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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有美一人 谢连顺势将 ...

  •   杨凝章在内院,不知外头是如何了。今日打听到谢连回来,特地往这边走来,路上顺便折了两枝桂花拿在手上。待到了书房门口,杨凝章叩了叩门,那门却自发开了,原是并没有锁上。杨凝章走进房中,便看见谢连趴在书桌上,走近了看,却是一副惫懒睡着的模样,手上还轻扣着笔,肘下是写了一半的纸,隐约可见着“十月中旬”几个字。杨凝章自不会打扰,便随手将折下的桂花插进瓶中,寻了一处软榻,等谢连醒来。
      也不知多久,谢连微微动了动,迷糊中感觉到似有不妥,立即惊醒,入眼便是新鲜的桂花枝,又转头看了看,便注意到了窝在软榻上的杨凝章。
      谢连收拾了桌子上写了一半的字,又问:“你来了怎么没人通传,也不叫醒我。”
      “也未有多久,你劳神一日,合该休息。”杨凝章从榻上下来,走到谢连边上。“我过来只是想问问杨府的事。”
      “魏王的人还没有离去,你还得住几日。”谢连回答。
      “那也是说现在魏王还没有捉到阿妍,她是真的逃走了吧。”杨凝章推测。
      “是,魏王派去找人的人都还没有回来。”
      “那也是好事了。”“若我现在回家去……”杨凝章望着谢连的眼睛。
      “不论魏王能做什么,总归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至少,你的名声总是会受损的。”闺中女子卷进事端里,无论结果如何,都会被人猜忌。
      杨凝章听此,微微垂了头。
      几日过去,终究是有些不安了。谢连看着杨凝章的发顶,她穿着自己在成衣铺子里买的衣裳,浇黄的颜色显出几分稚气来,配上此情此景,莫名让人生出纳入怀中安慰的欲望来。
      “圣上和鸿胪寺已经定了,让李琬出使新罗,不日便会出发,待圣上千秋节回来。”
      听到这,杨凝章抬起头,眸中似有星光,嘴角也微微翘起。“这般是极好了。”
      此后无话,杨凝章正打算离开。关明却来问膳食已经备好,是否现在用膳。谢连便留了杨凝章一道,用完才走。
      第二日,谢连径直带了一盒棋子到杨凝章处,一人执白,一人执黑,几瞬便落满了棋盘。若有什么是杨凝章真正喜欢并擅长的,下棋是其一,谢连也是个中好手,倒也颇为相宜。杨凝章的走法在于稳,有名家之范,谢连却是野路子,每一子都是落得险峻,不得其意。
      谢连在西隅落下一子,小范围吃掉杨凝章几子,杨凝章看了一眼,思索不过半瞬,便弃之不顾,在棋盘中间加固自己的领地。谢连又嗖嗖在西北布下黑子,渐成连片之势,杨凝章不得不围堵,然此时已经无用,谢连立刻往中央逼近,撕开一道口子,很快便两方围了杨凝章的基子。又几子,兵临城下。
      “我输了,技不如人。”杨凝章放下蓝田玉制的白子。
      “我看倒是未必,你底子打得实,只要往南避一避,未必不能赢我。”谢连道。
      “中军失守,便是输了。”逃兵无勇,难成气候。
      “你总是这样,宁愿磊落地输,也不愿狼狈地赢,六娘身上倒是有君子之风呢。”谢连一一拾起棋子,又笑着对杨凝章说:“今日十五,当赏月。”
      两人便披衣走出屋外,月亮已经大如圆盘,高高挂在天际,两人走到水榭中的凉亭坐下,石桌上已经有下人备了菊花酒与夜光杯。
      “有月有酒有美人,人生最惬意不过如此。”谢连低沉地笑,笑声轻轻鼓动着耳膜,酥氧。月色温柔如水,菊花香混着酒香,闻一口,看一眼仿佛就要迷醉在无疆的柔情里。
      “卷卷”,谢连蜷曲着舌头低低地叫杨凝章的小名,“我听你二哥便是这般唤你,是你的小名吗?”
