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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初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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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鼎
长生鼎,仙家圣器,有镇压三界之力。地劫时仙人置于昆仑无名观,汇天下灵气,以定三界。
后遗失于百年前道标之争,一时天塌地陷,日月星移,洪水泛滥。仙界震怒,遂以三千道修血祭昆仑,重镇灵气;修撑天之柱,重定三界。
无名观看守神器不利,天降雷罚,观主不忍,以凡人之躯扛全观雷罚,终灰飞烟灭。
无汇灵之鼎,灵气枯竭,道门归隐,末法降临。
------《仙人轶事录》
壬子月辛巳日,忌出行、破土,行丧,安葬。
老道负手,衣决飘然,道骨仙风,若是叫外人瞧见,少不得一句仙人下凡,他此时捧着蓝皮书册,神情虔诚。忽然,一股寒风夹杂着雪粒从破了个小洞的屋顶悠然而落,直扫脖颈,冻得他一缩脖子,一身仙气霎时消散地一干二净。他用力紧了紧脖领,气急败坏道:“冻死老道了!这册子上明明还标了账上有十两银子,怎么连修屋顶的钱都没有!”
坐在下面的几名玄衣道人一个个乖乖低头做早课,不知哪个不怕死的道人小声开口:“还不是因为你贪嘴,顿顿要吃鸡蛋,一个鸡蛋一文钱呢,一天就是三文钱。”
老道怒道:“谁?站出来。”
众道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指着角落里的青年道,“是三师兄。”
老道三步并作两步站到青年面前,手中账册一拍,“起身。”
青年乖乖起来,老道一扬手中账册,连名带姓叫道:“李云剡,平日你吃的最多,又干的最少,日日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你还好意思说为师?”
青年有点委屈,“师父,我虽没砍柴挑水,但观中一直都是我在打扫。没有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你说的那个天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是华阳真人。”
老道噎了一下,想到那个不靠谱的师兄,怒从胆边生:“不提那个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贪嘴好吃的华阳老贼。李云剡,你既然委屈,那就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证明自己。”
青年道:“师父,我们无名观不是不能出世吗?不出世怎么做出大事业,难不成是让我一个人种全观人的菜?”
老道额间青筋跳了跳,“怎么可能!告诉我,你想不想做出一番大事业?”
青年道:“想。”
“那你知道我无名观为何而生?”
青年想也没想,张口就说:“长生鼎。”
老道点了点头,“好,这代寻鼎人就是你了。”
那群低头安安静静做早课的道人们纷纷大声叫好,但被老道一瞪,一个个又缩着脖子装鹌鹑。
青年不为所动,作了一揖,“不负师父所望,云剡必携鼎而归。”
二十年前还十分重要现在却无人愿意去的寻鼎名单就这么云淡风轻地定了下来。
青年姓李名剡,道名李云剡,云取自道典第七十二字“冲举云霄外,永与太虚同”,是李剡这辈字号。
老道松了口气,摇摇晃晃地折回前面,长长的袖摆扫过道士们的肩头,带着一点蛋香:“事不宜迟,你今日就出发,我准你提前下学去收拾行囊。记得去华阳真人那里支点盘缠。”
李剡道:“师父,清虚师叔说今日忌出行。”
老道一脸怒意,长长的胡须随着他砸书的动作抖了一抖,“你清虚师叔如同江湖骗子神神叨叨,不拜三清、不修道典,非我辈道修所为,不用理会!”
李剡身形一闪,接了老道扔来的书,双手递上:“师父,那我走了,您保重。”
又转身朝其他几个道人作了一揖:“师弟们,保重。”
那几个道人起身回礼,情深意切道:“师兄保重。”
道人们心里暗喜,走了那个饭量最大又最能抢的,填饱肚子的概率就更大些。
老道翻到账本最新的一页,看着那个血红的数字,也暗喜:总算送走了吃的最多的那个,又省下一大笔开销。
李剡回了房,他与其他五个师兄弟住的是通铺,私用不多,收了几件衣服包好,背上长剑,系了镇魔铃,循着小路去找华阳真人支盘缠。
华阳真人住的是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连门都没有,冬冷夏热,里外透风。此时这个小老头正低头啃着刚烤的红薯,见李剡过来,忙把其他的红薯往床下一塞,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一手抚须,一手拿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李剡走到门口,弯腰行礼,“真人,弟子前来支取盘缠。”
华阳真人放下手中沾了灰的书,“所为何事?又取多少?”
