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遇》今明灭

2、第二章 所有深彻骨

　　八年前，深城。
　　钟遇放学后直接上了教学楼天台。她喜欢今天这样的天空，稍有些阴沉，遮住了阳光最盛的地方，在一层薄灰后还能透出些本来的蓝色，尤其是喜欢整张天幕只有一个颜色，不经意就透出的一丝冷清。
　　风吹乱钟遇散在肩后的黑发，眯着眼睛透过眼前凌乱的发丝看向天空，唇角是陷入美好回忆或是幻想时的笑。
　　手腕处的刺痛让钟遇倏地拧紧了眉，手表内急速闪烁着强烈的信号，而手表下的皮肤以相同频率接受到三次刺痛。钟遇几乎瞬间做出反应，借助栏杆利落的翻下，以最快速度奔向学校旁停车场，一脚油门，蛰伏许久的大切诺基像一头兽，离弦而出，只留下一道完美的车灯弧线。
　　钟遇已经很快将自己调整为最佳状态，高度集中于驾驶。既然已经直接动用了最后一层信号通知，那么现在自己要做的就只有随信号一起下达的命令，“40分钟，泓”。
　　37分钟后，80公里外，泓。钟遇冲进这座古色古香的府邸，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建筑，无不精致古朴，如诗如画，确是深城最大走私集团弘门最隐秘的所在。除非掌权者最信任的人，除非弘门生死关头，其他人，其他时刻，这一处是绝对连提及都不可能的。
　　这一年，钟遇除了每周定期回弘门一次，了解组织最新情况与高强度训练外，其他时间，组织从未主动联系过她。第一次，却就直接动用了手表下达命令，更是直接让自己到泓。钟遇已然知道组织现在状况不容乐观，极有可能已是生死时刻。
　　钟遇几转几绕，在这处迷宫一样的府邸里，走进其中一间卧室，来到一面平整的青黑砖墙之前，触发了在膝盖高度的机关。右侧的青石地板缓缓移开，钟遇从密道走下，随着密道口的关闭，密室壁角的四盏灯缓缓亮起，照亮的不大空间内，六面墙壁都是金属材质，紧靠一面墙是一个保险柜，周围有红外与报警装置，保险柜中的确有关于弘门的一些机密，但那处保险柜更大的意义却是，掩人耳目。
　　钟遇将手表靠近保险柜对面的墙壁，一整面墙在接受到信号后自墙右侧开始整体移动，很快便移动到足以钟遇进入，之后，墙壁在身后又很快恢复原样。迅速走过面前的回廊，明亮的空间内，左右镜面，上下灯光，而在镜面之后，存满资料，不过其中只有绝少部分是弘门真正的绝密档案。
　　通过最后一道虹膜检测，门缓缓打开，钟遇终于见到了发出命令的人。只是，眼前的景象，钟遇做足了准备，却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眼前的三个人，她视如父亲的人——弘门的掌权者，宋启，满身是血的靠在床头，汗珠混着血和脏污滚落下面庞，他身侧，与他相交四十年，救他于生死边缘数十回的人，与他一样，咬紧牙关，正在从宋启胸前取出子弹，那处位置，钟遇这么多年磨砺，这么多年在宋启身边，只一眼便看出，距离心脏，不足两公分。
　　钟遇调整状态，降低存在感，不敢有丝毫打扰，快步走到另一人身边，江夏一身血污，斜斜倚在另一张床边，被匆匆包扎过得左肩，即使右手死死捂着，仍旧渗出血来，面部肌肉高度紧绷，极力与疼痛对抗着。
　　“有卧底，今天交易暴露了。”混着粗喘，江夏的声音沙哑的响起。
　　愧疚，沉痛，悔憾，钟遇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钟遇紧紧握住江夏的右手，缓缓将手从江夏左肩移开。解开包扎，血污、弹孔、破碎的皮肉，就这样直白的暴露在钟遇眼前，见过再多次，心还是不由稍颤了下。消毒，微量麻醉，等待药效，钟遇攥住江夏的手，扶他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启的子弹已经被江恒取出，上药，包扎。江恒手法娴熟，快速处理后，从钟遇手中接过江夏。
　　钟遇垂首站在宋启床旁，给他身上其余大大小小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今天在东港有一笔大交易，整个交易只有17个人参与，我们兜了四个地方，”宋启眉头拧紧，“夏验货的时候，警车一下就围过来了。给基地发了讯号，这一次，”宋启咬紧牙，“警方同时去了基地，弟兄们拼死掩护了我和江夏。”
　　钟遇已是胸口窒闷，满脸潮湿，分不出泪水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