      “我阿娘取的。”杨凝章看着水中的月亮,黑水漆漆,白月皎皎。
      “卷卷衣裳,赠与凤皇。”谢连看着杨凝章的侧脸,月光让人看不分明,美好地不似凡间。“这小名甚好,说来我也与你相识了有八个年头呢。”
      杨凝章转过头来,看向谢连的眼睛,一汪深邃,漆黑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又仿佛吸进了所有。“是啊,逝者如斯。”
      谢连低低笑了一声,过了半晌,从袖袋里取出一管紫竹箫来,放在唇边,闭了眼,箫声便高高低低响起。只一耳朵,杨凝章便听出了是《花月夜》的曲子,与此情此景倒是极相配的。原本箫声乃悲切绵长的调子,此时听着却觉得心尘顿祛,岁月静好。
      杨凝章也阖上眼,仿佛置身江边,芳甸潋滟,隐隐传来捣衣之声。
      谢连又换了几只轻快静谧的曲子,恁的让人长了平和之意。
      酒壶见底,杨凝章终是起身,向谢连福了福,走下亭子,打算沿来时的路回去。刚走了几步,杨凝章心魂还留在方才,脚下没留意踩在了边上长满青苔的地儿,顿时一滑便要栽进池塘中。一只手蓦地便被拉住了,因着惯性,整个人也扑向了那人。过了好久,杨凝章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经被人揽进了怀里,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不同于女子柔弱的厚实胸膛,杨凝章呆呆地抬起脸,却只能看见对方的下颌。
      谢连看着杨凝章愣愣怔怔的神情,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条蠢狗,吩咐它去捡球时便是这种茫然无知的模样。谢连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手上攥着的是杨凝章的细瘦的手腕,滑腻绵软的感觉透过手掌清晰地传到脑海里。
      杨凝章看着谢连慢慢俯下身,一张无甚表情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挡住了天边的一轮圆月,茫然的思绪收回,生出无措,直到他的鼻尖在自己两寸的地方停住。
      谢连神差鬼使地低头,看杨凝章满目惊慌,胸膛上感受到怀里人无意识的推拒。谢连目光撇过杨凝章莹润的唇瓣,在鼻尖快要触上时,侧过头,在杨凝章耳边开口。
      “崔子诚两年前曾往玉阳山学道,偶遇随浔阳公主入山修道的宫女,情义相生。自知不为礼教所容,是以半年学道有成后便弃了女道士,下山入仕。前几日京中艺人中甚为风行一诗,是从灵都观流出的。”谢连顿了顿,又道:“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原本就是通透的人,谢连一念完,杨凝章便解了诗中之意。心中恼怒,不知是恼那女道士还是崔子诚,抑或是现在将此事告知自己的谢连。用力推开眼前的人,杨凝章张开嘴要辩驳,却恍然无话可辩,只得憋着一股气快步离开。
      谢连看着前面明显恼羞成怒气哼哼走掉的人,闷闷地笑了起来,愉快的笑声传进前面那人的耳中,更是浇了一瓢油在火上,气得杨凝章踢开了脚边的石子。
      接下来几日,谢连不时差了小厮来送些小玩意儿说是赔礼,一串糖葫芦,一盒口脂,一本消遣的书,却再也没见到他人影儿。
      直到魏王离京,杨凝章打算回府,谢连才露了面,将杨凝章送回杨府,既已经到门口,不去拜会也是失礼,所以谢连自去寻了杨父和杨二郎。
      这一边,杨凝章刚下马车,孔氏便收到了消息,早早派了丫鬟来接。及入房中,孔氏肃白着一张脸,呵道:“跪下!”
      杨凝章便双膝跪在了早准备好的蒲团上,垂首。
      “你可知错?”
