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送灵 ...
-
师父干的真是太漂亮了！
从村长家出来苏桐就一直保持了一份超棒的心情，看着那混蛋村长想说说不出想骂骂不出的样子，实在是太解气了。真是不知道这种人怎么能当村长的，早就该教训教训他，这次师父出的手，简直压倒性胜利。
“师父师父！”苏桐突然想起来。
“嗯？”叶城轩看看他。
“这个噤声符真是太实用了，师父教我好不好？以前培训的时候都没有在书上见过这个符咒。”
“你想学？”
“想啊想啊！”苏桐眼睛亮起来，剔透的像两颗宝石。
“好。”叶城轩牵着他的手，向前凑了一步，低头注视着他明亮干净的眼睛柔声道，“我教你——现在就教。”
本就不是个复杂的符咒，只是需要熟练度，画符速度和施展力度才是这一道符咒能否生效的关键。苏桐在学会符文图案后，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练习画符和施咒。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晚饭时间，今晚的饭特意安排的较晚，吃完之后基本就要入夜了。
叶城轩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到那个院子去吧。”
————
入夜时分，夜空漆黑如墨，抬头看看今夜天色，真是应了“月明星稀”四个字。
不知苏桐是不是故意选的日子，今夜无风无云，月光极盛，银辉冷意洒了满院，竟然连灯都不用点了。
苏桐和叶城轩走进村长家院子的时候，发现一众人已经都在院子里等候。村长嘴上的噤声咒还在，他见两人走进院子，直接恶狠狠地朝二人瞪了过去，却被直接无视掉。
此时院子里西南方，朝向槐村祖坟的方向，已经按照苏桐的要求摆上了木桌，铺上了大红布，灵牌铜盆五米也都准备齐全，将这些东西一一仔细检查过之后，苏桐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个村长还真是怕晚上见鬼。
又在心里鄙视了村长一下，看时间将近午夜，苏桐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始今晚的工作。他闭上眼再重新睁开，整个人都严肃了几分，现在看起来还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感觉。
红烛摆在木案两侧点燃，灵位背对祖坟方向，灵位前一个大铜盆，里面装着五色米，这米才是今晚的关键。
苏桐从包里拿出了刻着村长母亲的木牌，又拿出朱砂笔，没有用符纸，竟直接在木牌上画起符来。他画的很慢，每一笔都都似要将笔画刻进木牌一般，将近二十分钟之后才完全画完。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去，木牌上已经攀上一个神秘的符文，不知是不是错觉，符文笔画上竟然还闪着淡淡的光芒。
月移中天，午夜时分，阴气最盛。一般人是不会感受到阴气的存在，但是他们会觉得冷，现在也都纷纷拉紧了衣服。
时机正好，苏桐双眼一闭，右手并指点向木牌，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轻叱一声，“去！”木牌瞬时脱手而出，直落进装有五色米的大盆里，自燃起来。木牌似乎很难烧尽，在火中竟也挣扎了几下，但终究抵不过烈火焚烧，最终化为灰烬，落在五色米中。
火光盛极一时，再等暗下去的时候景彧然发现盆里的五色米竟然没有被烧，但刚才木牌确实是在五色米上燃烧的。
“这？”
叶城轩发现了景彧然的疑惑，于是笑笑回答说：“这是符火，不是一般的明火，只燃烧有灵力的东西。”
景彧然这才了然。
苏桐仍在专心的操作眼前的事情，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插曲。
火焰散尽，五色米上铺上了一层木灰，凝神看去竟然有一层淡淡的荧光。
苏桐伸手将盆里的木灰拨了拨，沿着一种特定的纹路，像作画一样用手指把木灰推开。然后他又拿起三炷香，放到红烛上试图点燃。
没有成功。
算是意料之中，苏桐倒没有多少意外。他拿着香尾，将三炷香指向灵位道，“也是你儿子太遭人恨才有人要害你，用一个刻着名字的灵牌困住你这么多年，如今禁制替你解了，你若执意徘徊在此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何不早早离开，转世投胎去吧。”
话音刚落，院内突然平地起风，吹得案上红烛火焰跳动，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回答苏桐的话。
苏桐却在此时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你儿混蛋，你是他妈我可不是，我也不是慈善机构，没有责任和义务为他减轻过错，人都有命数，他干的事情自然有人裁决，也不需要我插手。倒是你，你虽不肯走，但是某些人…却不一定想你留下。”
