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关渔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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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渔本来是有一条狗的。
学期末最后一门考试，关渔提前交了卷。拖着行李箱跑出教学楼，她踩过斑驳的树荫，黏腻的夏风灌进袖口。关渔感觉自己踩在人生的康庄大道，前方隐隐约约已经给她指示幸福，她疾步靠近，争取提前一秒的幸运。
喜欢的男生裤子在临近期末联系了她，邀请她一起过暑假，要去云和蓝天很宽阔的地方，有群山和星河。等待的时间仿佛有万只脚，终于启程，却滞留在机场。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整个城市陷进黑暗里，月亮站在高高的地方，只打亮了身边的裤子。他接过关渔手里的行李，另一只手自然的握住她，像是约定过一样的顺理。倒是关渔害羞的抬头看了几眼裤子的侧脸，一直低着头走。夏夜有晚风，亲近的人在身边，还有即将到来的清晨，关渔坚信那是人生中少有的万事顺意的瞬间，所以她握紧裤子的手，以为握得住人间幸福。
一起生活不久的某天晚上，裤子钻进被窝，神秘兮兮的说有事情跟关渔商量。
“咱俩养只狗吧。”
“疯了吧，养在哪儿呢？等我们都回家了，狗怎么办呢？”
“就养在咱们住的院子里，等你回去上学我就带回家养，你要是想看狗我就来找你。”
“可是...”
“就这样定了，放心吧，咱俩都喜欢狗，肯定能养的好的。睡吧等等他妈。”
“什么？等等？”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关渔在二楼玩手机，听到楼下一阵吵嚷紧接着裤子的脚步声从楼梯转角传来。关渔探出头看，裤子抱着一只小小的哈士奇从走廊那头靠近。小狗软糯糯的，把下巴端在裤子胳膊上，蓝眼睛盯着关渔，温顺的很。关渔伸出手接过小狗，温热的体温贴近关渔，她把手抚上小狗的头，轻轻的顺着毛。
“等等。等等。”关渔小声的唤着。
关渔早上醒的时候身边没人。她朦胧中探只手找，另一边的被子冷冷的塌着，枕头还是她睡前摆好的模样，裤子一夜未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关渔能感觉到，裤子永远保持要冲线的姿态，哪怕平日里她站在身边，眼神也少落在她那里，四周的“风吹草动”倒是抓的紧，院子里来了新住客他却首先跟人熟络起来。关渔想说想问，得闲时两人坐在一起，她盯着裤子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应该是害怕，问不问答案都写在心里，若真要面对面挑出来，偏是要他亲口说出来，关渔想自己受不住。她日日夜夜想的人已经在手边了，轻飘飘那么一句承诺倒显得不重要了，每天时间是不停的，七月过去八月转眼就来，哪怕这样短短的，也想撑到那一天不得不来。但今天早晨，房间里一点声息都没有。昨天晚上说要跟朋友去酒吧的，会晚点回来。关渔还进房间给他拿了外套，像往常一样在大门口腻歪了一会儿，裤子就走进那片夜色里，消失在转角。关渔从床上坐起身来，打开手机买机票。房间里的东西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多，收拾起来发现大大小小的在这里都准备了两份。眼眶有点红了，鼻子也有点发酸，收拾的双手停下来，站在一片狼藉里，不知道先把什么放进行李箱。关渔蹲在地上流了眼泪，觉得委屈。自己因为他来到新的地方生活，像砌房子一样一砖一瓦都是初体验。爱的人千辛万苦走到身边，为什么还是觉得寂寞。抹干净眼泪还是打算走之前先把狗喂了，走进侧房的狗窝，看见裤子躺在旁边的木板床上，没有被子，整个人蜷在一起。床边是垃圾桶，吐了一地。
“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房里好臭。”
“昨天喝多了，进房看见你睡着了就过来睡了，怕吐的时候把你吵醒。”
关渔去客厅给裤子倒水，怕烫尝了一口，递给裤子。
“水是甜的哦，你的味道哦！”
“是你自己嘴巴的味道吧。”关渔笑。
“是你的。”裤子伸手握住关渔。
不知道裤子几点回来的，喝完水就去上班了，顶着宿醉还空腹，关渔拿了牛奶和面包给他。裤子出门的时候关渔在门口抱了他好久，差点，差一点又开走了哦。关渔顺手把藏在门口的行李拿回了房间，等等溜出来，围着关渔脚边打转。
“等等。等等。”关渔小声的唤着。
有天两人因为裤子躲在房间里跟人打电话斗嘴吵了起来。关渔说裤子口气软软的，裤子也摆着脸色说就是朋友，两个人在小小的空间相遇都躲着走，朋友想从中调解，没等他们商量好对策，关渔行李一收，跟院子里的客人跑去邻镇玩了。那天晚上她去侧房想给狗窝里放条新毛毯，门一推开听见裤子在跟人打电话，房间里没开灯，声音轻轻地像哄着谁在睡觉。看见关渔开门进来，明显慌了神，想藏手机没来得及，反过来盖在身上，从缝隙里露出光来。关渔也一时无措，像做错了事连忙退出来，抓着毛毯跑到了厨房。出门两天，中间裤子找不到自己的干净衣服两人联系了一次。裤子问关渔去哪儿玩了，关渔硬着嘴说跟你无关，裤子当下就说了那好，拜拜。挂了电话剩关渔一个人握住手机憋着嘴，玩不起劲。第三天早上天蒙蒙亮，裤子给关渔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关渔以为裤子来请她回去，慢吞吞接了起来，娇嗔的问他什么事情。
“我要走了，中午的票。”
“什么意思？”关渔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妈硬是让我回家，我中午的票。”
“所以呢？”