      “儿知错,一错不该助人私逃,二错不该让父母亲担忧。儿行事不妥,累及父兄,让魏王折辱门楣,儿愧对杨氏。”杨凝章长伏在地上,历数自己的过错。
      “既知错,自去祖祠受罚。”
      杨凝章径直便去了祖祠,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直至双腿酸胀,麻木无觉,孔氏身边的嬷嬷才过来,让杨凝章回房去。
      杨凝章站起身来,便是一个趔趄,幸得喜儿善儿在一旁扶着,回去了自己闺房。杨凝章换下谢宅的衣裳,穿上自己平日的衣裳,斜卧在榻上。善儿拿来一管药膏,涂在杨凝章青紫的膝盖上,用力搓揉着散开药性。
      喜儿心疼杨凝章,往日里孔氏从来将小娘子捧在心尖尖上,从不责罚,今日却这般心狠,小娘子刚回来,一句软话也没说过。杨凝章示意喜儿住嘴,这件事本就是自己错了,为家中带来了麻烦。喜儿这才不语,拿了一个靠枕来,让杨凝章休息会儿。
      孔氏看杨凝章黯然地出去了,抿了抿嘴,又撵了身边的丫鬟去照看。嬷嬷对着孔氏道:“谢大郎也跟着来了,在前头跟大爷说话。”孔氏点了点,表示听见了。嬷嬷待要再说,孔氏却是出了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大郎送卷卷回来,两人是个什么神情?”孔氏开口道。
      “规规矩矩的,并无不妥。”嬷嬷照实回答。
      “嗯。”不怪孔氏多心,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两人又自小相熟,碍着魏王不敢接回来,放两人一处,倒不知是何情形。
      孔氏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命嬷嬷去唤杨凝章起身,又让厨房备下些糕点。
      孔氏估摸着杨凝章回到房中整顿好了,便自己拎了食盒到杨凝章房中去。
      杨凝章看孔氏来了,忙准备下榻,孔氏只说了句躺着,然后快步坐在了杨凝章边上。
      “我的儿,你这几日可有受苦?”孔氏牵起杨凝章的手,爱怜地抚了抚。
      “无,谢大哥很照顾我,只不能出门罢了。”杨凝章扑进孔氏的怀里,蹭了蹭。
      “你怎么这么傻,偏偏去趟这浑水。魏王收不拢心让人跑了,倒是来堵你这局外之人。你也是,感情的事最说不准,今日你助她逃了,往后若是受不得苦,反倒要来怪你。”孔氏是嗔怪的,明明无干,那萧家娘子请谁帮忙不好,偏要求到自己女儿身上,分明是想让杨氏担一担魏王的怒火。
      “阿娘,你知道了?”杨凝章抬起头来,疑惑。
      “自己女儿被人逼得不敢回家,若还弄不清缘由这世家的名头还不如早早拱手。你也忒得不谨慎,掺和进这等事里可有你好受的。好处是一丁点儿也无,脏的臭的却要泼到你头上,她箫娘子两袖清风一走了之,你却还是要在京城的,谁家夫人敢要一个胆大包天的媳妇。”孔氏暗恨,一不留神,女儿就被带坏了。
      “娘~”杨凝章摇了摇孔氏臂膀,“阿妍是走投无路了,她是我的好友,往日也帮衬过我许多,若我放任不理,岂不是狼心狗肺之徒,往后终究难安。我这番作为可有给家中带来麻烦?”
      “天塌下来你父亲阿兄也能帮你兜住,何况这点小事。今日之后这事就过了,你无需再担心。”孔氏语气淡漠,每年族中子弟闹出多少事,还不是本家罩着,才能相安无事。
      “娘和阿耶最好了!”杨凝章笑开,又说“这次谢大哥帮我良多,母亲替我多谢。”
      “这是自然,必不会亏待于他,你就不要再出面了。”快要定亲的人,还是避讳些好,孔氏心中想。
      “喏,女儿知道。”
      孔氏与女儿交完了心,见女儿并无异样,便安了心,看着杨凝章将带来的点心吃了,又赶她快些休息,养养精气。
      第二日,喜儿便拿来一个锦盒,里面是菊花香囊,压着一张葛纸。杨凝章展开,字迹遒劲,“秋香蟹肥,煮酒扫径以待。”
      杨凝章放下纸条,也不去拿那香囊,不用猜,也知道是崔子诚送来的,这么快便知道自己回来了。这时相邀,若是没有一点试探的意思,杨凝章是绝计不信的。若是之前,杨凝章定是坦诚相待,但是现在……谢连在自己耳边说的话还带着温温的鼻息逗留在脑海里。
      时下京中子弟以采花为风流,若外头没一二个相好反倒是异类,崔子诚所为并不出格,只不过对方是受清规戒律束缚的女道士罢了。杨凝章却觉得膈应地很,非是为崔子诚,为那句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倒像是自己插足了一对苦命鸳鸯一般!
      “小娘子不回信吗?”喜儿看杨凝章将纸条用烛火烧了,又自去干自个儿的事了,问道。
      “说我应下了,你直去和他派来的小厮说罢。”杨凝章懒得提笔写字,但邀约却不能不理,亲事已经差不离,往后他便是自己的丈夫,有些事知道的多了苦的只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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