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和亲的七公主(1) “三百五十 ...
-
“三百五十两……三百五十两加十文……三百五十两加三十文……三……”
我拨弄算盘的手一顿,干脆地拿起算盘上下一晃,刚刚算好的数全都乱了。
方才还喋喋不休数数的乐山,此刻像一只炸毛鸡一样跳了起来:“唉?哎!莫语,你怎么给弄乱了啊,好不容易才算到这么多,你……”
我捏起一块点心塞到乐山嘴里,他“唔唔”地反抗了一会儿,最后败下阵来,拿着点心边吃边去前面招呼客人了。
六年前我和大师兄作为沧屠派仅剩的两人,逃出朝廷的追杀,来到边陲小镇开了家酒楼,乐山从那时起就跟着我们,是我们的酒馆的管家,也是我们的好朋友,平日里疯疯癫癫地没个正经,其实人心地很好。
我重新拨了算盘,乐山这个唠叨鬼不在旁边,干起活来真是快了很多。
可一溜烟的功夫,乐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
“莫……莫语,你快瞅瞅去,怎么酒馆门口,围了好多兵啊?”
因着这六年我与师兄从未离开过这座小镇,我们的酒馆算是当地有名的产业,经常有路过的军队来喝个两杯,点些小菜。
“慌什么。”我放下算盘,理了理裙角,朝着酒馆前厅走了去。
待看清楚了前厅的阵势,我才晓得乐山那副惶恐模样的原因。前厅此刻空无一人,有些桌子上的碗碟都是半满的,显然是客人被赶走了。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将酒馆四角都占上了,门外又站齐了足足三名士官长,皆是立正直立,神态严肃。我漫不经心地摸出随身的小匕首把玩,瞧着一辆小轿晃悠悠停在酒馆门口,后面跟着一辆正红的大轿,小轿虽然个头不足,但胜在精致华丽。
一名身穿柏青长袍的儒生下了轿,约莫二十八九岁的模样,手中握着把羽扇,面露笑意。旁侧的士官长却把头微微低下,不敢正视他。他随意地走进店中,笑道:“店家!店家!”
乐山高声答应着,急忙陪笑脸跑了来:“哎!来喽!哟,官爷您老有何吩咐呀!”
“给兄弟们寻些酒水喝。”他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依旧是一团和气地笑着,似是无意地瞟到我,“咦,我们不是包了这店面吗?”
“哎呦,瞧我这没眼力见儿的!”乐山忙赔笑,随即转头朝我道,“语丫头,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回后厨帮忙去!”他又转身朝官爷笑道:“新招的伙计,不懂事,您别见怪。”
我抬腿便要离开,冷不丁那儒生突然在背后喊道:“等等,小丫头,你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瞧一瞧。”
我沉默着没有过去,他也没有再说话,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我甚至能听见乐山越发焦急的呼吸声,正待他开口之际,门口却突然传来风铃的响声。
只见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贵女子,由丫鬟搀扶着,带着头纱走进了酒馆,她轻轻柔柔地开口:“便在此处稍作休整吧。”儒生起身亲自为她倒了杯水,我瞧着没人再注意我这边,撩起帘子走进后院。
趁着目前还算冷静,我拉住店里一个伙计,嘱咐到:“现在快去湖边找苏少爷,告诉他我要吃西街的小吃,还要东街的糖葫芦,快去,我今天一定要吃到。”见伙计应声走远,我用左手狠狠按住了不停发抖的右手,以及右手上牢牢握着的铁鬃黎。
是他!
也许他当年杀人杀得红了眼,不记得只有十岁的我,但我绝对不会忘了屠灭我师门满门的刽子手,还是那副笑脸,还是那羽扇,假诸葛酸儒生,当朝三品大员,赤户侯方廷尉。我这匕首并不是普通精铁做成的,而是当年鬼谷莫邪炼铸莫渊留下的玄铁碎片锻造的。他能一眼看出这匕首与众不同,想必这些年找寻莫渊的下落,都快找疯了吧。
六年前,朝廷带兵血洗沧屠山的时候,我年岁尚小,根本没有被他们放在眼里,可大师兄不一样。大师兄与方廷尉直接交过手,且受了重伤,若是一会儿大师兄就这么回来了,肯定会被方廷尉认出来。
至于那个带着轻纱的女子,能让假诸葛方廷尉为她倒茶水,相比身份极高,应该是皇族。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绕到后门看着那顶大红轿子。轿子的顶是琉璃玉的,四角挂着麒麟,侧窗上绣着牡丹朝凤。
近些年蛮族与朝廷之间争斗不断,前阵子仗打得很是激烈,朝廷本是一直赢着的,可从今年三月起,却节节败退,甚至有传闻说,皇上要把七公主送去蛮族和亲。
我合上大门,由后厨拿了些黄瓜切丝,端了点酱牛肉,来到前厅。
方廷尉轻饮慢酌着,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我手中的菜碟。我径自走到那穿着红嫁衣的女子面前,刚要将菜放下,那女子两侧的侍女突然从身后抽出短剑来,直直地指着我。
身手极快,绝对是狠角色。
气氛突然紧张起来,乐山结结巴巴地陪着笑脸,一步步朝我靠过来:“两位姑娘,哦不,姐姐,突然拔剑做什么?快放下吧,我们店里的丫头都吓傻啦!”
“快退下吧。”端坐在桌前的女子轻声说着,那两位侍女恍若未闻,仍旧保持着那动作。
“嗤。”方廷尉突然笑了起来,他站起身,拿起一片酱牛肉尝了尝,“唔,好手艺!”
那两名侍女这才放下了剑,退到女子身后。
“贵人也用些?”方廷尉弯着腰,极为恭敬地问着。
“我不饿。方才……”
“还是用些吧,出了这镇子就难找店家了。再往前走——可就到了蛮族大营了。”
女子带着轻纱,看不清她脸上表情,我只见她一双手握拳,渐渐收紧。
恰在此时,耳边突有利刃破空之声传来,我迅速拉开端坐在椅子上的女子,一支利箭擦着她的肩膀而过,正正射到酒馆前厅的台柱上。方廷尉突然舞起羽扇攻向我,我抽出铁鬃黎格挡,向后闪去。
“官爷,有话好说!”随着乐山一声高呼,店外的大街从左至右传来一片哭喊嘈杂之声。
“蛮人攻来啦!快跑啊!”
“天杀的!”
“啊——!”
方廷尉只瞧着我,蓦地笑出声来:“逍遥游?”
沧屠派的独门轻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