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寒的骄子》上官长宁

29、第二十九章 穷人与富人搅合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 上海，充满

　　上海，充满活力的不夜城，人群是那么拥挤，生活节奏快的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机会也不少，这是高昂当初坚持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之一。
　　高昂工作的医院，是少数精英聚集的地方，也是名门望族扎堆的地方，能在那种地方工作的人，非富即贵，像高昂这样靠读书走进去的穷孩子，几乎没有。
　　在那样的环境中，即便是穷人，也必须装作一副很有家底的腔调，这样才能更好地融入大环境。要做到这一点，不需自己主动去张扬，如果你注重穿着和品味、举手抬足间保持着高姿态，那么别人自然而然就会认为你有着良好的出身。
　　高昂总是对子约重复诉说着每天上班的心得：“在那种地方，与人相处不需要太过客气，更不需要点头哈腰，姿态高一点、难说话一点，别人反而会奉承你。”
　　子约总是笑笑不语，因为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发现了这种生活的诀窍。
　　子约读大学的这几年，学费和基本生活费都是姐姐提供的，而其他额外的消费，一直都是高昂负责的！
　　高昂在医院的实习工资还算挺高，再加上高昂是一个赚外快高手，每个月，他总能供给子约不菲的零花钱。他那些五花八门的赚钱方式，虽然总被子约嘲笑为旁门左道，但他的的确确能拿钱回家。
　　高昂一个月能带回来一万多块，刨去租房、水电、伙食等基本生活开支，大约还剩5000左右，但都能被他俩用个精光。
　　高昂和子约很舍得花钱来包装自己。人前人后，他们都要穿好的、吃好的、用好的。甚至，有一次，高昂和同事外出野钓，高昂便花了一千多块钱租了一辆悍马出行。那次，高昂和子约在人前挣足了面子。
　　在读研究生期间，高昂的研究还获得了两项医学专利，这也是高昂难能可贵的地方。但是他却以低价将专利转让，到手的几万块钱被他和子约在极短的时间内挥霍一空。子约和高昂似乎非常享受这般花钱的过程，他们越来越觉得，钱真的很重要！
　　这天高昂刚回到家，子约就跟他讲了自己看到的稀奇事
　　子约：“你猜我今天在第一百货看见谁了？你的同事，就是姓袁的，你称呼他为袁兄的。”
　　高昂：“看到他怎么了？”
　　子约：“你不是说他平常专买打折衣服、专去快餐店吃饭嘛！可是我今天看到你这位同事，居然开了一辆宾利，车型特霸气！”
　　高昂：“真的还是假的啊，车子是什么型号的，看清楚了吗？”高昂一边问，一边开始在网上搜索着。
　　子约：“这不是有很多人在那拍照嘛，你同事觉得很不自在，就把车子开走了，我没看清楚是什么型号，再说，我也看不懂！”
　　“我的神哪！”高昂惊呼起来：“甭管什么车型，宾利的车，最低也要500万！”
　　子约：“这么贵，他家一定特富！”
　　高昂：“这小子真是低调，完全看不出嘛！会不会不是他的车子。”
　　子约：“就是他的车子！”
　　高昂：“你怎么这么肯定哪？”
　　子约：“因为他违章停车，给交警现场执法了，我听到他跟交警说，这是他父亲的车！你不是说他父母都是经商的华侨嘛，那富一点也很正常啊！”
　　高昂沉默不语。
　　子约继续说：“那些真正有钱的人，都不愿露富，怕惹麻烦呢！人怕出名猪怕肥嘛！咱们这些真穷人啊，还要租车充富，太糟心了。”
　　子约这话又促动了高昂那敏感的心，他反驳道：“穷富都是相对的，没有谁一定是穷人，或者一定是富人。不是有句老话嘛，穷不过三代，富也不过三代。”
　　子约：“穷富的确是相对的！穷人看上去像富人，富人看上去呢又像穷人，穷人和富人搅合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太可笑了。”
　　“你叽里呱啦的跟绕口令似的，不跟你说了。”高昂没劲地走了。
