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为鉴》爱普罗爱自由

77、第 77 章

　　两名哨兵帮雷鸣解开治疗仪，因为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其中一人便分别将自己的手和雷鸣未受伤的那只手铐在了一起，另一名哨兵在他身后用枪捅了捅他的背，示意他起身。雷鸣缓缓站起，脸上肌肉紧绷，眼中却变幻莫测，青筋暴露的胸膛一起一伏，紧握的双拳咯咯作响，他抬起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地倒退着朝门口移动，铁链刮擦地面，发出当啷当啷的响声，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林索宇，直到下一步就要转个弯走出门，再也看不到他为止。
　　莫星瞳警觉地用眼睛搜索着他的全身——武器确实已经被搜光了，脚戴镣铐的他也来不及靠蛮力发起攻击。
　　就在这时，他忽然仰脖大吼，愤怒和绝望的声音震得人鼓膜疼痛，身后哨兵以为他发泄情绪，刚想呵斥，却见雷鸣脸色突变，身体仿佛刹那间被魔兽的本元力量覆盖，戴着手铐的那只手猛地发力，和他铐在一起的哨兵像是一个人体铁饼被突如其来的巨力抡了起来，咔嚓一声，他与另一名哨兵猛烈撞击后骨头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心下一沉，震惊之余大家终于反应过来，打算冲上前再次制服雷鸣时，雷鸣却诡异地举起受伤的那只手，突然五指大张，直指林索宇！

　　莫星瞳脑中轰的一声，浑身血液如潮水拍打岸石，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最高值，他意识到一件事：无论哨兵们子弹多快，雷鸣即将从手指中射出的东西都能准确无误地射中林索宇！
　　那个不久之前莫修岩向林索宇发射毒剂的场景在他的精神图景中以本能的反应速度构建出来——他早该想到的，米拉会的一切手段，如今雷鸣也都会了。

　　于此同时，林索宇也恍然大悟，雷鸣留着这一手，是因为他之前并不知道林辉剑已死。如果他在这里所做的一切失败，那么意味着他去魔兽星当个隐形掌柜的美梦就破灭了，魔兽星去不成，双子星也无立足之地，那剩下的就只有被颜面无存地押回老家。不管是以什么身份什么形式回到卡布里，反正他总有机会见到林辉剑了，只要见到林辉剑，他就有机会再扳回一局！譬如拉上星际联盟的最高统治者陪葬，或者，如果运气够好，说不定还能把林辉剑当做人质，再冒一次险，开出荒唐条件。
　　不管是那种情况，现在这五根逼真到肉眼无法判断的、比莫修岩当时射出的毒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夺命手指武器，已经没机会在林辉剑面前发挥作用了。这五根看似毫无异常的手指头里，不仅仅涂满了至阴至毒的消除剂，更多的还掩藏着从黑暗宇宙带来的噩梦，掩藏着雷鸣穷途末路后的穷凶极恶。

　　千锤百炼的哨兵通常遇到危险，其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到身边武器，朝敌人开火。而千锤百炼的向导遇到危险，其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到自己的绑定哨兵，不顾一切地保护他。

　　莫星瞳张开双臂飞身斜扑的速度和林索宇抽枪举枪的速度是一样的。林索宇反应迅速、及时收手，总算没有在莫星瞳身上射几个窟窿出来。
　　但雷鸣最后的计谋得逞了，虽然在一阵慌乱而愤怒的枪声后，他被射成了人形蜂窝。

　　莫星瞳的手臂和胸前各中了一枚毒手指，他以最快的反应速度接连弹掉了这两根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他显然低估了自己的血液和消除剂的融合速度，在他瞥眼看到林索宇那张即使焦急万分也英俊无比的脸之后，便歪歪扭扭地倒入了哨兵的怀里。

　　(旗舰的舱门一一打开，林索宇朝指挥室冲去，里面正传出雷鸣和米拉的争吵声。莫星瞳小跑着跟在林索宇身后。
　　“如果不是我给你提供军事基地，你和你的魔兽军团根本就没机会接近他们。”
　　“如果没有我的旗舰，你也根本不可能苟活到现在！”
　　砰砰砰，枪声响起。
　　林索宇冲入了旗舰指挥室，却看到雷鸣正用枪抵着米拉的脑袋。旁边那只双头魔兽的两个脑袋都已被子弹轰成了两摊碎肉。
　　莫星瞳胃中翻涌，扭头一看，却见米拉的脸变成了林索宇的脸。雷鸣狞笑着说，“来呀，来试试是你的精神攻击快，还是我的子弹更快！”说完，食指一勾，子弹从林索宇的眉心穿过。)

　　“索宇——”
　　莫星瞳大汗淋漓地睁开双眼，一旁的林索宇赶紧抓住他的手，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我在这儿，星瞳？”
　　是林索宇，手心的温度是滚烫的。
　　原来是一场噩梦。
　　莫星瞳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无力感让他一下子又瘫软下去。林索宇及时地托住他并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
　　“星瞳，我的莫星瞳，感谢宇宙之神让你回到我的身边。告诉我你还好吗？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林索宇迫不及待地感受向导鲜活的气息，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想要知道现在的莫星瞳在身体和精神力上到底有什么异样的变化。

