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难决》沈渊1993

1、001

　　沈渊平静的走进监狱厚重坚实的大门，没有回头，没有最后回头看一眼这个即将隔离开来的纷繁的世界。
　　“邵宇，你说他怎么就可以这么决绝，再也没有看海天一眼，就走进去了。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不回头的。”
　　邵宇看着刘宁志深邃的眼睛不明白，为什么刘宁志会对一个杀人犯有这么多的好奇，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经想着回头要去刘宁志电脑上偷看1115案的卷宗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了，沈渊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海天肯定是没有做错什么的。”
　　“邵宇，我现在去岸南区看个现场，下午你自己吃饭吧，我走了。”
　　“哎，今天下午要陪海天去监狱探视沈渊的，这个怎么说？”
　　“你陪海天去吧，我下个月再去。”
　　在楼道里想起电梯关门声音的同时，邵宇生平第一次打开了那台贴着醒目保密标签的黑色笔记本电脑。密码不用想都是刘志宁前女友的生日，前女友这个词用的不是很准确，但具体怎么来阐述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个邵宇还真是不知道，只是每每想到刘志宁前女友的名字的时候，会觉得心痛，为她，为他，也为自己。
　　桌面是那句已经不能再熟悉的□□的那句名言，红底白字的土到掉渣的配色上是公安人对共和国的一片赤诚，正如刘志宁那些烫金的证书，里面除了他的英勇和不怕牺牲，还有的就是他对共和国，对人民的忠诚。
　　邵宇小心翼翼的打开每一个文件夹，寻找着关于1115案的卷宗和其他信息，然而让他遗憾的是，搜遍整个硬盘，都没有发现一丁点儿关于1115案的蛛丝马迹，就像这个案件从未存在过一样。邵宇知道，刘志宁有自己保存案件卷宗，每晚翻阅做侦查心得的习惯，只是这次这么重大的1115案为什么一点儿痕迹都没有呢？邵宇对这个1115案更加好奇了，只是他还没有胆大到去登录刘志宁的警务系统账号，虽然这个账号的权限是足以浏览很多涉密信息的。邵宁知道刘志宁平时在家随和，可是出了门是深沉冷峻，从身边走过都能感觉到寒气的特铁血刑警队长，自己这个医学生虽说是法医专业，也幻想着自己可以有冰冷禁欲的高冷气质，无奈长了一张太软萌的脸，绷着脸的时候反而是被女同学各种挑逗，也是满心的无奈。
　　一想到下午要去监狱探视沈渊，邵宇又动了心思，这边没有什么记录，海天应该知道点儿什么。边想着边换好衣服收拾好头发出门了。
　　约好了市局门口，海天开市局的车去，他们几个既不是亲属，又不是配偶，只有市局的关系提审这条路可以走了，邵宇第一次冒充人民警察，虽然没穿警服，心里也是满满的忐忑和激动。以前都只能从小说和影视作品里看到有关监狱的片段，这次是真的要进入到监狱内部了，那可是真实的监狱啊，以至于邵宇见到海天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儿语无伦次的感觉。海天无奈的看了邵宇一眼，真是个孩子啊，好奇心也是重的不行，去个监狱都能激动成这样。
　　警车安静的驶入了春天绵绵不绝的细雨里，满城春色中，邵宇悄然的皱起了眉。
　　“诶，你这个是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啊，刚还满脸兴奋，这是怎么了？被霜打了？”作为一个刑警，海天早已习惯了对事物的变化产生敏锐的反应，并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缘由，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可是海天心里也明白，比起刘大队，自己还是太稚嫩。
　　“神算子今天出现场，也不知道有伞没，刚处理完1115还没怎么休息，这要是淋了雨，肯定就感冒了，也是操心。”邵宇哀怨的说道。
　　“哟，哟，哟，你个小孩子想的还挺多，怎么也没见你问我有没有带伞啊，待会儿我们两个还要淋雨呢，你倒是先操心刘大队去了。”海天揶揄的说道。
　　邵宇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了。海天说的也对，自己怎么就有点儿担心刘大队呢？邵宇甩了甩头，看着车子驶离了城市。
　　第一次亲眼见到监狱的震撼让邵宇把对刘大队的担心抛在了脑后。海天心想，还是年轻好啊，想一出是一出，忘性大。
　　此刻的邵宇眼里只剩下宏伟的两道门和门上面一号岗上架着的机枪了，在这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的守卫下，邵宇真正理解了什么是国家的暴力机器，以前只是写在政治书上的四个字，也就只是四个字了，然而当真正站在这个暴力机器的面前时，才真正从内心深处感受到了国家机器的强大与威严。正是这样的国家机器，这些有血有肉的公安人，铸就了这个国家机器的魂与肉。