　　子约觉得莫名其妙，冲着高昂的背影追了一句：“知道你同事很富有，你怎么就心情不好了呢。”
　　高昂“啪”一声就把房门关上了。
　　第二天上班，高昂走进办公室，看见袁兄正端坐在办公桌前，就上前调侃道：“袁兄，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听说你的宾利昨天被交警拦下了，好多人在那拍照呢！你也真是的，那天野钓，你怎么就开了一辆大众啊，怕兄弟们弄坏你的车啊？”
　　袁姓同事很吃惊，然后尴尬笑笑：“嗨！这车子，还是贷款买的，欠下了几百万呢，没什么可炫耀的，哦，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新闻里都报出来了，你自己上网找找！”高昂捉弄了一下他！
　　袁兄赶忙掏出手机，不断地搜索和翻看着，他肯定是找不到的嘛。
　　不久，大家都去巡视病房了，就留高昂一人在办公室里。高昂心中越来越不爽，所有人都可以去查病房，唯独自己偏偏留在办公室里整理病人的病历，这种后勤工作，高昂做得快吐了。
　　正在这时，高昂瞧见了袁兄的出诊记录本，那是几位重患的诊疗记录，如果丢失了，将造成严重的后果。
　　高昂看身边没人，竟撕掉了其中最重要的两张，塞进了桌缝。
　　果不其然，最终袁兄因为找不到这两页记录，被主任点名批评，还被扣了奖金。
　　高昂内心窃喜，他似乎觉得很消气，但正当洋洋得意之际，令他尴尬的事情却发生了，这足以使他颜面尽失……
　　上帝，总是很公平的。
　　这天，高昂刚回办公室，就看见了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他的父亲，穿着旧棉袄，裤腿上落满了尘土，头发蓬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脚边还放着一席被子，和周围的环境显得很不协调。
　　高昂的一位同事，看见高昂愣站着，便说：“高昂，你父亲急着找你哪，等了很久了！”
　　父亲见高昂来了，直喊儿子的名字——这一喊，触动了高昂最敏感的神经，他一个健步跑到父亲跟前，把父亲拉了出去：“你怎么来了！”
　　高父：“你大舅病了，这病发起来，像是羊癫疯一样，县医院看不了了，只能到你这里来看！”
　　高昂：“这里看病可贵了，大舅家负担不起！”
　　高父“你不是这里的医生嘛，能不能帮忙通融通融，减少一点医药费？”
　　高昂：“我是医生怎么了，就能看病不付钱了！爸，你有文化没文化啊！”
　　高父：“那你先帮着看一下是什么病再说！”
　　高昂：“我……我很忙，不方便，要不我先帮大舅去挂号？总之，你有什么事情，你先打个电话给我，别一声不吭地就过来啊！”
　　这时，高昂的母亲也探头探脑地寻了过来，见父子俩站在那儿，便聒噪地喊起来：“你俩咋站在这儿不动呢！儿子，赶快去看看你大舅，就在下面一楼发病哪！”
　　高昂压低了声音：“哎呦喂，老娘哎，你小声点，别人都在工作哪！”
　　就在这时，高昂的几个同事，成群结队地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高昂的家底算是彻底曝光了。这使得高昂心中非常阴郁，他总觉得，自己这件事，想必已成了整个科室、乃至整个医院的饭后谈资。
　　从那以后，高昂几乎不怎么说话，待人接物时，脸上总挂着一丝不快，因此，大家更加不待见高昂，高昂几乎都快成了隐形人！
　　某次，科室里又来了几个高昂父母模样的人，正拿着报告单等着医生。两名女同事在一旁窃窃私语、说说笑笑……高昂又开始多疑起来，他坚定地认为，那些人一定是在笑话自己，于是，他便气呼呼地出去了……
　　这日子越往后，高昂就越难过，他无法和同事们正常相处，最后连吃饭也不愿一块儿吃了。
　　看来，这寒门身份的确是高昂心中迈不过去的坎——医院，高昂是呆不下去了。
　　这晚，高昂一回家，对子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离开上海吧，去杭州，找你姐去！反正，你也升大四了，学校也没什么事了。”
