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得了霍乱》九条八千

1、我要让你陈尸车底！ 理科直男的

　　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一生情人无数，也送出过无数支红玫瑰。可他唯一真心送出过一种特殊的花——那就是给费尔明娜•达萨的花，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这样的情节出自于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中的男女主人公一生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是艾余最喜欢的一本小说——毕竟，这本书封页上写着：“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情小说。”艾余很是喜欢，喜欢到总觉得玫瑰花只是现代人寂寞灵魂最廉价且最肤浅的代替物，他觉得这是毫无价值的东西。尽管他连红玫瑰也不曾从他人手中接到过。每每想到这，艾余就觉得自己这样矛盾的灵魂实在可笑。
　　艾余，一个出生在一个一线城市郊区的孩子，到目前为止的十七年时间都是平平淡淡的。说是平平淡淡，可放眼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平平淡淡，倒也看不出是件容易的事。艾余不曾读过幼儿园，因为总是哭，所以父母便走关系让他提前进入了学前班，这一读就是三年。
　　在艾余的记忆中，那段时间的回忆已经模糊的只剩下教室门前台阶极不清晰的影像，其余的人啊、事啊，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就像自来水阀忘记关后止不住地从他脑海中奔流出去。小学就更不用提了，如今高一的他，小时候的记忆早在“互不相欠”的交友模式中以极其轻松的方式就被大脑系统自动遗忘在了角落，并永久性地打入了冷宫，“死生不复相见”。
　　因此，艾余所能记起的人，寥寥无几。基本上都是他最为要好的朋友。
　　这一天清晨，空气依旧清冽，艾余照常六点半就起床开始洗漱，准备去往学校。不过今天，学校会让他们做一次选择——文理分班志愿单的填写。艾余所在的学校会在高中一年级上学期期末的最后几个星期让学生填写文理分班的志愿单，以便看看每一个人心里面的真实想法。不出意外的话，志愿单上怎么写的，下学期就会被分配到各自该去的班级。不过这学期的期末成绩还是很重要的。
　　当艾余从前桌手里拿到志愿单后，想都没想就在“文科”的框里打了一个他自己最满意的勾，并且完全符合他自己的审美，就像打印机打印出来的一样。没错，艾余从小爱画画，也正因如此，他从小到大都是被班主任钦点的宣传委员，负责黑板报的设计、绘画、写字。艾余也十分喜欢这份差事，因为轻松，也符合他的性格——其实真实原因是宣传委员这个职务在所有的班级职务里是最不得罪人的活计，毕竟，艾余喜欢“两不相欠”。
　　就在别人还在不断思考、纠结怎么选择的时候，一早就大笔一挥选好的艾余现在正无所事事地发着呆。突然，艾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手伸进自己桌子摸索了半天，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宝贝似的，一把抓了出来，放在手上，愣愣地盯着。
　　“霍乱还在这里流行呢。”艾余自言自语道。
　　“哟，鱼，你选好了吗？又在弄你的那本破书呢还在那儿嘀咕？”现在说话的是艾余为数不多的好朋友其中一个，许易。他们从小学就同班，不过在小学以及初中一大半的时间中，他们的关系都只是介于同学和朋友之间，都没怎么说过话。真正成为好朋友的时间，就是在进入高中以后的第一学期，也就是这一学期。
　　“什么叫破书呢？我早选好了，谁像你。快选吧，我选的文科。”
　　“文科？也是，你适合文科。可我不行，我觉得我还是选理科好。”
　　“那你就选理科呀~以后我会去看你的，虽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爸爸还是会去看你的，一定会的。”
　　“滚一边儿去，我才是你爸爸！”
　　“好啊爹，我最近没钱了，给点儿钱花呗？”
　　“去，去找你妈要去！我还要抉择我的人生大事呢！”
　　“这可别，单身狗不存在老婆的，我是领养的自个儿心里清楚不？”
　　“你……”许易被艾余郁闷得慢慢放下笔，看着艾余。
　　“好啦，快选吧，不然等会儿老师收单子的时候你是准备随机吗？啊，快选吧。”艾余见许易被自己郁闷得不轻，赶紧安慰到。
　　“理科，就理科。选文科跟你又一个班还不得郁闷死我！”许易佯装生气道。
　　“那可敢情好，做抉择吧！”艾余依旧看着自己的“霍乱”，头也不转地说到，嘴角带着一丝不太明了的微笑。
　　“你啊……我们是怎么成为好朋友的？”许易也笑了。
　　“你造孽了，上辈子。”
　　“嗯，我也觉得。所以，我选择，理科。”
　　“哈，你选对了。”
　　“为啥这么说？”
　　“嗯~那我问你，你如果送你喜欢的女孩子花，你准备送什么？”
　　“我啊，玫瑰啊，大家都送玫瑰的。”
　　“所以我说你的选择是对的。”
　　“嗯？”许易十分不解，“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其实只要不是玫瑰其他什么回答我都觉得你可以选文科，玫瑰就不行。”
　　听了艾余这么说，许易就更加不明白了，赶忙问：“你说清楚一点。”
　　艾余见状，许易一脸迷茫，还蛮好笑的，说：“说玫瑰，你就没有好好思考过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像理科的公式一样，被大众熟知并运用，谁都觉得没问题，就该如此。懂不？”
　　“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那你呢？你送，你会送什么？”
　　听到许易这么问，艾余挥挥手里拿着的小说。
　　“你送书？”许易一脸惊恐。
　　艾余一听，头上挂着三条黑杠，连忙说：“送花呢，我送书你当我傻吗？我意思是说我要送的花就是这里面的花。”
