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4、第四章 寻迹大佛阁 易面容 为什么做个

　　并不是不甘心做龙套，凌阕对于自己的出场率其实没什么感觉，硬要说的话，他是觉得这种毫无头绪的感觉很糟心。
　　现在江湖上都知道池大小姐十年前不是险些被暗算，而是已经被下毒了。虽说凌阕听池未蓉说话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她身体抱恙，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由于系统给的信息非常有限，凌阕不得不四处打听观察来自行搜集，最开始有了好奇心之后狂热分析了一段时间，但是过了些时日之后又开始兴致缺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陷入这样一个状态。好在很快系统又发布了第二次任务，总算把在人生道路上迷路的凌阕解救了出来。
　　新的任务是要对地处巴蜀的大佛阁内部大弥勒造像进行调查，寻找秘宝图残卷，然后在渡头处假扮船夫，载主角风涉弦行至江心，出手袭击。
　　这次任务内容看起来比第一次具体一些，实际上还是很语焉不详。往好处说，可以把它比作开放世界的任务，自由度令人叹服，可是反过来，这样高过头的自由度让人花的时间和精力无限拔高。如果是游戏，的确很棒，但对作为其中一员的凌阕来说，这个世界并不像游戏那样让人舒适，反而有种仿佛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讨生活一样的疲惫感。
　　话虽如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了。
　　由于古代的船只多用人力，顺流而下还好，从下游逆行却无比麻烦，所以凌阕选择走陆路。这条路线无论商人还是江湖人都很多，凌阕顺利搭上便车，跟着陌生的同路人们一起去往巴蜀。
　　一路上同行的人里恰巧有两名峨眉山某派弟子，便向他们询问了一下大佛阁的事情，听他们的描述，大佛阁内的大弥勒造像就是乐山大佛了。凌阕记得这又是一个武侠故事的经典场景，如果不出意外，今后应该还会有华山之巅，门派后山，机关密室，天然秘境……之类的地方供主角大展拳脚，并且因缘奇遇层出不穷，绝代佳人接踵而来，最终练成绝世武功，抱得美人逍遥四海，走上人生巅峰……
　　咳咳，总之他已经看透一般武侠故事的基本套路了。唯一不那么正统的设定，大概就是这边的治安水平了，根本没有五步一斗殴十步一灭门啊……
　　“所幸没什么劫道的呢。”
　　凌阕假装随口一提，马车内坐对面的商人便摸着胡子笑了起来。
　　“近年是愈来愈少了，不过还是要当心的。”
　　“也是。”凌阕深以为然。
　　路上果真还是有不太平的时候，毕竟路途遥远，在解决了数次碰瓷与抢劫事件后，一行人终于经过蜀道，来到蜀地。
　　抵达乐山的时候已经是盛夏，又闷又热，凌阕先在附近镇上晃了一圈看看有没有兼职可以做，经过镇中小空地布告栏的那一刻被上面张贴的一道悬赏通缉令吸引了注意力。
　　——赏金白银四十两。
　　“……”凌阕沉默了。
　　他身上的初始金额是多少来着？
　　这个奖金是那个的多少倍来着？
　　凌阕“唰”地揭了通缉令，拿在手里看了一通，一时感觉一旁树下纳凉下双陆棋的镇民投来好奇的目光，大概对敢揭悬赏的大胆江湖人有些稀奇吧。
　　这张通缉令上画着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大头像，旁边写着所犯的事和令凌阕心跳加速狂吞口水的悬赏金额。
　　凌阕恍惚觉得纸上的并不是一张人脸，而是开往脱贫致富之路的车票。
　　说下手就下手，凌阕立刻搜集资料制定计划，易容在通缉犯可能出没的区域活动。由于犯人流窜来此之后好几次都是在出入镇子必经之路的山间小道上蹦出来拦路抢劫，平时躲在山林里，那么装扮成路过的外地商人引蛇出洞应该是可行的。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凌阕第一次真正动用自己的易容技能，——说是易容，其实就是高超的化妆术而已，材料全都能就地取材，现做现用，“廉价、环保、新鲜”，正是这种易容术的精髓，用过之后拿水洗一洗就能搞定，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技能啊！
　　唯一的问题是不能持久保持妆容，尽管会加特别配方增加粘着性，但防水性差到就算是湿度太大也会慢慢花掉。其实可以理解，毕竟又不是人皮面具。
　　假扮商人的第一天，没有遭遇通缉犯。出于谨慎，次日凌阕易容成了另一副样子。天气炎热，在路上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汗如雨下，凌阕害怕出汗，只能走几步再坐在路边树荫下歇一会扇扇风，可越是心急越是热得厉害，当天的易容很快就不能用了，哪怕不甘心也只能暂时收工。就这样毫无进展地进行了五天蹲守，凌阕简直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很容易就能把通缉犯引出来，当初也正是觉得很容易才会大着胆子揭了悬赏，心想不用一两天就能妥妥完成，谁知道眼看着去大佛阁调查的任务期限只剩下几天，把自己热得像条狗，通缉犯还连个影子都没有，真是辛酸。
