巧到了一座她以前去过的镇，这才让她顺顺利利地回到了修道院，提前几天不说，还顺带在普雷斯顿企图嘲笑自己的时候“争取”到了假期。
一想到这里，宁录在扬眉吐气的同时还有点小怨念和小疑惑。
怨念的是美好的假期有了“拖油瓶”这个不完美的缺点，疑惑的是就算是带徒弟，而且徒弟还是内定的圣女近侍，这个假期也答应得太快太长了，如果是特训四个月、最多半年，她绝对有把握把他训练成除了经验欠缺的完美的等级一修道骑士。
不过，既然时间那么长……那就慢慢来好了~
宁录不负责任地在内心摊了摊手，打算转移话题以免暴露自己的“小”毛病：“说起来，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一直尊称我的阶级呢？不觉得很生疏吗？”
出乎宁录意料的，一向少年老成的尤安“唰”地露出一脸星星眼的表情：“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称呼您师父吗？！”
宁录在心底默默地撇了撇嘴，暗道“你想得美”，然后露出一脸遗憾和抱歉：“目前看来，你还未够我的标准。”
“这样么……”尤安失望了一下，之后立刻振作起来，“我会努力变强的！”
宁录微笑着鼓励地点头，但是不去纠正：这孩子似乎理解错方向了，她的标准其实没有包括太多的实力评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嗯——”尤安认真地思考应该怎样回答，“宁录圣骑士很强大，很自信，即使面对修道骑士需要合作才能消灭的高级恶魔也能镇定轻松地微笑，无所畏惧。在很多人眼里，你是神祗般遥不可及的存在。人会崇拜神、信仰神、跟随神、爱戴神……但是……”
“啊，我明白了。”尤安迟疑地停了下来，宁录了悟地接过话头，“谢谢你。”
人总会敬畏比自己强大很多的存在，先是尊敬，紧随其后的，便是畏惧了吧？因为她是无害的温和的站在他们一边的总是保护他们的听从他们命令的，所以这畏惧就淡化成了疏远。
但是，她并不想这么强大的啊……
“对不起。”
宁录习惯地挂着微笑看向前方，抬头的时候微微眯起了眼睛，作为人类生活、存在的痕迹而蜿蜒在森林中的小道的尽头，树与树之间难得的分离的间隙里，夕阳燃烧的光芒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红色沉淀在下方，如鲜血般从地平线喷涌而出，沿着大地的脉搏侵染到了脚步的前方。地平线向上，光芒渐次淡化而成的金色和白色，如剑一般穿刺而来，仿佛能够穿透灵魂。
她指着夕阳边，被日光衬得几乎淡化无痕的一缕轻烟，似乎非常愉悦地加深了微笑的幅度：“看，麻烦总能解决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