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职业发展的可持续性》入槛

8、第 8 章 旅馆的大厅

　　旅馆的大厅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人气，空荡荡的桌椅整齐的摆放着，在灯光下投射了一大片交织着的黑影。

　　蒂芙尼辞别刚认识的少年，转身进到店里的时候，尽然诡异的生出了一股回家的感觉。她甩了甩脑袋，想不通是怎么产生这样诡异的想法的。

　　蒂芙尼刚想上楼，在踏上楼梯的那一刻，发现柜台那边好像有人。她仔细一看，发现缩在柜台后面靠椅上的诺莫。

　　对方带着一副银边的眼镜，低着头，就着灯光专注地看书。蒂芙尼走近一看，发现他将原本有些长的头发扎了起来，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后面的小揪。

　　“你怎么还在这？”

　　“还不是我的亲爱小侄女没有回来，我不放心，”诺莫抬起头，镜片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过我没想到她出门一趟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好像意有所指。

　　今晚那少年的身份不寻常，而诺莫的表现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本来蒂芙尼应该把握时机，装作对新认识的伙伴很好奇，向诺莫打探一下消息。虽然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不会透露什么，但再怎么说只要他开口，她就能或多或少的挖出点什么来。可是蒂芙尼现在莫名没有和他讨论这个话题的心情。

　　初来这个时代，奥斯特的突然回来让她忙于逃离王城，陌生感尚未彻底形成，更何况是乡愁。如今她已经暂时摆脱了威胁，得到了一个新的身份还去换了钱，悬在她头上的缰绳稍微放松了一下，那些被她一股脑丢在身后的微妙情感在这橘黄色的灯光下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走上前，将刚拿到手的卡放到了柜台上，然后半靠了上去，上半身向前倾，从上而下地看着他。

　　“我换到钱了，这几天赊的钱你先刷了吧。我回来时遇到了一些人打架，在一个巷子里，是刚刚那个男孩带我出来的。”

　　蒂芙尼嘴上乱七八糟的粗略交代着自己晚上的行程，心神却有点恍惚，诺莫这样在柜台后坐着，让她想起小时候导师也是这样在大堂里坐着等她回家。

　　其实小时候她并没有感觉自己很孤独，那时候爱德维还和她一起，而且老城区多得是像她们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后来爱德维西被教廷的人带走了，她才感觉到一个人生活是什么滋味。再后来，导师来到乱城，她跟着导师学习，就再也没有感觉到孤独了。

　　跨越时空的乡愁席卷而来，她剩下的那点清明就像是巨浪上的独舟，被不可阻挡的力量颠覆了。她的眼眶微微湿润，眼前诺莫的身影与导师的身影重叠起来。

　　不会是哭了吧？

　　诺莫看着眼前的蒂芙尼，觉得从她眼角的泪珠折射过来的灯光有点刺眼。

　　也许他不应该这样用话刺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身为王室惟一的公主，备受宠爱，从小长在宫里，不像她那几个哥哥经常外出。想必这次的逃婚是她第一次独自外出吧。诺莫平生第一次生出了自己要不要温柔一点的念头。

　　他拿出自己的卡在桌面上的那张卡的上方刷了一下，然后犹豫的伸出手，摸了摸蒂芙尼的头，语气温柔的让他自己都害怕：“我知道了。”

　　他又想起让蒂芙尼难过的罪魁祸首，想了想开口：“你新交的那个朋友……也挺可怜的，他父母都不在了，现在他和他姐姐一起生活，你没事的话可以去城西的铁匠铺找他玩。”

　　蒂芙尼默默的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那我先上去了。”然后转身边走边擦了擦眼角。

　　诺莫觉得心塞，他合上书，从靠椅上站起来，收拾一下准备关门。

　　其实店里并没有门禁，像他这样的店一般都是全天营业，毕竟不知道客人什么时候会上门。但是做到诺莫这种程度的老板相比之下就随意多了，他们正常作息，因为关门睡觉并不会影响客源。