　　海天办完交接手续后叫了还在发呆的邵宇走向持枪武警站岗的A门，之前刘大队告诉过邵宇，进出邢州监狱需要通过三道大门，越往里面，守卫就越森严。看着高墙电网，重门重锁，邵宇心里不禁的有些同情沈渊，虽不知道到底是何缘由，但是在这铜墙铁壁与世隔绝的地方待几年也是深深的绝望，也让涉世未深的邵宇从心底里产生了深深的恐惧。A门处上交了手机和钱包，接着进入AB门之间的区域，随着A门关闭，沉重巨大的B门缓缓开启，邵宇隔着C门的铁丝网看着让他不敢相信的大院。邵宇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任由海天带着
　　走进最后的C门，这个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世界。
　　眼前是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花园，月季盛开在淅淅沥沥的春雨里，满园馨香。桃花分散的恬静在夹道上，大院整整齐齐，纤尘不染。低着头看不到监墙电网的时候，春色撩人。当时邵宇就要掏手机出来自拍一个，然而空空的衣兜告诉他，这里是监狱，禁止拍照。春色撩人变成了庄严肃穆，娇艳的月季无端的端庄了起来，恬静的桃花霎时间清冷幽静。这时邵宇才明白，原来监狱关起来的不仅仅是身体的自由，还有所有的关乎那种叫做愉悦的情绪和所有的暖色调。
　　邵宇多年后才会明白，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震撼，自己想象的那个肃穆冷清的监狱并不存在，国家机器的冰冷不在环境，而是在与将一切都禁闭起来，包括那满园的春色。
　　沈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他没有回头看那天玫瑰花般的海天，也没有抬头看今天一身警服的海天。海天没有提起案件，只是问了沈渊是否后悔，是否认罪。邵宇离开监狱后只知道，自己在沈渊胸前的信息卡上看到了刺眼的，深红色的几个字：故意杀人罪。
　　“刘大队，这个尸体不对啊，没有手，头部也被破坏的不能识别了。”
　　“张闻，通知法医过来先带回去，做进一步的比对。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弃尸。”
　　“好，小王，通知法医。对了刘大队，要不要查沿路监控”
　　“查，查附近五公里的车，通知技侦做好比对，先确定一个嫌疑人的范围。”
　　南麋林场里的小道上，刘志宁看着从地下深处挖出来的尸体陷入沉思。报案人是林场的防火巡视员，自称是在例行巡视的时候狗到这里就不走了，开始刨土，他也感觉这里的地面有些松动，是巧合，还是蓄谋，还有待推敲。
　　刘志宁能成为邢州市最年轻的刑警队长，没有一些自己独特的能力是不可能的，这个大家都知道。但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特别的，刘志宁和每个刑警一样，都毕业自公安大学，都经历了基层的历练。然而大家都还在基层打拼，刘志宁却已经快穿上那件另所有公安人向往的白色警服衬衣了。不久的将来，就要改口叫刘警监了。公安系统和军队一样，也有自己的警衔制度，从最低的警员到最高的总警监也就是公安部部长，要经过警司，警督，警监这三段九个级别。年纪轻轻的刘志宁以27岁的年纪成为一级警督带上那个副处级别的警衔一度成为警队内部的传奇。
　　市刑警队会议室，对命案侦破经验最丰富的几个老刑警和刘志宁挑出来要培养的警队未来的精英们安静的看着案情简报，等待着刘志宁从法医那里带来有用的线索。
　　“同志们，被害人死于三天前的深夜，也就是23号，钝器击打脑部致使被害人死亡，后作案者用钝器击毁受害人面部，并砍下双手。经DNA数据库比对，未发现死者身份信息，因双手被砍去，亦无法进行指纹比对。所以，受害人的身份信息现在是我们最需要进行确认的。下面大家谈谈自己的看法。老丁你先说。”
　　老丁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还在燃烧着的烟斗，缓缓说道：“被害人被毁去容貌，砍下双手这个应该是可以说明被害人在公安系统是留有过指纹掌纹记录的，同时也是怕被熟人认出来。这个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是让各派出所和居委会统计近期的失踪人口，另一个就是和省监狱局联系，查找最近刑满释放人员里有没有失踪的。”老丁说完后继续叼起那个有点儿掉漆的木烟斗，老丁也是市局唯一一个抽烟斗的，一个不简单的烟斗。
　　“我补充一下，老丁刚说查找最近刑满释放人员的信息，但是这样查也不一定能查到被害人，我们并不能确定被害人被释放的时间，这个还是有待推敲。刘大队，受害人还有没有其他的身体特征”陈默问道，陈默也是到了快退休的年纪，局长一直没放人，就是因为陈默的刑侦能力实在是强，没办法，还是要老骥伏枥。
　　刘志宁有些疲惫的告诉陈默，没有其他的身体特征，除了双手被斩断，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刘志宁甚至已经和在监狱系统的朋友沟通了，仅仅是受害人这样的体型，监狱里数都数不过来。去监狱查，这已经是一条死路了。截至现在，没有关于受害人的任何信息，只知道是男性，40岁左右，被害于23日凌晨。甚至没有案发现场，没有杀人动机。会议室一片寂静，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没有头绪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