　　“什么花？”
　　“山茶花。”
　　“山茶花？？？？？？？”
　　“嗯，是的。还得是白色的那种。”
　　“为啥？”
　　还没等到艾余的回答，站在讲台的老师就开始嚷着大家把志愿单交上去了。
　　“赶紧的，选好。答案嘛，只要我们还是好朋友，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嗯。”许易听了艾余的话马上在理科那一栏画了一个勾，然后交给艾余，然后，一同被艾余带去了老师那里。
　　刚才的话，许易觉得还是不太明白——什么叫做“只要我们还是好朋友”就会明白的？难道会有什么事让我们不再是好朋友吗？许易抬起头看着讲台，艾余刚刚走到老师那儿。
　　“管他呢~”许易自言自语道。
　　艾余递过志愿单转过身就看着许易低着头自言自语，艾余心里清楚，刚才说的话又让他这个傻乎乎的好友迷糊了。
　　“因为我们本来就走在两条路上啊。”艾余在心里回答了一下许易刚才自己犯嘀咕时的疑问。
　　“交给老师了，理科生。”
　　“嗯，文科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说完都笑了。
　　“哎，你觉得你会被分到哪一班？”许易看着自己的生物书上的笔记，目不转睛地问着艾余。
　　“不知道，想留在现在这个班上的可能性不大，这是预备的文科实验班，就我这荒废的一学期，连初中最喜欢的语文三次大考都是一样的97 来看，估计悬。反正只要别太高，我不想爬楼梯。”
　　“哎，我也是，可是一二楼的理科班都是实验班，我啊，估计也进不去。”
　　“那我们就看命了。”
　　“鱼啊，隔得再远你也要过来看我啊。”
　　“那也得看缘分了。”艾余一副无奈的表情。
　　“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
　　“可我不信。不过呢，我还是会去的”，艾余安慰道，“又要重新认识一群人，还真的麻烦啊，记名字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你说呢？”
　　“还好，我智商高，记名字快着呢……”
　　还没有等许易说完整句话，艾余就指着第四组靠窗子边上正望着窗外桂花树发呆的女孩子问到：“诺，她叫什么名字？”
　　“额……姓韦吧？我就记得……”
　　“不是说自己智商高吗？怎么现在连一学期同班的人都还不记得咯？”
　　“呵，你倒是挺喜欢较真的。”
　　“呵，是的。”
　　一阵温柔绵长使人欢畅的音乐响起，所有人都像是得到了离开桌位权限的魔法，开始行动起来，毕竟，下课铃响了。
　　“你还捧着你的宝贝呢？”许易看着艾余还拿着《霍乱时期的爱情》，很是不解。
　　“就是拿着而已。”艾余的视线重新回到书封面上。米色的粗糙封面上写着一串西班牙语，隐隐约约透着一种由未知带来的独有的浪漫。
　　“有区别吗？”
　　“不然呢？动词不一样的。”
　　“哈？”许易今天是真的听懵了，“你今天故意捉弄我的吧？”
　　“没有，而且你也不用在意啊。就是突然想说了就说出来了。”
　　“好吧……对了，等会放学一起走哦。”
　　“好。”说完，艾余翻开手里的书，正好落在了第一百四十一页上，愣愣的看着自己曾经落笔划出来的一句话——“可怜的人。”心里不禁一阵悸动，可怜的人？谁不是呢。
　　秋冬的学期是最让人舒服的，从炎热到寒冬，看着绿叶变成枯黄离开树枝，逐渐变得清新而淡薄的空气让人将思绪也慢慢理清，就像一条大路，笔直且道路两旁空无一物。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节课，当一天之中最后一段温柔的音乐响起之时，所有的人都跟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得不得了。许易不停地催促艾余快点，可是艾余就如往常一样的不快不慢的速度收拾着，急的许易都想替艾余做完所有事情了再一并送到家去。
　　“好了，走吧。”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收拾完了。”
　　“听你这语气，我是很慢？”
　　“不不不，您的速度刚刚好。”
　　“那你还话多。”
　　“是的，以后不了。”说完，两人便走向自行车棚。
　　回家的一路上，艾余都有心无心地听着许易说话，偶尔回复几句，表示对说话人应有的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心思早就在一边去了。
　　艾余很喜欢自己的城市，没有市中心的繁华热闹，却有独特的一份安静以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作为睡入梦乡的安眠药。在这里，他有几个朋友，有他的父母、亲人，他一点儿也不想离开这里。位于南方的这座城市，在冬天的夜里，风吹的还是满冷的，并且还带着刀子一般，道路两旁在路灯的辉映下显得模模糊糊的，就像得了严重的感冒，高烧烧的眼睛模糊了一般。
　　“那个，许易，下午我问你的。就你为什么会送玫瑰花呢？”
　　“这个啊，不知道。就像你说的呗，大家都送，就选择送了呗。”
　　“可我下午的时候没说前提啊？”
　　“什么前提？”
　　“就像送同一种东西，动机作为前提也是很重要的啊，”艾余认真的对许易说道，“像你，我觉得就算你送的是玫瑰，也无妨。”
　　“是吗？”
　　“是的。”
　　“哈哈哈哈哈，听你这么说还真开心。”
　　“为啥？”
　　“你不损人就很感恩戴德了。”许易故作夸张地说。
　　“去死吧，单身狗也就只能听听别人给他描述的假象自我麻痹了。”
　　“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沉尸车底！”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
　　“好好骑车！”艾余翻了个白眼结束了谈话，继续自己的冥想。他不怕不说话会尴尬，毕竟，真正的友谊是不怕沉默的。艾余一直是相信这个的。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你，你会送什么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