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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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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正是最热的时候,全国都热。
林乐坐在一个不到五十平的小餐馆里,双目无神地瘫在椅子上。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林乐不得不回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地理课上说的那些,冬天的时候,这南方的城市最阴冷;夏天的时候,这边也没有沿袭一点凉快,该热,还是热得一塌糊涂,说好的四季如春,只在书上见过。
真是个糟糕又倒霉的城市。
林乐看看桌上已经招来苍蝇的剩饭,抿抿嘴,鼓起了一张包子脸,又重重叹息,他在这个小餐馆吃午饭,已经有一个月了。
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
整整一个月,旁边那小楼地基都挖完了,他还什么也没查到,主编已经快到极限了,再要像现在这样没有进展……明天就要拿着铺盖卷滚回公司了……
小餐馆里头没有冷气,外面进来一伙民工,几个人带着热浪就坐在了林乐身后。
这几个小伙,正是旁边盖小楼的那波工人。
林乐满面郁苦,一颗脑袋横搁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那盘剩饭,数那盘子上剩下的一小撮米饭,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昨天的怪事,你们怎么看?”林乐身后的一个穿着半袖汗衫的男人说道,他看起来年纪稍长,那说话的模样像是这伙人的工头。
林乐听到“怪事”二字,便条件反射般的竖起耳朵,全神贯注。
“我觉得……那个东西肯定有问题,咱们最好别留着,找个神婆,早点埋了吧!”
“你还别说,我曾经听说过有人曾经挖到过白蛇,结果几个人吃了之后,全死了,听说那根本不是蛇,是小龙!”
这一语似乎激起大家的反应,一时间林乐的身后,众人七嘴八舌聊起来。
“吃了龙是要遭报应的!”
“龙可是神物,怎么从地里偷挖出来?”
“龙跟蛇还能认错了?你肯定诓我们呢!”
……
“呿!”一个声音听起来五大三粗的人,他说起话来,听上去对这些完全不在意,说道:“咱这回捡到的是个死物,跟那什么小龙不小龙的,两码事!要我说,买了它,咱哥儿几个还能弄点好烟抽!”
“屁话!咱俩还是老乡吗?要不是咱俩一起出来的,我都要不认你了!”另一个口音与他相似的人开口说话了,“你忘了咱老家那个传说吗?要是随便赚了怪东西的钱,会被诅咒的。”
这帮人说的什么呀?
林乐在心里用力翻了个白眼,他想知道的是对面那孤儿院的事,却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在这里怪力乱神。
这么听下来,就是一帮迷信的观众在吃瓜讨论而已啊!林乐彻底灰心,放了十块钱在桌上,站起来打算走人。
“你们说,这个东西,和对面那个孤儿院有没有关系?毕竟……”
“照我看,那鬼地方,还有这鬼东西,咱都别沾,就算是金的,这钱也不能赚,交给地产商那个小领导,他们地头上的东西,他们自己处理!”
林乐默不吭声,又坐了回去,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他打开一直背着的双肩包,那包本来是干净的藏蓝色,结果这一个月陪着林乐风餐露宿,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黑色还是藏蓝色了。
林乐从里面拿出一包烟,擅自拖了一把椅子,挤到那一桌工人中间,拆开烟,挨个发了一人一根烟,赔笑着说道:“各位大哥好,这烟,我从B市带过来的,劲儿大,特冲,哥儿几个尝尝?”
林乐热情地给几个工人点上烟。
“怎么?你卖烟?”年纪比较大的那个,看上去像是工头一样的人问。
“哎呀,不是不是,这事说来惭愧,我是个记者,可是我好久都没有写出好东西了,来这里取材一个月,愣是什么也没写出来。”
林乐满脸真诚:“但是刚才我听几位大哥聊到对面的孤儿院,我最近正打算采访那里,你们说是鬼地方,难道那里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其实已经去过很多次了,只是每一次去,林乐走遍每一个角落,都觉得没有问题。这孤儿院一派和乐,食堂伙食、生活用品,林乐看了直羡慕……老师们亲切和蔼,小朋友们快乐幸福。林乐也偷偷看过他们的上课,令林乐惊讶的是,这些孩子上课的教务器材,居然比市里一些学校的还要高级先进。
几乎可以算是毫无黑点的福利机构了。
那个工头嘿嘿一笑:“这样啊,”他吸了一口烟,“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记者啊 !小兄弟是哪个报社的啊?”
“哈,是个网站……”
“这个孤儿院有鬼!”一个迫不及待聊天的长脸工人接了工头的话,他睁大眼睛放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重大的秘密。
“噗!”林乐一口烟呛进嗓子里“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见过的!真的有鬼!还是小孩鬼!你别不信啊!”
林乐一边咳嗽一边揉着自己的嘴角,他可不想让这些伙计看到他在笑,有鬼?他一个唯物主义者在内心哈哈狂笑,说句实在的,真不是嘲笑这几个兄弟,但是他们这封建迷信的思想是真令他汗颜啊!
