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骨》北边的鱼

2、第 2 章

　　第二章
　　我不是服务员，服务员是一位念大学的姐姐。我重新做了一杯拿铁，在上面打花，却没忍住偷偷去看坐在窗边低头看菜单的人。
　　黄蕊面带着遮掩不住的笑容往咖啡台走，小声告诉我：“那个客人好帅啊。”
　　我点了点头，把做好的拿铁递给她。
　　“他要喝什么？”
　　“金桔柠檬茶。”黄蕊露出疑惑的眼神，“他一个人来咖啡厅叫金桔柠檬，也是挺奇怪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地看着黄蕊端着拿铁离去的背影，心不在焉地看看窗边的那个身影，又小心翼翼地去做平常极少有人喝的金桔柠檬。
　　黄蕊端着盘子又跑了回来，还在那花痴：“他真的好帅啊。侧脸好好看啊。”
　　我知道那个人自然是很好看的。
　　金桔柠檬做好，我端着玻璃杯子，在杯沿小心翼翼放了一颗小小的金桔，抬眼就看见黄蕊用胳膊撑着脑袋，一眼不眨地盯着那边看，眼里像是放光似的。
　　这种光芒一下子把我打回了现实，黄蕊要来接我的杯子，我却低着头，不愿意放开手，小声问：“这杯可以让我端过去吗？”
　　黄蕊明显是震惊了，无法理解地盯着我看，我躲过她的眼神，端着杯子就往外走。
　　我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稍稍弯腰的时候，没忍住偷偷侧着眼睛看他。
　　“谢谢。”
　　我站在旁边，一时间居然不愿意走开，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明明应该把他淡忘了。
　　秦飞宇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垂下手，使劲在裤腿上搓了搓，小声道：“请慢喝。”
　　然后没再看他一眼就走了，也没敢理会黄蕊朝我看来的视线，只规规矩矩地做着咖啡，再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朝那边看一眼。
　　可少年的情愫总是遮掩不好的。
　　黄蕊发现了我的奇怪，在秦飞宇走了之后，更加觉得奇怪，过来问话：“你怎么一惊一乍的，现在还这么低落？”
　　咖啡厅的客人已经不多了，我们两个靠在咖啡台边上，我把手上的咖啡机拿去洗了洗，问黄蕊：“你觉得我刚刚很奇怪是吗？”
　　黄蕊带着点深沉的神色，点点头。
　　我也知道我自己很奇怪，对一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觉，那种感觉，我甚至不知道该设定为哪种感觉。
　　高中的寒假只有四十天的时间，我打算在咖啡厅兼职到春节前为止，但是在咖啡厅见了秦飞宇那一面之后，到春节前，我都没再见过他。
　　除夕那一天，下了整整一天的雪。
　　傍晚时分，二虎从东街跑来找我，给我送了一袋子的橘子。
　　院子堆的雪已经有小腿高了，我接过了二虎的橘子，问他：“你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吃年夜饭。”二虎脖子围的围巾盖了他半张脸，话都说不清楚，“你……你那啥，今晚还是一个人吗？”
　　“别问我要不要去你家，我是不会去的。”我笑了笑，把他往门外推，“你回家吧。帮我向阿姨问新年好。”
　　“我爸妈给你的。”二虎呼出一口热气，从口袋里取出两个红包，“压岁钱！”
　　我接了过来：“谢谢。我长大了，你告诉阿姨，下一年就不用再给了。”
　　我回屋把买来的两份礼物推到了二虎的怀里。
　　二虎挠了挠脑袋上的绒帽子，脸都冻红了，“我妈都说了让你别买这些，你一个小孩……”
　　我听不惯这些，只好催他赶紧回家。
　　院门关上后，外面又陆陆续续传来炮竹的烟花的声音，除夕夜总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一天，我把压岁钱和橘子拿回了屋子里头，又出来拿起扫帚把堆着的雪扫出了一条小路。
　　电视机每个台准时播放着中央的春晚，厨房里姆妈提前包好的饺子，我拿了一些烫热了吃。
　　一碗饺子吃了整整一个晚上，直到汤底都凉透了，电视机的春晚也播的差不多了，外面的烟花声却越放越盛，我把碗都洗干净，电视机也关了，可林峰的电话却迟迟没有打来。
　　直到一个烟花发出像轰炸了半边天空的巨响，我才恍惚过来，回想起也有过几个除夕，林峰是没有打电话回来的。
　　三更半夜的时候，我从睡梦中惊醒了。
　　不是外面的烟花太响，而是我房间的窗户被人砸碎了。
　　我头脑瞬间空白，连那点儿睡意都被吓没了，窗帘被人拉开，一个人影瞬间从窗户上跃进来。
　　我急的身上什么都没穿，穿着裤衩就往外跑，结果被后面那个人影直接扑倒。
　　至今我回忆那个画面，其实都有些模糊，我究竟在回头看见那个人是秦飞宇的时候，对他说了什么，还是什么话也没说，我都忘记了，脑袋一片空白。
　　只记得窗户外的凉风吹散了屋内的暖气，我光着的脚丫传来透彻的凉意。
　　“跟我走。”秦飞宇当时只说了这三个字。
　　我迷糊之间被人套上了两件大衣，秦飞宇牵着我的手在除夕夜漆黑的巷子里钻，带着我离我生活了十六年的家越跑越远……
　　在后来，我时不时会想起那天晚上，那天我应该难过的夜晚。
　　却每每想起秦飞宇的背影，就不得不从心底里承认那是一个庆幸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