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开》苏风雅

39、39

　　这一天迟早会来，俞樾早就想过，她不惊讶，也不奇怪，她看着李静文在家里张牙舞爪，她承认自己做错了事。她不想破坏谁的家庭，也不想夺走某个孩子的父亲，她一时意乱情迷，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男人。李静文说的那些话，她觉得是应该承受的。

　　她站在门后，看李静文。

　　李静文见俞樾没有任何反应，发出去的脾气，说出口的那些恶毒的话语，好像打在棉花上，没有任何作用。她恨，恨这个女人和柳江源一个死样子，连句话都不说，搞的她像个泼妇骂街。

　　她不满意，她无法接受，她看着这个女人那么像柳江源，满腔的愤怒就要喷涌出来，她气，气这个女人悄无声息地夺走了她苦心经营十多年的家庭和名声。她更恨柳江源，恨他这么多年，就因为一件错误一直不肯原谅她。

　　她骂累了，在沙发上坐着，“你不要觉得柳江源喜欢你，你就可以无所谓。”

　　“我告诉你，我要让你们在整个江城都找不到工作，我要让你们干不下去，我要让你们受到所有江城人的唾骂。”

　　俞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也不打算告诉柳江源这件事。关于柳江源和这个女人的任何事，她都不想知道，也不想听。她就想知道，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离开。

　　她好累，想睡觉。

　　也许是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应，也许是累了词穷了，李静文终于准备离开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俞樾，“小贱人，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这才是李静文。曾经，她是江城市市长的千金，学校的风云人物，社团的老大，名媛会上的主角。

　　俞樾懒得搭理，为了李若晴的事情，她已经筋疲力尽。马上就要到六月份了，七一建党节单位需要举办相关的临时展览，她又要忙起来了。

　　可事情并不如俞樾所愿，第二天她刚到办公室，就被赵晋阳叫着一起去了馆长办公室，副馆长和办公室主任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俞樾一开始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等看清馆长的表情后才意识到，应该是因为她和柳江源的事情。

　　果然，馆长开口了，一开始说她是高材生，这一年的工作成绩也很好，与同事们相处也都很好，各各方面都很好，唯独一件事，很有可能会影响她的事业，甚至是以后的人生。

　　俞樾点头，说自己知道是哪件事。

　　馆长又说，现在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承认是自己勾引柳市长，公开道歉，工作还是可以继续干下去；二，辞职，但是还是要道歉，得到原谅。

　　俞樾笑，这两条路都是谁想的。说来说去不就是让她承认自己是个坏女人，是自己犯贱主动勾引柳江源的，还要搞什么新闻发布会公开道歉。

　　“这是柳江源说的？”俞樾看着馆长的眼睛问。

　　她不相信柳江源会说这样的话，可即便是他说的，俞樾也觉得情有可原。这世上，面对权利和前程，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不忘初心，又有多少人能坚守底线。如果真的是柳江源说的，她也不怨。从一开始到现在，俞樾早就做好了准备。两个人，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清白，至少有一个人能生活在阳光下，她愿意那个人是柳江源。

　　馆长明显愣了片刻，她摇头，“俞樾，这件事和柳市长无关，今天我们也只是跟你通知一声。”她还有话没说，欲言又止，无可奈何地叹气。好端端的一个人，性格好，工作能力强，怎么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赵晋阳在一旁提醒，“小俞啊，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俞樾谢谢他的提醒，“我愿意道歉，也愿意承认是我主动勾引柳江源的。从始至终，柳江源都没有回复过我，是我一厢情愿。”

　　俞樾想，若我这样做，能成全柳江源，我不后悔。

　　听她这样说，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一开始还以为俞樾倔强，不会轻易同意这个方案，没想到，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馆长突然觉得一阵心酸，她也是女人，也有过青春年少，最能体会俞樾此刻的心如死灰。

　　俞樾谢过各位领导的关心，回到办公室。她听见几个同事在窃窃私语，她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她不想管，也不想听，打开电脑查找资料。建党节活动只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必须让自己行动起来。

　　宋老师满脸忧愁地走过来，“俞樾，你怎么这样傻。”

　　俞樾笑，她当然傻啦。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她不傻，怎么会把功劳让给刘婷婷，然后现在听她酸溜溜的阴阳怪气。她不傻，怎么会放着高富帅的钟斯年不喜欢，偏偏去喜欢柳江源。她不傻，怎么会把自己辛辛苦苦挣到的钱给了那两个抛弃她的男人和女人……

　　宋老师是俞樾在单位最好的同事，她年纪大了，俞樾不想因为自己让宋老师担心。她笑着说没事。谁知道宋老师接下来说，“馆长说，你现在身份不适合做建党节的展览，让刘婷婷接手你的工作。”