　　两天前，当莫星瞳为他挡住雷鸣射出的毒手指并倒在他怀中时，所有极端情绪瞬间充斥他的大脑，林索宇自己也差点倒下了，他耗费了大量精神力想要稳住脱缰的情绪，但他最终还是任由暴怒的赤徒对着雷鸣的尸体喷了一大口火。

　　当混乱的局面终于得到控制，旗舰内涌进了更多的卡布里哨向特种兵时，已经是一天一夜过去了。
　　通过地道进来的廖海听从林索宇手下人的建议，联合高宝臻未能带进去的精兵，彻底制服了玻璃碗里所剩不多的无感战士和魔兽——他（它）们被注射了麻醉类药物，暂时被关进了底舱的牢笼内。林索宇无法离开莫星瞳一秒，便委托廖海充当了临时指挥官，好在那个被精神攻击的向导已经醒了过来，和盘托出关闭玻璃碗的办法：秘密在于朝这个大碗发射一枚魔兽星特制的太空鱼雷，那枚鱼雷爆炸后携带的特殊分解物质会将整个穹顶融化，无论是比贵金属还坚硬的玻璃碗还是这枚特别的高侵蚀鱼雷，所有建造原料和技术都来自于魔兽星——难怪雷鸣想要去魔兽星当个山大王。那颗星球就算是只剩下半个了，也依然是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能源。

　　魔兽星的旗舰终于重见天日，它将被开往卡布里星做进一步的研究和处理，而昏迷不醒的莫星瞳、米拉、高宝臻则被转移到高宝臻开来的旗舰上，等待林索宇进一步的指示。
　　林索宇却做不出什么指示，他心乱如麻，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作为一个首席哨兵和一个星系统治者的渺小与无能。
　　莫星瞳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高宝臻也中了消除剂的招，一定是因为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症状，并严重到足以影响他心绪的地步。联想到自己父亲的精神体消失，再看看眼前昏睡中的高宝臻，不用猜他也知道发生什么了。通知罗立威是唯一的办法，可是罗立威要怎么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呢？
　　还有他的莫星瞳。莫星瞳是全星系最强大的向导，盖源曾经说过，一个莫星瞳可以抵二十个次席向导或者五个普通的首席向导，他可以幸免于难吗？他可以凭自己的能力抵挡住由纯宇宙暗能量构成的消除剂吗？

　　因此当莫星瞳突然醒来时，林索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
　　“星瞳，你......你不认识我了吗？”林索宇见莫星瞳挣扎着要离开自己的怀抱，心中喜悦立刻化为灰烬。
　　“雷鸣呢？”
　　“雷鸣死了。还记得吗？你救了我，你中了他的毒手指，而我吓得灵魂出窍，不过看样子，我们现在都还活着。”林索宇尽量柔和地简述两天前发生的事。
　　“雷鸣死了......”莫星瞳喃喃自语地重复，在回味了一遍这个事实后，紧接着又皱眉追问，“米拉还活着吗？高宝臻呢？”
　　“......”
　　大概是因为林索宇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莫星瞳轻叹了口气，凑到林索宇嘴上送了个浅浅的吻给他，“傻子，我当然认识你，不过我......我不太好，但肯定比老高要好多了。快告诉我他们的情况。”
　　林索宇如释负重，虽然他没有完全理解莫星瞳的意思，但至少眼前这个是他的莫星瞳没错了，“吓......吓死我了。我们在自己的旗舰上，米拉和高宝臻分别休息了，米拉那儿我已经安排了人不间断监护，我打算明天就把她锁进冷冻舱，运回赛德纳星，让盖源想想办法吧。高宝臻还没醒，情况很不好，如果你见过我父亲失去精神体后是什么症状，你就会知道，唉......罗立威已经来了，他一直都在陪着他。至于你，你睡了一天一夜，我们没给你做除包扎伤口以外的任何治疗措施，你到底是怎么醒来的？难道雷鸣的毒手指没涂消除剂？”
　　“不，是消除剂。”莫星瞳这才幽怨地盯着林索宇，“亲测有效。”
　　林索宇的背脊一凉，都不知道莫星瞳哪来的勇气说得那么轻松，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赤徒的情景，也许会一睡不醒，让自己就此陷入精神瘫痪。他哆嗦着嘴唇想要安慰莫星瞳，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默默握住莫星瞳的双手。

　　“你忘了，我的第一个精神体，不是绝雪。”
　　“啊？”林索宇猛地抬头。
　　“嗯，绝雪没事，但是斯诺没了。是它救了我。”莫星瞳的眼里泪光点点，但终究忍住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痛苦，是绝雪告诉我的，她就这么消失了，就像雪花落在地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我的精神世界里。”
　　林索宇知道莫星瞳的心里并不如他口头描述的那么轻松，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失去一个精神体——尽管那是只毫无战斗力、极具依赖性的白天鹅——但那就像失去了一部分灵魂，属于那个曾经的莫星瞳的一部分。
　　林索宇再次紧紧将向导拥入怀中，说出了自己在这一天一夜里一直想说的一句话，“记住这个：无论你是不是首席向导，我都是你唯一的首席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