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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符号 一串神秘的 ...

  •   陈宁放下手里的筷子,望向窗外。一团浓厚的积云悠悠地挪着挡住了太阳,天空骤然暗了下来。陈宁一眼不眨地看着:逐渐铺满天空的白云,像一床棉被牢牢地拢住了所有的阳光。其中渗透出来微弱的光亮带着道不明的阴郁,也瞬间感染了陈宁。她望向楼下的人们,期待着他们的惊慌失措,却发现所有人不紧不慢,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骤变的天气。

      她过于专注了,碗中的面都冷透了。陈宁不在意地继续卷起面,一边咀嚼一边注意着面汤上漂浮的一层油。面浸在水里,拉出来的时候,表面都裹到了那层油,味道很腻。但她完全不在意。她百无聊赖,搅了搅面,看到隔壁桌谈笑风生的情侣,女生眉飞色舞,张牙舞爪,突然感到有点厌烦。

      这时,一群小资上班族成群结队而来。个儿个儿神采飞扬,煞有要征服世界的抱负。看着他们的活力,陈宁觉得有点自卑:明明最青春,却如临暮老人,半只脚踏入棺材,难以调动起精力和热情。看他们的架势,摩拳擦掌,勾肩搭背;他们之间有种默契,也像一座屏障,容不得其他世界的人插足。似乎只有自己四周有位子。他们已经逼近了,再不退出,就会像混在猎狗中的丧家犬格格不入了。面条还剩一个底儿。来不及了,她不敢冒失地进入那个无形的屏障。

      一口干了油乎乎的汤,陈宁迅速地站了起来。她挺着背脊与他们擦肩而过,故意不去看他们装得毫不在意。其实,右手第二的男子黑色衬衫的紫色纽扣;中间女子极具特色的圆形金丝边眼镜;她左边的A字裙小姐佩戴的精致耳环;离她最近的高大男子身上若有若无的古龙水味道,都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陈宁已经单方面地与他们成为了公司里最拉风的团队,尽管陈宁多么地自惭形秽。她对自己的臆想有些无可奈何。孤独的灵魂当然会紧紧追寻世上最美好的感情,哪怕像苍蝇盯肉一样令人憎恶,那也是人之常情啊。一成不变的生活,总要自己为自己寻找新鲜感,哪怕是以这样龌龊的方式,也好过忍受死寂般的孤独。

      能有什么时候才会得到解脱?在一天一天的无限循环里,得过且过的态度已经消磨了陈宁大半她对生活的向往。陈宁看得很开,看得也很远。她只想考虑如何熬过这一天天,将自己的生命更加充实一些。然而这点,她也难以做到。一边是对自己的憎恶,一边是疲于应付外界的期待,与此同时,还有些许长期被记忆所捆绑残留下来肌肉钝钝的疼痛以及头脑的麻木。这具身体,就像是上了发条的布娃娃,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她不需要思考,因为生活里的一切都没有深究的意义。或许大家以为她受到了奇耻大辱,又或者异于常人的奇妙经历,更或许有什么悲哀的难言之隐可以让人理解她怪异的想法。但她什么特别之处都没有,她只是千千万万的人当中一员,平凡的童年,平凡的期待,平凡的情感,平凡的生活起居。

      她只是比别人更加敏感,更容易嗅到日常中堕落和通往死亡的味道。她一心向死,好像她生来的目的是直奔死亡,途中的经历她概不看在眼里。但她最耐不得寂寞,守不住那颗时刻想要将一切倾巢付出的欢脱的心。她爱美好的事物,但企图保留美丽的方式却过于极端。她爱投射情感,只在乎自己单方面汲取的微妙感觉,却丝毫不在意结果与连锁反应。一个人没有执着,就是没有灵魂,那他只有最原始的人性,这也是世人极力想以道德来冠名掩盖的丑陋。她自私又功力,但她毫不遮掩。或许只有这点,才堪堪可将她归类为人类,而非行尸走肉。

      陈宁走出餐厅的时候,意识到外面应该开始下雨了。在诺大的服装售卖楼里,她却不想去服装店,那些充斥着谄媚笑容、阿谀奉承和以三六五等划分顾客的地方。她突然想到世界末端,深葬Annabel Lee的海边墓地旁悬崖峭壁之处,狠狠地体会一把决绝的感觉。毕竟在这喧闹的市区,人际密集之处,人们也只是个个儿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仿佛所有人都匆匆地带着自己的使命,与接踵的人们只是短暂而绝情地擦肩而过。这其中,多少人如自己一般深情地渴望有双手,能够打破这孤独让自己的躯壳注入生命。陈宁想,这样将自己推进在人群之中与他人的会面,甚至比自己单独相处更加残忍。自己终究得回到该走的人生轨迹上,忍受枯燥的工作,时间像泡泡糖一样被缓慢扯开。