“你现在在哪儿？我要收拾东西。你要不要先回来？”
“那狗呢？”
“我等你回来了商量，我肯定带不走了。”
东西都没来得及细细拾掇，关渔就往回程走了。挂了电话到迈出大门，关渔一声不吭，同行的朋友问只说了有急事，关渔背过身，瞪大了眼睛怕忍不住落泪。车子刚刚开动，关渔扑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嚎啕大哭。事情像失控一样在她肩上重重的压着，这段时间以来不问不想的相处也让她感到难以负担。原本在这次出门之前她就打算好了正式离开，现在一个电话，让她准备好的离别全部作废了。流的眼泪全是委屈，委屈溢满了身体，终于抑制不住要一颗颗一行行涌出来，又快要淹没了关渔。习惯一个陌生的地方，跟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成为朋友，是关渔跟裤子学来的。裤子在人群里总是很引人注目，他高挑的站在人群中一挥手，大家就安静下来听他说；他漂亮的眼睛直视你，也知道你想听什么。关渔当初被他吸引，羡慕他认识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羡慕他总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了，羡慕他没有严格的计划表跟地图，但现在这种临时起意，让关渔崩溃。她很依赖裤子，现在他说要走，突然感觉自己像一根飘飘荡荡的苇草，因为裤子而鼓足的勇敢，因为一通电话泄了气。回来的时候裤子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登山包塞得满满的，关渔当初细心选的牙刷毛巾，没有被挑选进行李中。
“等等你要养吗？”裤子开口问了。
“你当初不是说要带回去吗？”
“我着急啊，现在肯定带不走了。”
“那你想怎么办？”关渔有点生气了。
“你养就给你，你不愿意我就送人了。”
关渔气极了，不吭声径直走到门边，用力的关上门然后走到裤子面前。裤子有点怕关渔的眼神，想上前缓和一下气氛，关渔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裤子没笑开的嘴角僵在脸上。
“你把我当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啊？”裤子摸不清头脑的问。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玩我！”关渔有点歇斯底里了。
“玩你什么啊？都是真的啊！”
她不想再说了，眼前这个人她想她够清楚了，其实早就清楚了。这一刻清晰的来到她的眼前，她终于不再装作看不见。关渔气自己一直以来的唯唯诺诺，气无端妥协。但她又发不出脾气，现在的局面是自己的错误，一再坚持下去也是她自己愿挨的。怪眼前这个人吗？难道曾经在他的嘴里听过一次爱字吗？未免到了最后，还想听到让人为之动容的告白吗？她觉得自己可怜。
“几点的车？”
“两点半的。”
“等等我带回家，你别管了。”
“那好，我有时间了就去找你，去看等等。”裤子答应的干脆。
送裤子走的时候正中午，光线很强，关渔觉得晃眼睛。关渔牵着等等站在大门口，裤子迈出去又转身回来搂着关渔脖子亲了一口。
“我走啦！”他说。
关渔没回答，没等裤子走出视线，就转身回了屋。关渔觉得站不住，这个梦做了这么久，这么真切，结束的时候却很仓促。她用了很久走进的乐园，告别却短短几秒钟。在这里精心构画的生活细节和蓝图，轮不到自己来叫开始和结束，被人指导着，命令她走每一步。关渔躺着紧紧闭着眼睛，不去看房间里成双成对的东西。迷迷糊糊好像等等有来枕头边蹭一蹭，却没力气抬眼了。关渔太困了，仅仅为了维持这样的体面就花光了力气，关渔在心里喊了停，终于安静了。
朋友进来把关渔叫醒的。关渔睁眼看手机恰是昨天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刚有一点酸楚，下意识摇摇头让自己不多想。她开门去侧房，发现狗绳散在地上，连忙推开门看，没有等等。她往厨房跑，客厅和草丛也去找，一直叫着等等名字，没有应声。大家都慌了，只说昨天下午起就没见过狗了。院子的大门敞开着，显然是跑出去了。关渔一路小跑，哭哑的叫着等等。
关渔一定要找到等等，她清楚缘由。在一起的时候裤子送过她一个小吊坠，样子是很常见的，价值不过抵五块钱。送给关渔时她像得了宝，串在手链上一刻也不取。后来一次在爬山的途中磕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绳子，裤子还笑着说回去补个新的给她。自然是没有补，关渔假装忘记了，把红绳仔细的放进了钱包。等等算裤子送给关渔的，这次她不想再弄丢了。她穿进每个巷道，挨家挨户敲门问。她着急的发抖，想找人帮忙又说不顺畅，大家围着她问狗狗的消息，她站在路口中间，不停的告诉别人小狗叫等等......关渔很想推开人群，大家注意不到她颤抖的手，因为没有有效消息，又一哄而散。她陷进深深地无用中，喉咙发紧。
从天光一直到暮色渐浓，关渔又回到了院子转角的路口。没有等等的消息，路人总提醒她漂亮的小狗很容易被不怀好心的人带走，她机械的点头道谢。走了一天腿脚和腰已经酸痛了，再过一会儿，路灯也该亮了。关渔环顾了一下周围，夜色入侵，风从四面八方探过来，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中央。关渔恍然想起今天已经是八月中旬，暑假就快过去了。她抬眼仿佛看到了前方闪烁着红灯，提示快要到站了，没有了相依的爱人，这个地方让她落不下脚。过完整个异乡的夏季，关渔连唯一能握紧绳子的小狗也没有了。
“是时候回家了。”
身后月亮缓缓滑出云端，关渔已无心再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