“那……这鬼长什么样子,小孩变的鬼?”林乐竭力隐藏自己的忍俊不禁。
“就、就是……就是什么小孩大半夜穿着白衣服在外面瞎跑啊!”
“你在半夜见到小孩在外面?”
“可不是!那天晚上了都,大家伙都睡了,我晚上起来路边上撒尿……结果一听后边有动静,你不知道,那天是个阴天,那他妈晚上没月亮,阴风阵阵的,我就听见后边儿有人呜呜的哭!”
这哥们儿绘声绘色,瞪着眼睛,真事儿似的,又说道:“结果我大着胆子一回头,你们猜我瞧见什么?一个穿白衣服的小孩!”
“嘶……这大白天的,你能别在这儿吓唬人吗?”他旁边一个兄弟捶了他一下。
林乐一听,来了劲,他兴致勃勃地问:“真事?那小孩干嘛哭啊?真就是那个孤儿院门口?”
“当然是真的!你还问我为什么!妈的,我撞鬼了我还不赶紧跑,上前问它你为什么哭?我又不是活腻了。”这哥们儿气性大,说了几句,赶紧喝口茶压压气。
“小兄弟,我这伙计就爱胡说,你就这么一听,他就那么一说,别当真。”那个看上去像工头的人终于发话了。
林乐心说,就这么点儿屁事儿闹得跟真的似的,我要真写一篇灵异调查回去,主编能把我活活撕了。
“得,兄弟今天就当听了个奇闻,我这就得撤了,谢谢各位。”林乐拿起自己的双肩包,起身告辞。
“别啊!”那个遭遇了灵异事件的工人在后面叫,“怎么谁他妈都不信我啊!”
林乐笑了笑,转身却被那工头拦住,林乐疑问地看着工头,那工头却说:“小兄弟,你年纪轻轻长得俊,工作又体面,那个孤儿院啊,就不要去啦!免得糟蹋了你这大好的小年青啊!”
林乐看见中年工头眼里有善意,也报以友好的微笑,“得了,听您的!”
然而林乐才不会就这样罢休,半夜里会哭的小孩子?林乐并不相信那是撞鬼,他更倾向于,这个孤儿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那工头好像知道什么,得找个时候单独和那工头聊聊。
虽然是个半吊子的网络记者,但林乐到这里调查却并非像他说的那样,是因为一个月写不出稿子了,来到这里蹲点,确实事出有因。
上个月,林乐刚刚发表了B市大型妇女拐卖案的稿子,搜索一夜之间进入了热搜前十。结果接下来的几天里,林乐就收到了微博上无数私信和受害人手书的感谢信。本来这些东西,林乐并不太在意,褒奖和贬低,对于记者而言没有太多的意义,身为记者,林乐唯一的任务,就是公布真相。
不过,一个星期之后,编辑部收到一份特殊的信件,没有邮票、没有邮政编码、没有地址,是由一个同事被陌生人叫住,然后让他亲自转交给林乐的白色信封。
这个信封上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娟秀的字“林樂親启”,而封住信封口的,居然是火漆封口,这年头还有人用火漆封口,真是很有创意了,只见火漆是红色的,那印上写着个“秦”字。
信封的质地十分考究,加厚版的印花宣纸,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熟悉的女同事闻了,就惊艳地说那是某大牌最新款的香水的味道,尾调就是这种纯洁的栀子花的香气。当即就有人调侃林乐是惹下了桃花债,人家来追债来了。
可是当林乐满怀旖旎心思打开这封信,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孤儿院的地址和一句话,其他就什么也没有了。
照片上的内容令人胆寒。
照片似乎是从床底下偷拍的,那是一双幼嫩的、光裸的小腿,毫无生气地从床上耷拉下来,但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有一双长着老人斑的、看起来巨大而垂老的,属于男人的双腿,正压在这双属于小孩子的腿上方。这两双截然不同的腿伸出床沿,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照片背后,除了孤儿院的地址,还有一句话:
“務必壹個人探查,謹防消息泄露。慎之!慎之!”
字体柔美,该是出自一个女人之手,同封面上的字体如出一辙。林乐斗胆猜想,也许这封信来自于一个姓秦的有钱女人,这个女人还使用繁体字。
林乐不知这信到底是什么人寄过来,或者说,托人转交过来的;也不知道这人把照片交给自己有什么目的。但是从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起,林乐就决定展开调查,并且在查出事情眉目和确认可信之人前,这件事情,除了自己,谁也不能知晓。
然而令人沮丧的是,他借口出来取材,凭借着写出了热搜的那点资本,跟主编申请出差……可是到这里一个月了,居然什么也没有查到,那孤儿院一派和平滴水不漏,就连寄照片的人,也杳无音讯。
林乐进退两难。
现在,就算是半夜撞鬼这种不靠谱的消息,林乐也决定放手一搏,今晚再通宵蹲一次点,要是还没有收获,就把那张照片当成恶作剧撕了,然后回B市跟主编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