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瑞陌粒

2、第 2 章 于家村说远

　　于家村说远不远，就在冲霄邬所在的北绥山脚下，这村里倒是很多村民都会上山在冲霄邬做工——先从长工，奴仆做起，要是得主子赏识，做到一等、二等仆从，那月钱可比在家种地要富余太多。于是这村子里的年轻人从能独自干活的十三四岁开始，就会送去山上给管家擢选，哪怕不能选在内院里头做仆从，在外堡做个民兵、家丁什么的，也是补贴家用的好途径。

　　黄婆的独生子于大有就是这样，从十三岁就被山上管家看中，带去内院做了个修剪花草的三等仆役，每天侍弄花草和主子们饲养取乐的宠物，每月能得五钱月例，日子倒也过得逍遥。原本打算再做两年，攒够了钱就下山来娶媳妇生娃伺候老娘，却没想到祸从天降。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三个月前，沈庄主的次子不知从什么渠道得到了一头稀有的雪域玉狮子，交给于大有照料。这狮子威风凛凛，一身欺霜赛雪的长毛，不动时看去，就如同上等白玉雕成的一般，所以得名玉字。除了外表好看，这狮子性子也勇猛剽悍，颇有王者之风，很得主子喜爱。因此管家特从花匠中调了一人专门照顾这狮子，左挑右挑，挑中了为人老实木讷、做活儿一丝不苟的于大有。

　　于大有也深知这狮子珍贵，越发仔细小心，认真细致地照顾这狮子。这狮子品种珍惜，也一等一的挑嘴，平日除了最上等的家禽和野牛肉，其他食材竟是一律不喂。府里每日为它向猎户采买食材，就要花费不少银钱。

　　负责采买仆役见钱眼开，又不懂野生动物习性，竟为了贪便宜，收购次等水牛肉冒充野牦牛肉给于大有喂狮，从中克扣银钱中饱私囊。于大有一个农家小子，别说野牦牛，就连普通黄牛肉都见得少，自然分不出两种牛肉的差别。就这样喂了两个月，除了精神不好、不爱动弹以外，狮子也没有别的异状，于大有以为狮子也有水土不服，所以身体不适，更加着紧照料狮子。没想到，前两天采买在收购牛肉时一时不察，收到了因病而死的病牛肉，没想到这狮子肠胃竟如此娇弱，吃了之后不到一个时辰就开始闹肚子，最后竟硬生生腹泻而死。

　　沈邬主当场大怒，要严罚于大有。采买这时才知闯下大祸，买通供肉猎户，攀连诬告于大有为钱将上等野牛肉换成次等黄牛肉谋取利润，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安在了于大有身上。可怜他在邬堡无根无基，百口莫辩，当场就被打了二十鞭子，压入堡底水牢等候发落。

　　黄婆得知消息差点昏死过去，如果是一般老百姓自然不敢跟邬堡作对，然而黄婆只这么一个儿子，爱逾性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他出来。按黄婆所说，自己的儿子老实木讷，从来不会贪小便宜，一定是那采买诬陷了他。黄婆连夜卖房卖地才凑够了十两银，交给镇上须弥店里的伙计，求他们救救自己的儿子。她愿与儿子一起远走高飞离开本地，出关去锡林草原上生活，只求独子能活。

　　原来是这样。杨丹易暗想，她打听到冲霄邬只有十五才开杀戒，惩处上月犯了大错的仆役，眼下还有十天，还有时间。而且据黄婆所说，那邬堡水牢地底通向山脚下的汇方湖，乃是活水。杨丹易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手，混入邬堡把于大有偷出来，从水牢走水路当不是难事，而且于大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花匠，虽然有狮命在身，但远不致死，最大的可能是撕毁卖身契做一个奴隶，对于大有来说虽然性命无碍，但对黄婆来说无异于人间地狱，所以她说什么都得把于大有偷出来。如果这样的话，难怪难度评级得了个丙，挂价一两银，派在了她手上——毕竟在须弥管事的那里，这任务不过就是偷个花匠而已。

　　真是奸商。
　　杨丹易撇撇嘴，明明收了黄婆十两银，到她手上只剩一两，十分之一的报酬，怪不得须弥能开遍大江南北呢。

　　她最后安慰了一下痛哭流涕的黄婆，引火烧掉了任务黄绸，就动身往北绥山上走去——虽然她对自己的长相和演技都颇具信心，然而混入邬堡必然需要时间，早点准备，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