      即将走出商场之际,她突然看到了一家书局,柔和的灯光与外面的明晃晃形成反差,外人看还以为店要打烊了,但她就是觉得这家店很温馨。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将她吸引过去。她发现书局并没有看店人,也没有放轻音乐,进去之后竟如和外面喧闹的商场如同两个世界。原来墙壁上都是吸音的海绵,正中央的桌子上零散地摆着一些书籍,墙壁前排了两米高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分类好的书。没有书的地方就塞满了一盆盆多肉植物,也不知道哪里有阳光让它们得以存活。店里零零星星两三个人,都专注在自己的行当里,角落里的男孩带着耳机,其他人也对陈宁的到来视而不见。陈宁进来之后觉得空气竟有些稀薄,但四周隐隐散发着霉菌味道的书却莫名地令她感到安心。

      店主人竟不怕有人偷书?陈宁倒也觉得这家店在诺大商业化的店铺中,略寒碜,着实不那么起眼。若不是自己专注于观察周围,也不会发现角落里总共不到25平方米的小店。况且如今信息碎片化的时代,几斤破书又能值多少钱,而真正信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又如何会来商场消遣呢。陈宁想开后,便自顾自地审视面前的书起来,细细观看,竟发现许多都是泛黄、出版年份久远的书,也有不同语种的,竟与市面上出售的畅销书截然不同。

      陈宁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梦幻的世界,突然有种不合时宜的希冀,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改变,或者,这家店的魔力会让她寡然无味的生活突然变得鲜活起来。这么特别的一处宝地,或许也会深藏着什么绝世宝典,又或者存在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想到这里她欣喜不已,好奇地仔细观看每一处细节,每一本封面奇特的书。看她多么可笑啊,世界上哪里有玄幻空间,只有那柴米油盐,浑浑噩噩的生活方式。

      什么都没发生。时间的齿轮一如既往地滑动着,所有人也按照自己的活动轨迹行进着。书店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店的主人也始终没有出现。陈宁望着掌上书复刻的奇怪图样,努力地从中获悉一些神秘而有趣的故事。她的探索都是徒劳,白白浪费时间罢了。陈宁觉得自己很悲哀,自己像在独她一人的舞台上拼命地唱着独角戏,临到头来,只剩心酸。

      陈宁看着书竟留下泪来,泪滴在书上,恰巧晕染在奇怪符号上。她垂头合上书,离开了书店。走出商场,早就已经雨过天晴,阳光甚至有些刺眼。人们依旧喧闹地进进出出,谁也没理会其他人:情侣幸福的模样,母子紧紧拉着手,大腹便便的啤酒肚男大声地讲电话,一些中年人大喇喇地坐在台阶上吸烟。陈宁发觉眼睛又有点湿润,想是觉得自己孑然一身,人世间走一遭连个知己都没有,又是有些伤感。

      她坐车回到自习室,觉得自己这趟出行很荒唐。然而当她开始陈列学习用具时,都难以说服自己这一天都干了什么,现在又为何莫名其妙地准备开始学习。她宁可这荒唐的一天都是一场梦境,也不堪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孤独和迷茫感。而学习又怎会有新意?填鸭式的教育让陈宁只懂得不停地重复背诵相同的文字,阅读晦涩难懂的英文原著书,机械性地训练同一类型的题。她很质疑学习的意义在哪里,但同时又知道考好成绩是她通往更大世界的钥匙。她明白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特定的人生轨迹,但又再没有精力继续挣扎走出这道轨迹了。

      陈宁甩了甩头,将一切想法都抛向脑后。所有其他烦恼都明天再说吧,现在,她只需要抄写单词并且背诵。这或许又是不是一种麻痹自己的方式呢,她不得而知,因为殊不知自己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Consign, Ratify, Effuse…她用笔勾勒这些字母竟觉得很赏心悦目,好像自己在全神贯注完成什么重大使命一样。她觉得这时候的自己忘却那些纠结的情绪,看起来应该很可爱吧。她进入了“心流”,也忘却了时间。她写着画着,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无意识地画出了书店中看到的奇怪花纹,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写画了两三行。

      这是什么玄幻事情。难道自己的潜意识已经深深地记住之前发生的事情了吗?她想根据之前写的东西继续往下,却发现提笔却写不出来了。这一切太过匪夷所思,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回书店一次,发现符号中的秘密。

      陈宁想到便立即去行动。匆匆收拾了东西,迅速地往商场赶去。天已经黑透,一弯皎洁的弯月堪堪挂在黑夜中,有一丝凉意扑面而来。竟是在下毛毛细雨。陈宁发现雨中行人甚少,车站倒是挤着一群女孩儿们,似乎刚从自习室出来在等车回宿舍。陈宁一身黑衣,倒在黑夜中显得有些瘆人,女孩儿们不留痕迹地理她远了些。陈宁怕她们误会,便披上白色外套,取下用来挡雨的卫衣帽,露出姣好的脸庞。女孩儿们意识到她们误把好人当坏人,都有些讪讪地,却无人来搭话。陈宁毫不在意,搭上末班车直奔自己的目的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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