　　子约：“这太突然了，怎么能说走就走啊，你医院的工作不要啦！再说了，咱们的房子可交了半年的租金，这还有1个月才到期呢，浪费钱啊？”
　　高昂：“上海，我是呆不下去了，这里的人都太富有，他们总有很强的优越感，喜欢对穷人指指点点。”
　　子约：“穷人不也有道德优越感嘛！”
　　高昂：“可我怎么总觉得，在我身上，半点优越感都没有呢！”
　　子约：“出什么事啦？”
　　高昂：“还不是我父母的事，大老远地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当众闹笑话！”
　　子约：“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你还在记仇哪！你父母又没有电话，怎么通知你啊！老人家大老远跑过来容易吗？最后还被你气走了！没心没肺的！”
　　高昂：“我不是已经帮大舅安排住院了，是他们觉得住院太贵，不愿意在这儿看病才走的！”
　　子约：“在你医院看病，一般人还真承担不起！穷人的一场病，真要倾家荡产不是！要不然，你们医生的工资，怎么会这么高！对了，你大舅，得的是什么病啊？”
　　高昂：“脑萎缩，不治之症！”
　　子约：“看你说话优哉游哉的，真看不出是亲舅舅！”
　　高昂：“我要是有钱，我愿意全掏出来给大舅看病，问题是，我没钱哪！我就是哭瞎了双眼，也无济于事啊！”高昂半靠着沙发，仰面朝天：“钱哪，钱哪，没有钱，英雄也变成了狗熊！”
　　子约：“就因为你的家底被曝光了，你就要辞职，你也太极端了！你同事笑话你，你是亲眼看见了、亲耳听见了？我看啊，明明就是你自己多疑啊！这心态可真差！”
　　高昂：“不是我自己多疑，他们很多人的确不怎么待见我！”
　　子约：“即使真的不待见你，也是因为你平日里看人总是两眼朝天，一点儿谦逊都没有，别人凭什么非得对你客客气气的？”
　　高昂：“总之，这医院我不想呆了！”
　　子约：“你犯得着嘛！你啊，好歹也是一个医学硕士，今后有着你笑呢！”
　　高昂：“什么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尽是胡说！医学硕士怎么啦！现在那马路上，硕士博士扫扫一大推，一斤八毛，你要不要！都没人要！”高昂挥舞着双手，扭动着肩膀，越说越激动：“现在的人啊，都是看家底！别人对你尊重，那都是看在钱的份上；你要是一见底啊，别人都不屌你呢！好了好了，你不要多问，你赶快联系你姐，看看能不能拜托一下她那个闺蜜，请闺蜜她爸帮帮忙，把我弄到他爸的医院里。”
　　子约：“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啊，现在工作多难找啊，医院里得有岗位在招人，才能进去，你以为有熟人，就全能搞定啦？做美梦吧！再说，你跟他爸爸很熟吗？”
　　高昂：“你个丫头片子，不懂了吧！来！大哥来帮你长见识。托人办事，得有不同寻常的关系！换句话说，就算你跟某个领导是邻居，天天罩面，想请别人帮忙也无济于事，因为不熟啊！”
　　子约倒是听得很认真……
　　高昂抿了抿口水，继续说：“我跟那陈院长是不熟，但你姐熟啊！你姐跟他女儿是什么关系啊！那是闺蜜、倍好的姐妹，这是其一；其二啊，这好姐妹她爸是院长，不是医院里的小罗罗！院长就是老大，说一不二的，办事也容易啊！综上两点，这层关系可不简单，天下难找啊！”
　　子约：“说得好像有道理哦！”
　　高昂：“那是！如果能把我弄进去，说起来我也是你姐的妹婿，有这层关系照着，以后飞黄腾达，都不在话下……你说，你老公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子约：“你还好意思说，竟是些歪门邪道！而且，你好像有一点说得不对哦！”
　　高昂：“哪一点说错啦！”
　　子约：“你说，书中没有颜如玉，那……我不是颜如玉吗？哼！当初，我可是对你的才华有那么一点点欣赏，才肯下嫁与你的！”
　　高昂：“是是！小的愿意做牛做马伺候大小姐！”说完，便对着子约亲来亲去……
　　子约大喊：“恶心！”两人嘻嘻哈哈地又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