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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血染山河 ...

  •   皇后殡天。太子薨逝。皇帝驾崩。新帝登基。

      这先后几桩大事挨着,直叫筹备这些事宜的太常李烁忙得恨不能分/身数十人。清河公主倒是极能体谅人,使人对他说道:“眼下正在用兵,只以先帝入土和新帝登基为要务,其他一切应当从简。”李烁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犯不上为了死去的王氏母子得罪新帝姊弟,此外,也确实太忙,便遂了清河公主的心愿,匆匆葬了王氏母子。

      不错,新帝正是大皇子虞涟。作为先皇仅存于世的儿子,年仅八岁的他,于元嘉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毫无争议地登上了皇位。尊先皇遗命,以大将军夏侯望,大司农司马赫,太仆张安,卫尉霍青为辅臣,佐理朝政。晋长姊清河公主为清河长公主。

      四日后,即是新年,改元正源。

      “正源,正源,但愿真能正本清源才好。”霍晟作如是想。他们现在已在返程途中。

      本来白圭对于和亲共击策零之事,还是颇感兴趣的,只是兹事体大,国中一些贵族有些疑虑,因此拖延了些时日。谁知紧接着就传来夏军大败的消息,这之后,又是夏国君权交替。他不得不更谨慎些,因此,最终来了个“拖”字诀,对夏使说道:“贵国正逢多事之秋,孤听闻贵国先君刚仙去,恐怕此时不宜议亲。不如贵使们先回去,问问新君之意,再做计较,如何?”

      周谦等人也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况且和亲共击策零乃是叛徒王世南的提议,如今王世南已是国贼,新君作何打算却是未知,他们也确实需要回大夏重新计议。于是,主人设宴,宾客尽欢,随后,使团便踏上了归程。

      越往东南而行,越靠近大夏的国土,便越令人不安。及至到了凉州,到处可见行人戒备之色,一股惊惶的气氛不经意地感染了整个使团。他们到了当地官府,一问才知道,原来贼兵已从幽州,并州蔓延到凉州。眼下,听说贼兵正围攻安平城,安平城告急,凉州数城已发援兵。

      霍晟不由得暗暗惊心。安平城,那已是十分接近丽都所在的司州了,也正是他们返回都城的必经之地。

      此次出行,护送使团的士兵也有四百名骑兵,既然安平告急,他们又正好要路过,当然责无旁贷要予以援手。当下一行人休整了一夜,便急急向安平而行。不过两天功夫,便赶到了安平城外。一路上也曾见到小股游匪,均被他们歼灭。

      皑皑白雪上,常可见到殷红的一点点血迹。白雪之下,尸骨累累。

      快要到安平城外时,霍晟下令全队放慢脚步,派出斥候先去探个究竟。围城打援乃是兵法上常用之计,他虽初出茅庐,好歹也是将门之后,自小耳濡目染,又熟读了不少兵书,此时倒知道要分外小心。

      不久,斥候来报,安平城门外乱成一团,贼兵正与刘校尉率领的援军打得难解难分,城中也不断在放箭接应我军。只是贼兵数量众多,一时半刻恐难退兵。

      霍晟闻言,令全队悄然前行,至一高岗上隐蔽。远望城外,果然一片乱象。他初略估计,贼兵总有五六千人,刘校尉带领的援兵却只有一两千人。仗着人数众多,贼兵竟然兵分两路,一路与援兵缠斗,一路依旧攻城。

      霍晟略一沉吟,便知不妙。安平城内总有几千守军,贼兵分兵攻打,显然攻不下来。但他们却依旧这样,显然有所依仗。看他们的目的,似乎只是在拖,拖住城内的士兵无法休整,拖住城外的刘校尉不让他离开。这股敌军,一定只是先锋,他们的援军,也必定很快就能到。