　　养女孩子真的是有点麻烦，门禁还是应该要有，女孩子夜里出去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对了，还有房间的问题。不能让一个独自在外的女孩子住在简陋的客房里，果然应该让她搬到后院去住……

　　诺莫做好决定要让蒂芙尼明天就从楼上搬去后院和他一起住，突然又想起后院的空房间里面的布置几乎比楼上客房还要简陋，他叹了口气，再一次感觉到了养个女孩子的麻烦之处。

　　他认命的向后院走去。在他踏出大厅的那一刻，天花板上橘黄色的灯光刹的暗了下来，大门两旁的玻璃窗户像是突然盖上了一层纱，外面的景致变得模糊，这座小小的旅馆仿佛一瞬间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蒂芙尼自然地从睡梦中醒过来，昨天晚上她的睡眠质量出奇的好。以往她由于自己身处的环境经常会发生一些突发事件，所以她总会保持一定的警觉性。昨天晚上却不同，仿佛昨天晚上她一整晚都陷入了深度睡眠，她的精神仿佛沉入了深海，令她感觉无比安逸。

　　她睁开眼，盯着空旷的天花板，内心的困惑并没有被精神上的安逸打消。

　　这种精神的安抚作用不可能是一场觉能带来的，最大的可能是精神魔法的作用，不过能不被她察觉而在她身上施展魔法这也是十分困难的。经过时空穿越之后，她的灵魂变得十分强大，精神力连带着增长了一大截。

　　她在仔细探查了精神海没有发现异常后决定先不管这件事。

　　蒂芙尼看了眼窗户，发现外面已经大亮，她假装没看到，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松软的被子里。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小公主是想让她阻止威尔逊和教廷勾结去推翻王室统治，要从内部瓦解的话，可能性不大，她不知道威尔逊和教廷的合作是基于什么，在不知道他们合作基础的情况下想要离间他们十分困难，还容易把自己折进去。而且她不能被抓住，一旦威尔逊和她结婚，之后他只要随便找个借口弄死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干政。

　　至于从外部阻止他们，难道还要发动一次宗教革命，去把光明教廷弄残吗？那还得找一个聪明的领导人，一群有才华的将领，几支凶猛的军队……想死……

　　实在不行的话，干脆到时候去刺杀威尔逊吧。蒂芙尼烦躁的鼓了鼓脸颊，又泄了气，因为她知道这种方法真的算是鱼死网破了，而且刺杀之后的变数太多，实在不是一个好方法。

　　啊，我都在想些什么，怎么会真的做到这个程度，不能再躺在床上了，要不然会陷入这些问题之中的……

　　蒂芙尼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一头长发刚才被她在床上滚的炸开在她的头上。其实大早上她不想起床的原因不仅是苦恼接下来的打算，更多的是昨天晚上她在诺莫面前表现出来的软弱。

　　她并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像昨天晚上这样情绪失控的情况对她来说很少见，这就导致她现在感觉十分尴尬。即使知道现在自己的外表还是个孩子，诺莫不会觉得意外，但她还是有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别怂啊，蒂芙尼，你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蒂芙尼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假装没有在意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下了楼，她刚下去，诺莫就从大厅里的小门中穿了出来，看见她就招呼了一声：“你下来正好，把你的东西搬到后院去，我在后面给你准备了一间房子。”

　　这个安排来的太突然，让蒂芙尼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她心里大概知道对方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才照顾她的。她保持着下来的姿势，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站着干嘛，上去拿东西啊，搬完之后你可以去镇上找你奶奶了。”

　　蒂芙尼不知不觉的按照他的指示行动，等到她站到了自己的新房间里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把对方当做亲人了。

　　她看着桌子上的花，微微下垂的花瓣上面还沾着露水，半敞的窗户中吹过微凉的早风，带来的精神上的舒适感甚至超过了今天早上那原因不明的睡眠。

　　似乎，这种莫名的移情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