说到这里苏桐回身看向村长，眼里满是鄙视。叶城轩知他想做什么，恰到好处的收了村长嘴上的噤声咒，苏桐冷哼道，“你刚才听见了，你妈心疼你，不想走，想陪着你呢，我觉得母子情深的戏码很是感人，所以决定不送她走了，就让她每夜陪着你吧。”
说完一回身，就要把手里的香放下，似乎是真要停止送灵。
“我草你妈！谁要那个老太婆留在这！”
村长发现苏桐竟然要将他妈留下，口不择言，用极尽难听的话把他母亲骂了个遍，让在场的人都听不下去。
苏桐火气冲顶，咬着牙道：“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竟然这么骂她，说你是畜生都是抬举你了。”
村长白眼一翻，还没张嘴就又被下了咒。
苏桐现在气的只想抡拳头把村长揍一顿，而受苏桐心境影响，木案上红烛霎时暗了不少，一跳一跳地就要熄灭。
叶城轩恰在此时低声一喝：“静心！”
“嗡——！”
仿佛灵魂受到震动，苏桐猛地醒神，方才那股怒气也消散不少。他一瞬反应过来，刚才这股怒气不全是自己的，里面夹杂着村长母亲的怒气，是自己一时不查，被强迫共情了。幸好叶城轩在一边及时把自己喊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重新将香拿好，依旧指向灵位方向，“你也看到了你儿子什么样，是走是留，我让你自己选择。”
随着话音落下，不大的院落里竟起风声呜咽，似是悲愤、似在控诉。半晌之后，风里的“呜呜”声才渐渐弱下去，风力也变小，轻轻地吹拂在众人周围，很有些温柔爱抚的意味。
苏桐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道：“都说母亲伟大，他这样待你，你生气也好，悲愤也罢，到底也没有恨他，我虽然替你不值，但是却不能多说什么。你…你若真放下了，就去吧，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说完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香向红烛上一伸，火焰跳动燃起，这三炷香终于是点燃了。
苏桐心有所感，将香平举胸前，郑重地拜了三拜，“我替你的不孝子送你一程，这世上再无你可留恋的东西，就去了吧。”
风声又起，比之前声音都大，呜呜盘旋之后又猛地呼啸而过，将木案下的纸钱吹得纷扬而起，哗哗作响。
待风过去，院内恢复平静，仍是无风无云，月明星稀。
苏桐沉默着将手里的香插进五色米中，又蹲下身在木案的盆里把纸钱烧了，看着盆里的纸灰飘起又落下，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身来，走到村长面前，满眼冷漠的看着他，“今天的事就算是做完了，接下来七天时间，桌上的蜡烛不能灭，每天早五点晚十点诚心三炷香，然后在盆里烧上一把纸钱，七天过后你妈才能彻底离开。话我说到这，至于这活你做不做，做的到位不到位全都凭你自己，你家的事我再也不会插手管。”
说完手一伸，“任务完成，给钱。”
村长嘴上的咒还没解除，此时不能说话，他见苏桐伸手过来就直接抓住手使劲推了出去，意思和明显，去nmd，还找老子要钱！
苏桐自从刚才心里就压着火，如今被这一推，直接握起拳头一步上前朝村长侧脸砸了过去，事发突然村长没来得及躲，十足十的挨了一拳。
意外的是，叶城轩竟然没拦着。
等苏桐打完，他才慢悠悠走了过来，伸手拉过刚才苏桐打人的手，轻轻地揉了几下，“下次打人留着我打，自己打手多疼啊。”
苏桐一愣，万万没想到叶城轩是这个反应，刚才撒出去的气又霎时都变成了粉红泡泡，噗噗的在心里冒个不停。
——甜死了。
村长被一拳打倒在地就再没起来，看样子还想碰个瓷。
叶城轩拉着苏桐的手揉了好几分钟，才小心翼翼地放手心里，十指相扣的握好，然后低头看向村长。
叶城轩的眼里，少有的现出明显的冰冷和厌恶，他淡淡道：“人都有命数，你做的每一件事，欠的每一笔债，日后都会十倍百倍的还回来，信不信由你。我不望你好自为之，只盼你早点入土。”
“可能这一天不远了。”
叶城轩冰冷的话落在村长耳朵里，他看着叶城轩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人像是在对自己宣判一般，一时忘记咒骂。
叶城轩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只转身对景彧然嘱咐了几句，最后道了个别，然后直接就拉着苏桐转身走了。
景彧然张了张嘴，想留他们去家里再坐一会，毕竟还没天亮，这俩人是要开夜车回去吗？不过看这二人的表情，怕是再也不想在槐村多待，于是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压了回去，眼睁睁地看他们出了院门，不知去向。
-------
叶城轩带着苏桐出来，一刻没停，直接走到了停车的地方，上了车的后排。他最了解苏桐，这个时候，苏桐的心情想必不会太好。
——所以苏桐真的是心情很低落。
“老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真的会有报吗师父。”苏桐仰靠在座椅上，眼神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的夜空，轻轻问道。