　　等到他终于蹲到目标并暗算对方扭送到官府，已经是第七天了，办好一堆手续领了赏金之后这才匆匆忙忙往大佛阁赶。
　　大佛阁坐落在一座山体的凹陷处，面临三江交汇。据说由于此处水势过猛，船行至此事故频发，故临江凿建了大佛，大佛之外覆盖木制楼阁阻挡风雨侵蚀，便是大佛阁。
　　凌阕以前不是没在各类载体上见过乐山大佛，头次亲眼看见它与它外面的楼阁，颇为壮观，又是新奇又是惊叹，仰头看了好一会才想到要进去，而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个问题，——大佛阁这么大，他到底是要调查哪里？整个大佛加建筑大概十几层楼高，要把整个佛像仔细调查一遍的话怕是要花好几个钟头吧。
　　而且主角坐标又开始运作了，距离在三百尺左右徘徊，虽然没有看见人，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主角眼皮子底下一样。
　　这个任务是不是有点危险？腹诽了一遍之后，凌阕还是认命地开始工作。说实在的，系统任务这么难搞，完成之后却连奖励都没有，这真是没话可说了，可任务不做又感觉缺点什么，至于缺点什么，凌阕倒也想不出来。
　　凌阕绕着大佛走走停停，身上还穿着伪装商人的衣服，仿佛一名普通香客，很快他就发现了可疑之处，趁着周围无人从阁楼走廊上跃到了大佛手上。
　　大佛是直接在山体上雕凿而成，所以理应是完整的，可是大佛手背侧面有一处地方感觉不是那么和谐，有一道约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的隐隐约约的方形轮廓。凌阕蹲下来摸了摸，发现轮廓边缘有被撬动过的松动痕迹。凌阕拔出匕首顺着撬开，果然里面被凿出了一个很浅的空间，可是现在仅仅剩下被打开的油布，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
　　系统显示调查大弥勒造像的任务完成，接下来还要去完成假扮船夫的任务。有点赶，但具体完成时间到了晚上，现在就去做的话应该赶得及。
　　可是现在主角到底在哪里呢？既然在很近的地方却看不到人——此时的距离是五十来尺，那会不会是在垂直距离上隔得很远呢？例如他现在在大佛阁后面的山上之类，山上记得是有个凌云寺的吧，他去了那里？
　　仔细想想，这个任务是要假扮船夫袭击主角，那么暗格里面的东西应该是被主角拿走了，可是“凌阕”为什么在这里调查一番就确定是主角拿走的呢？虽然现在大佛阁冷冷清清，僧人也不多，他为什么就单单把矛头对向主角呢？
　　嗯，答案和任务有关，大佛阁附近岸边只有一个渡头，要去对岸只能在这个渡头乘船，并不像他原本世界的旅游景点，这里的游客屈指可数，至少现在是这样，夏天江水猛涨，天又热，也没什么人要特意来拜访大佛阁和凌云寺，过江的人应该没几个。这样的话，只要假扮船夫，的确是能够筛选出可能取走了东西的人。
　　渡头处只有一条船泊在岸边，一位老翁带着遮阳斗笠坐在船舷上垂钓，凌阕走到近前了，老翁头也不抬，问：“过河？”
　　凌阕用指尖搔了搔脸，说：“不了，老人家，我现在还不过河。”
　　正思考怎么样让老翁把船租让给他一天，老翁却摘下斗笠抬头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说了起来：“这天哪，真是热得慌，人老了，冷也怕，热也怕。年轻人——能不能帮我这老骨头在这守守？”
　　“……？？？”凌阕满头问号，就看着老人收了鱼竿鱼篓下船走远了。这……这是……这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剧情任务相关恩皮西？话说回来他自己也是剧情工具人，所以才会有这种莫名的信任感吗？
　　不管怎么说，船有了，简直顺利得莫名其妙，再装扮成船夫等着主角上门就好了……大概。
　　凌阕把外衣脱下来内外翻个面再重新穿上，袖子挽起，将老翁走的时候留下的斗笠往头上一扣，坐下来“守舟待主”。
　　从坐着变成倚着，倚着变成躺着，躺到天黑猛地坐了起来。凌阕坐不住了，主角他怎么还没来啊，夏天天黑得晚，现在天都黑了是有多晚！起身把船上挂的灯点了，昏黄的暖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江水流淌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晰，过了一会，主角的位置坐标终于发生变动，凌阕赶紧对着水照照，看了一眼，很普通，没什么问题，试了试船桨手感，反正“凌阕”是会骑马也会撑船的，他自己也知道对岸渡头在哪，也在公园小湖上划过船，不会出现主角来了他却不会划船以致载不了人的情况，就勉强镇定下来，不停给自己“不会有问题反正我轻功好遇到意外随时可以逃跑我飞得老远了”的心理暗示。
　　主角果然来了，凌阕还记得他叫风涉弦，虽然现在离第一次遇到他已经过去一两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