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中书》过期食品

12、第 12 章 冬

　　冬至要给逝者烧纸钱，这里当地的风俗，庄昶这次来这儿也就是因为这事儿。陈名自然不会跟去，毕竟那种仿佛自己也成了死人连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的感觉很是让人不舒服。庄昶没想过这一层，但他同样不想让陈名去，这份不愿意里混杂着许多情绪，说不太清，似有种把东西护在怀里一人独占的霸道。
　　吃过午饭，顺着陈名的意思，庄昶把这个十八岁的大男孩送到了书店，一个人叫了出租车去祭奠故人。
　　路上，庄昶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心中生出一种距离感。曾经他纠缠不放，如今却觉得一切都变得疏离。
　　下了车，庄昶步行去那片坟墓所在的树林。走在厚厚的落叶上，听着那熟悉的声响，庄昶第一次觉得原来这片树林中的落叶也同样柔软，甚至带着弹性，而不是像沼泽那样拉扯着人的步伐让人沉陷。
　　庄昶把步子迈得更大，更有力。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犹豫踌躇，因为一场相遇，他的过去才终于真正勇敢。
　　站在墓碑前，庄昶用打火机点着了所有的纸钱。黄纸在橙红的火焰里化成破碎的漆黑，随着灰烟飞扬在冷风里，最后落成满地的尘埃，仿佛在这场灰飞烟灭里真的完成了一次跨越阴阳的转账，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手续费。
　　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还是两年前的那一张，庄昶仔细打量着照片中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似乎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还是陈名更可爱。”庄昶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慌忙道了别，原路返回。脑海里却不像往常那样一遍遍回放着当年的场景，而是不停地闪烁着陈名的模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陈名身边，想要带着男孩离开，带着男孩去另一座城市和自己一块生活，去拥有真正鲜活温馨的属于两个人的回忆。
　　这样的自己会太自私，太无情吗？庄昶没有去想，他不是圣人，而世事也本就难两全。
　　“不好意思，我们要打烊了。”
　　陈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猛地坐直了身子，尴尬地冲着店员姐姐笑了笑跑出了书店。
　　“那家伙还没回来啊。”站在书店门前，陈名觉得有些孤独，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孤独的滋味。在阴间几十年没有过，在阳间受刑的时候没有过，换魂后一个人晃荡的时候也没有过——自从遇到了那家伙自己似乎就突然变得没办法接受形单影只了。
　　陈名没有走，而是原地蹲了下来，抱着胳膊埋着头，空落落的心里怀着一份脆弱的期待，一边说着不过自欺欺人，一边又揪着期待的念头不放。
　　“妈的，老子怎么也变得这么娘娘腔了，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操！”陈名在心里把自己痛骂了一顿，正恼羞成怒地想要站起来，却突然被人抱住，一瞬间熄了火，吃醋一般的小委屈哗啦哗啦地涌了上来。
　　“等很久了吗？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喊你。饿了吧，我给你买了新鲜出炉的炸鸡块和烤面包，排了好久的队。”发觉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庄昶把语气放得更软，咬耳朵道：“对不起，别生气了，以后，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我可不会让你等我。你肯定会等的不耐烦，一个人跑掉。”这话说得暧昧，仿佛相识已久喜欢已久，可陈名就是想这么说，他才不管那么多。
　　庄昶笑着，伏在陈名耳边，故意压低嗓音像勾引似的说：“不等到你，我是不会走的。如果一辈子都不够，那我就等你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