李剡道:“寻鼎。”
华阳真人惊了一惊,问:“这次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寻鼎了?”
李剡摇了摇头,“师父也是今日突然提起。”
华阳真人摸出钱袋,宝贝地摸了又摸,数了三枚铜板出来,一脸心疼:“拿去,拿去,你的盘缠。”
李剡抖干净身上的落雪,进了茅草屋,从华阳真人手里接过这三枚锃亮的铜板,鼻间红薯的香味久久不散:“真人,还有红薯吗”
华阳真人板着脸:“没有,快走。”
李剡遗憾地转身,忽被华阳叫住:“等等。”
一块红薯飞来,李剡头也未回,手一伸接到热乎乎的红薯,“多谢真人。”
小老头冷哼一声:“真不知道崇真那老家伙怎么看上你了。”
李剡道:“《无名纪事·七十二册》言:崇真道祖得天授意,寻道种于濮阳,得一幼子,取名剡,冠以濮阳大姓-----李。后因大限将至,遂令玉鼎真人收其为徒,赐号道衍。”
华阳叫道:“那册子上都是胡编的。”
李剡剥了红薯皮,小小地咬了一口:“我还未炼气时,紫府便生出半颗金丹,上有丹纹三道。”
华阳哈哈一笑:“那又能说明什么。”
李剡严肃道:“天生道种。”
华阳摆摆手,掏出啃了一半的红薯,边啃边笑:“是是是,你确实天生道种,也是妖怪们的大补丹。慢走不送。”
李剡道:“真人保重。”
华阳真人像是赶苍蝇般挥着手。
李剡重新披上斗篷,冒着凌冽的寒风离去。
无名观当年因看守不利被逐出昆仑,余下的人分裂为两派,主张无为守成的就留在昆仑附近,改名中正派,另一部分道士以寻长生鼎为己任,远走中原,找了个荒无人烟的土坡重立道观。
就是李剡所在的道观。
李剡顶着大雪走了几步,心中突然生出一点留恋,一点不舍,似是对人,似是对物,更多的还是念着观中的食堂。他回头看了眼那几栋低矮破烂木舍,遥遥朝那边一拜,扯了扯被风吹的有点滑落的披风,遂才离去。
大雪纷纷扬扬,愈下愈大,很快掩盖了平日里踩出来的小径,李剡只好扯着树,艰难地一步一步挪动,心里又思量着先找个地方避雪。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破庙,他眼睛一亮,忙快步过去,抖干净了身上厚厚的一层,才踏进庙里。
这庙宇不知道是哪路神明的,分外破败,似乎无人祭拜,不仅门板被人卸了去当柴火,就连神像的脑袋也丢了。
李剡寻了个最干净的地方,把披风一铺,往上一坐,盘着腿调息。
外面的雪越来越凶,天色阴沉沉的。
正打着坐,门外忽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道士,单薄的白道袍被血浸的通红,他见庙里有个活人,拼尽全身力气喊道:“快走!有妖追过来了!”