      霍晟想到这里,更觉得必须赶紧行动,结束这场战斗。他素有急智,此时匆忙之间,忙令十人出列组成一个小队,令他们随意从乱军中捉两个贼兵回来。

      这倒并不是件为难之事。乱军之中,总有倒霉受伤倒在一边的。他们趁乱抬了两人回来,霍晟叫出使团的几名译者,令他们先问清了这两人的身份,原来是两名柔奴士兵。又令他们问领兵的是谁,这却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原来领兵的是一名万夫长,唤做瓦鲁图。及至问到他们向何人求援,已求援多久,这就不论如何费功夫,也问不出来了。倒不是这两名柔奴士兵骨头硬,实在是他们也不过是两名小兵,这些事他们着实无法知晓。

      霍晟与周谦计议道:“如今贼兵甚众,咱们只好出奇兵,方可制胜。”

      周谦抚须沉吟,他虽多有智谋,然而并不擅长兵道,因问道:“将军有何良策?”

      霍晟右手指向战场,说道:“周正使您请看,贼兵兵分两路,一路攻城,一路与刘校尉缠斗,两军将士皆靠旗号鼓号指挥行动。我们现有四百骑兵,如今居于高处,若乘势侧面冲击敌军,冲乱其首领所在的中军阵型,并将各路旗手射倒,然后高举适才俘虏的柔奴士兵的人头,所有人一起喊瓦鲁图已死,或许贼兵军心动摇,士气下沉。那刘校尉若能趁机反攻,也许能令贼兵暂退也未可知。”

      周谦细想了一回,虽觉得有些冒险,然而也别无他法,只好对霍晟深深一礼道:“那么,一切就托付将军了。”

      朔风冽冽,吹得人似乎连五脏都结了冰,霍晟却只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似紧张,又似欢喜。他深吸了一口气,紧握手中劲弓,喝道:“全军听令,随我冲下去!”

      说罢,一马当先直向战场俯冲。按照他原先的布置,士兵们早已憋足了劲儿,一面俯冲,一面只射旗手。敌方猝不及防,不过顷刻之间,旗手倒被射死了六七成。那瓦鲁图远远望见从自己军队的侧腰方向,冲来一只骑兵队伍,也不知有多少人,待要匆忙变阵,让一部分人正面迎上去,奈何普通士兵皆是跟随大旗行动,此时旗手死了大半,指挥一时有些乱起来。

      另一面刘金旄麾下的夏军见又有援军到来,顿时士气大振,鼓号齐鸣,一时竟占了上风。正在此时,霍晟的骑兵已然冲到!

      携着自高处俯冲下来的速度与气势,他们毫无费力地将柔奴人切开一个大口子,如一支利箭竟从整只敌军腰部穿过!然后,掉转马头,再次从侧面冲击!

      周谦举起人头,一面随军再次侧面冲击柔奴阵型,一面用柔奴话大喊道:“瓦鲁图已死!瓦鲁图已死!”其他人立刻随着他的声音一起喊起来。四百人的声音在战场上传开,有些听到喊声的柔奴士兵将信将疑,但在战场上,最要紧的便是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既然心中有了疑惧,气势上已然输了。

      而夏军越发气势如虹,战鼓急催之下,个个奋勇当先,终于,在这等威压之下,有一小股柔奴士兵开始向远方溃逃。有了这个开头,其余人也纷纷效仿,瓦鲁图急令号手召唤士兵们回来作战,也无济于事。他见大势已定,再逗留下去就不是撤退而是溃逃了,只好下令鸣金退兵。

      霍晟与刘金旄合兵一处,追杀了十余里,斩首六百余,才挥师返回安平城中。

      安平城,是通往大夏繁华之地的门户所在。连绵的山势自西向东蔓延至此收拢,因此,此地自古便是西拒夷狄的军事要塞。

      安平城中百姓有五千户,兵丁本来不少。可是之前并州大乱,奉大将军令,安平已发三千兵士前往并州听从指挥。万万没想到,贼兵居然绕山而行,兵临安平城下。眼下城中士兵不足两千人,且经过连日苦战,有一些已受了重伤。