“人都有命数，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吗。”
“虽然明白，但是看到这样的人他们还好好的活在世上，真的是不甘心。”
叶城轩微笑着道：“别人不好说，但是这个村长，不会太久了。”
“真的吗师父？”
听到叶城轩这样一说，苏桐的心情似乎明朗了一些。他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叶城轩，似在等一个答案。
苏桐的眼睛清澈明亮，灿如星辰，就这样直直撞进叶城轩的眼里，让他呼吸一滞。
他刚刚明显的感觉到，苏桐情绪低落的时候，他自己的情绪也受到了牵引，那是比他自己难过更加难受的感觉。此时此刻他看着苏桐沐浴在月色下的脸庞，他自己明白，心里的某些情绪，怕是压不住了。
他低声叫了他一声：“苏桐。”
“嗯？”
“苏桐。”
“…嗯？”
“苏桐。”
“……师父？”
不知为什么，苏桐觉得气氛似乎不太对，自己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脸也有些热，他有了些预感，就突然不太敢直视叶城轩。
“苏桐。”叶城轩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一声一声，似要把这个名字深深印在什么地方。
他念过最后一遍，突然向前凑了凑。车上的空间窄小，叶城轩向前凑过去的时候，离苏桐就很近很近了，近到苏桐能嗅到叶城轩身上的气味，让自己神思不清。
“师父，你……”
“嘘——不要说，让我说。”
叶城轩把食指竖在苏桐的唇边，止住了他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然后又收回手，认真地看着他道：“本来我一直在克制，我想来日方长，我不想太草率，怕吓到你。但是现在，我要忍不住了。”
“就在刚刚你难过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我比你还要难过。你的气愤、你的不甘，我都清楚，你的每一个情绪，我都知道，我只想让你开心起来。”
“苏桐，我喜欢你，所以，我只想让你开心。”
轰——！
苏桐怔怔地看着叶城轩，突如其来的告白，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已经又来开惊涛骇浪翻天覆地的嚎叫。
幸福来得太突然？
叶城轩看着苏桐傻兮兮的样子，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但是他能感受到，苏桐低落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激动，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叶城轩的声音轻轻地，“看着我，不要难过了，好吗？”
低沉好听的声音一句一句响在耳畔，他身上让自己安心的气息毫无遗漏的将自己包围，苏桐心里千回百转的心思此时终于全部转还过来，他猛地缓过神来，这段时间里被故意压制的情绪如江河流水，霎时奔涌而出，他明亮的眼睛溢满爱意，一些浓郁的情感就像翻腾的火焰，就要喷涌而出。
苏桐年轻气盛，到了这个地步，之前的谨慎小心一扫而空，再没什么再好掩饰的。他似是怕叶城轩下一秒就会反悔，于是伸手就按住叶城轩后脑，起身探过去一下吻上了叶城轩温润地双唇，笨拙却热切的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叶城轩读懂了他的情绪，毫无克制的与苏桐交换了这个各自都压抑许久的吻，温柔又热烈。狭窄的空间内，一时春意盎然。
许久之后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苏桐的气息还不太平稳，心依旧砰砰跳着，亲完之后倒突然觉出点害羞，脸埋在叶城轩怀里不肯起来。
叶城轩好笑的拍着苏桐的背，又凑近他的耳朵，悄悄地说了几句话。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侧，让整个耳朵都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苏桐仍伏在叶城轩的怀里，脸靠在他的胸膛上说了一句话，声音闷闷地，“我也喜欢师父，特别特别喜欢。”
叶城轩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他又将怀抱紧了紧，他知道苏桐还要好久好久才敢抬眼看自己了。
苏桐的脑子懵懵的，刚才一个吻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智商。现在自己看起来一定是蠢到家了，怎么办呢。
一定是今晚的月色太美好了，苏桐偷偷的笑着，傻兮兮的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送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