　　俞樾忍不住想，呵，不适合，好一个不适合。“那我现在把材料都交给婷婷。”她收拾好文件和资料，送到还在八卦的刘婷婷那里。

　　工作交接完成后，俞樾走出单位大门，看着对面的文昌阁，深呼吸。啊，空气真好。

　　难得的轻松爽快。

　　在办公室坐了一天，下班后，俞樾准备走回家。刚到门口，看见靠在车上的潘明悟。他戴着墨镜，穿着油画色系的外套，看见俞樾，立刻招手，“俞樾，这边。”

　　俞樾笑着小跑过去，“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是展览出了问题？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我负责了，是……”

　　她还没说完，就被潘明悟塞进车里。“哥今天签了个大单，请你吃日料。”

　　俞樾受宠若惊。潘明悟一向抠门，每次让请客都说要揭不开锅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太阳竟然从西边出来了。

　　“怎么？不想去？”潘明悟见俞樾一直盯着自己，问道。

　　“不不不。”俞樾摇头，“我就是在想，你这样突然大方起来，我有些不适应。”

　　潘明悟笑她，“你呀，就是吃苦受累背锅的命。”刚说完，意识到“背锅”两个字不太对，转头看俞樾，“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俞樾摇头，“没事。”

　　“你说你怎么这么傻，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啊。和我掰扯的劲都去哪了，怎么这么怂了呢。”

　　又来了，又来个说我傻的人。俞樾嘿嘿笑，既然你们都说我傻了，那我就继续傻下去吧。她不想说话，眼睛盯着前方。

　　“得得得，今天咱不说这些丧气事。今天啊，哥带你去江城最贵的日料店，让你见见世面。”

　　俞樾笑他，“你可不许反悔，我要吃穷你。”

　　“吃吧吃吧，哥有钱。”

　　俞樾突然鼻子就酸了，在江城，在所有人都与她为敌的时候，没想到潘明悟还坚定地同自己站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吃饭的时候，潘明悟说，“你也不要怪观泽，他毕竟和我不一样，还有家庭要养。虽然没有站出来支持你，可他心里想的和我一样。”

　　俞樾理解，事到如今，她不怪任何人。现在她虽然是一无所有，而且马上很可能连工作都要没了，可，至少她曾经拥有过。她曾经拥有过很多人想要却要不得的爱情，至少她为了自己的爱情，心甘情愿做扑火的飞蛾。俞樾为自己骄傲。

　　“你看到周观泽的大儿子了吗？”俞樾悄悄抹干眼泪，抬头笑着问潘明悟，“应该很可爱吧。”

　　“看到了，我还拍了好多照片，就等着给你看。”潘明悟说着翻出手机，打开相册，一张一张说给俞樾听。

　　刚生下来不久的小孩子，粉粉的，胖嘟嘟的，挥舞着小拳头，眯着小眼睛，可爱极了。俞樾看着看着就想到了柳江源，他说，“樾樾，以后我们也生个小孩子，陪着他长大，给他买房结婚。”

　　俞樾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滴在潘明悟的手机上，她忙着拿手去擦。潘明悟抱着她说，“哭吧，俞樾，哭吧。”

　　俞樾就真的一边哭，一边吃日料。吃完了寿司吃烤串，吃完了烤串吃秋刀鱼，吃完了秋刀鱼喝一口酒，喝了酒又开始吃鳗鱼……她哭着吃着，吃着哭着，潘明悟在一旁递纸巾到清酒。到最后，她喝醉了，眼睛也哭肿了，潘明悟将她送回家。

　　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柳江源站在门外。潘明悟就将醉醺醺的俞樾送到柳江源手里，“她喝醉了，哭了一晚上。”

　　柳江源接过俞樾说谢谢，抱着人回到家里。他把俞樾放在床上，去洗手间拿湿毛巾，又去到开水。俞樾一直在喊，
　　“潘明悟，再来一杯。”
　　“潘明悟，快点啊。”
　　“潘明悟，你不要舍不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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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到最后，柳江源正在给她擦脸的时候，突然来了句，“潘明悟，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柳江源的手停在原地，今夜，他心中有千言万语要告诉俞樾。他将人抱在怀里，“樾樾，都怪我，都怪我。”

　　俞樾醉了，看不清眼前这个男人，还以为是潘明悟，笑呵呵地捧着他的脸说，“你怎么也叫我樾樾，谁允许你叫的。我跟你说，以前，只有爷爷奶奶可以这样叫我。现在，从今往后，只有柳江源可以这样叫我。你，潘明悟，不行不行。”

　　她晃着脑袋，倒在床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