似乎受了重伤,喊完就倒在那里,手里的长剑滑到李剡脚边。
刃如霜雪,是把好剑。
但李剡只是看了一眼,他是修剑道,眼中只有自己的剑。
黑黢黢的妖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来,在庙门前盘旋了一会儿,显出身形:白身猴首,头上两角,背生肉翅,身长长毛,正是降妖谱第一百三十六位的雪猴。
雪猴似乎有点忌惮庙宇,犹豫着蹲在门口,但当通红的血眼扫到那两个身影后,就再也没动过。它咧了咧嘴,露出两颗黑黄的獠牙,翅膀一动,就朝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色补丹扑了过去。
道门弟子,不可不救。
李剡心念一动,背后的长剑一声清鸣,骤然出鞘,带着道家真灵化作一道白光冲向雪猴,那雪猴嘶鸣一声,闪过长剑攻击,血瞳一眯,立刻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白色补丹,转身挥着利爪抓向那颗黑色补丹。
“如此小妖,也敢造次。”
李剡默念口诀,提出全身道家真灵。
剑为表,气是根,剑为气用,是以御剑之术。
数道剑气从飞剑上爆射而出,其中那道最快的剑气一剑穿心,将那雪猴生生定在了墙上,倏忽炸开。血雨淋淋,炸碎的肉块随着血水落在地上,那颗还昏迷的白色大补丹被溅的浑身都是血肉,那件白袍子显然是要不得了。
“可惜了那位道友的袍子。”
李剡叹了口气,拿披风裹了白补丹,扛着他到了一处干净地方,自己也找了个没被血水浸到的地方坐下调息,回复真灵。
那白补丹看着瘦弱,却沉重异常,若不是自己从小锻体,恐怕已然折腰。
屋外的雪渐渐小了起来。
李剡欲走,黑靴刚踏上门口的白雪,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让他又折回去。
那颗白补丹醒了。
白补丹悠悠转醒,看到自己身上沾满了血肉的披风,被血腥味熏得咳了咳,起身行礼道:“多谢道友相助。”
他细细打量眼前这个连筑基都未到的玄衣道人,视线在那系在腰间的翠绿铃铛上一晃,又晃到脸上。
是个极俊朗的孩子。
李剡回了声:“客气。”
白补丹似乎没见过这么助人为乐不求回报的人,有点不太好意思,于是自报家门,“在下昆吾林九,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李剡淡淡道:“在下李剡。”
林九客套道:“久仰久仰。”
李剡道:“乡野小门罢了。”
林九笑道:“道友道法高强,莫要谦虚。”
李剡很久没被人夸过了,心中忽然生出那么点羞涩和欢喜:“多谢夸奖。”
两人氛围突然有些尴尬,于是都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林九忽然问:“李道友可是无名观之人?”
李剡有些奇怪,据他所知,无名观每十年只有两三位道人出世,寻常人难见一面,更是不要提光从服饰上就能看出来:“你怎么知道?”
林九温润一笑,纤长素白的指尖隔空朝他衣摆虚虚一点:“玄色道袍,金凰纹饰,也只有无名观敢这么穿。”顿了顿,又说:“无名观一向避世,道友如今出现在这里,又带了行囊佩剑,难不成是此辈寻鼎之人?”
李剡讶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九微微一笑,他虽然长相普通,但眼睛极漂亮,笑起来更是眸含春水,灿若星辰,“昆吾现任掌教与无名观有旧,故此次派我前来相助。”
李剡想了想,无名观烧火师弟的表妹好像确实是在昆吾,于是道:“多谢,寻找长生鼎我一个人就好。你太弱了,会扯后腿。”
林九笑容僵在了嘴角,他强忍着拿剑拍死李剡的冲动:“我实为金丹修为,只是刚刚误入妖王洞府,侥幸逃生,却被那个雪猴捡了漏,差点失了性命。”
又道:“我会点阵法,饭做得不错,也锻过体,应该是很厉害的那种。”
妖王修为可媲美元婴初期,在末法时代可谓是横行天下的霸主,林九一个金丹道修,能从妖王手里逃出,实力不是一般强。
但李剡的心思全部落在了“饭做得不错”那五个字上。
他算了算自己烧炸的锅,又算了算自己烤焦的食物,觉得身边必须要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大厨:“那我们走吧。”
林九道:“什么?”
李剡道:“再不走就要留在庙里过夜了,这里没吃的,会饿。”
林九扶额道:“这么随便吗?”
李剡点了点头:“我思考了一下,身边确实缺个会做饭的人,所以你跟我走吧。”
林九:“……”
俩人把血迹清理干净,李剡看着空荡荡的雪地,生出一点没有食材的惆怅:“先寻个地方吃饭,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