      霍晟在城墙上巡视,经过连日苦战,城墙也有许多破败之处,士兵与安平城的民众正在加紧抢修,此时虽无战事,也可感受得到那种微妙的紧张气氛。

      安平城因是通往都城的要地,自古以来城墙倒修得坚固。墙体以土石夹筑,依山川险要之势,高两丈有余,阔丈余,每两百步便设有瞭望台,构想不可谓不精妙。他与周谦、来援的刘金旄校尉以及守城的吴县令一同商议,均认为不久还会有大股敌军来袭,虽已派人四处求援,然而如今四处都是贼兵肆虐,也不知援兵何日能到达,必须至少先自行支撑一段时日。当下四人计议,应该趁此时,在城墙周围挖壕沟。于是吴县令传令,本县所有男女,凡年二十至六十而无残疾者,自带器具,夜间协助守军布防,如此又征集了约五千人。

      当天夜里,城墙上灯火通明,分班巡视,谁知竟无人来犯。想来已结结实实打了两天仗,柔奴人也累了,也需要休整。吴县令大喜,趁夜令人绕城挖了两条宽一丈,深四尺有余的深沟。

      次日,刚用过朝食,就见柔奴大军开到。这次的人马显然比上次又多了不少,足有八千人有余。然而,一到城外,柔奴人傻眼了。马是跨不过这宽一丈有余的深沟的。若令人射箭,又在射程以外,即便侥幸射倒,城墙上也有箭垛遮蔽。

      若是跨过了第一道壕沟,他们又在夏军射程之内了,然而还不能快速冲到城下,因为还有第二道壕沟阻拦。简而言之,除非填平这两道沟,否则,他们只有挨打。他愣了愣,令十名士兵,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沿沟查看。半个时辰后,得到回报,这两道沟是绕城挖的。

      想不到一夜之间,竟会有此变故。但大兵压境,不战而退,于士气上大为不利,也不符合柔奴人悍勇的习性,恐怕会被人笑话。于是,瓦鲁图只好咬牙狠下心,以血铺路。当下,他令所有士兵列成五队,冲进壕沟。夏军引弓待发,在第一批有戎兵士将要爬上壕沟之际,吴县令下令:“射!”

      箭矢如雨,不知多少性命就此断送。而柔奴人似乎不知向前冲只有死路一条,只是前赴后继。真正是前赴后继,前人刚倒下,后来者便踩着他的身体冲向前。如此反复,过了约莫两个时辰,竟用人的尸身填了一座宽约十五丈的桥。

      踩着这座尸桥,柔奴人奋勇冲向城墙。受尸桥宽度所限,几千人只好举着牛皮盾牌,冒着夏军如雨的箭矢列长队而过。待得冲到城墙跟前,又有一条深沟。云梯架不得,过又过不去,只好故技重施,令人列队向沟里冲。好在这次总算能射箭,于是双方开始对射。

      夏军居高临下,又有屏障,到底占着优势。沟中尸体逐渐累积,活人踏着死人前行,偶然有躲过箭雨来到城墙根下的,飞梯又不曾运过来,爬也爬不上去,只能徒劳的以刀斧劈砍墙体。墙体以土石杂筑而成,坚固无比,刀卷刃,斧缺口,也不过在墙上留下几道印记。霍晟忽生一计,令城中妇孺烧了滚水运上来,对着墙根下的柔奴人兜头浇下,顿时惨叫不绝。

      又过了一个时辰,以骠勇著称的柔奴人也被这种毫无生念的冲锋吓住了。整整一天,他们除了看着同伴死去,还是看着同伴死去,根本无法接近城墙分毫。他们也知人只有一条命,于是,不知由谁而始,渐渐地,所有人都开始后撤。瓦鲁图怒极,手握利刃,连斩数名后退者,却依然阻挡不了大军后撤之势。只好暂时收兵,退至十里外扎营,清点人数,发现今日竟损失了两千余人,伤者两千余人,这是近几日来,头一次吃这样的亏。瓦鲁图在帐内长吁短叹,苦思对策。忽然,见城墙方向有火光,忙派人前去查探,不久,有人回报:“那是夏人在烧沟中阵亡者的尸体。”

      他更是气恼,正在暴躁不安之际,忽又有人来报:“八太子来了!”他闻言精神一振,赶紧亲自出帐篷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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