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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病 他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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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余一连病了两天,烧退了,只是状况不太好,一直咳嗽。
热心的妈妈怜惜他孤身一人,平日里多了关照,我也顺其自然的经常会去隔壁守着他。
毕业班并不轻松,刚拿到期末成绩单,只有两天假期。今天,岑余该去学校上课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生病以后,格外的黏人。嘴里天天念叨的都是“宋青青,我饿了。”和“宋青青,我渴了。”
偏偏我永远学不会拒绝。病了几天,他越发消瘦,脸色依然苍白,眼睛里溢满水光。
以前我仅仅是暗自爱慕那个少年的小丫头,满心思想的都是怎样为他好,而今我心底多了一个甜蜜的秘密。
那天他的烧还没退,整个人都没精神,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着。我端了杯水轻手搭在门把手上,推开门第一眼见着少年安静的睡着,整个人蜷缩着一团,也许是因为冷,也许他心底里也会害怕。
我做了错事。
望着那张让人着迷的脸,精致的让少女心生自卑的面容。那时候,眼里除了他再难容下其他东西。
少女缓缓地低头,一点点靠近,感受到他轻轻的呼吸,扫过脸颊,像一击即中的鼓槌,重重的打在心上。
他的额头有些烫,刚喝过冰水的唇,轻轻地印在上面。分不清那是怎样的悸动,像怀里藏着宝贝的海盗,被警卫围住,慌不择乱跳入浩翰的大洋,心里却是欢喜的。
少年依然还在睡着,大概吻他的是位罪无可恕的盗贼,而不是真正的公主。
“宋青青,”他的手在眼前晃了晃,又猛地凑近,“你在想什么呢?”
被眼前人吓得赶紧退后一步,脸上不自觉开始泛红,“没…没想什么。”
“那你记着我的话,别忘了。”
“什么?”
他故作凶恶地看着我,挥了挥拳头,“你这小丫头,不是听见了嘛。”
我退后一步,怂着肩,脸撇向一边,“你声音太小,没听清。”
打死我不会告诉他,我走神的理由。
“今天高三开始上课,我已经给班主任请过假,你帮我去我座位上把书和作业拿回来。”
“噢,”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看着我的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我抬头迎向他时,他又着急的转过头,盯着床头的时钟发呆。
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我坐在椅子上,窗外阴沉不定的天,行人匆匆走过,寒风吹得窗台上的枝叶摇摇晃晃,头顶是明亮的灯,隐隐的影子打在地上,是少年驼着的背。
走出家门,裴朝在楼口堵我。好几天不见他人,跟往常还一样。一点也没有我想象中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冲我吹着口哨,眉毛翘得老高。脸上的疤已经很淡了,他似乎已经习惯,面对我也不再遮遮掩掩。
“裴朝。”我站在那里,呼出一口气,笑着喊他的名字。在他面前,我永远不会觉得无措,不会时刻想着保持良好的姿态,不会觉得委屈,不会觉得累。
他见我来了,三步做两步,跑向我所在的位置。“青青,”他神秘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件东西,递给我,“辛苦了。”
我面前的少年,傻傻的笑着,递给我一支深红的糖葫芦。
这个动作十几年来重复了无数遍,多少次为了逗女孩开心,他总是故作神秘的拿出糖葫芦,对着女孩说,“青青,你看,糖葫芦。”
“嗯?”
他摸摸后脑勺,“都怪我,大晚上瞎跑,让你们担心了,还让岑余哥重感冒。”
他以为这些天替他照顾岑余,我不高兴。我没多说,少女的心思暂时不希望与人分享。
“我准备去学校,你去吗?”
“有啥事儿啊?”
我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寻思着该去拿把伞,“高三的孩子在家里躺着呢,要高考了,傻孩子。”我就着手中的糖葫芦,抬手敲在他的脑袋上。
他也不恼,傻乎乎的摸了摸脑袋,几步往楼上跑,“等我,咱俩一起去。”
又补充一句,“我去拿伞。”
这一路上我都在想,经过几天的相处,我与岑余之间,好像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他还跟过去一样喜欢惹我生气,也因为感冒的原因,会同我撒娇。
面对有求必应的少女,岑余偶尔也会不自觉的道谢,然后愣半响,害羞的摸着后脑勺。
我内心里更多的是心疼他。在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少女,很难会对自小独立生活的少年感同身受。
少年掩藏的情绪并非完美无缺,偶然泄露的一丝茫然无措都让人心生难过。
我怀念那个总是跑着笑着的大男孩,而不是只能故作风轻云淡的少年。
那种想要照顾和疼惜他的情绪贯穿全身心每一个细胞和每一寸皮肤,他的每一个灿烂的笑都让我满足,想每天陪着他闹,迁就着他的意气风发。
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十六岁的少女,刚刚确定心中的那份悸动,坚定地,又迫不及待的往学校的方向走。
裴朝拿着伞,大步追上来。
“青青,慢点,慢点走。”
“快点啊,裴朝。”少女声音载满了欢呼雀跃,“咱们快去快回。”
少年低头,瞥了眼手中崭新的伞,因为走得匆忙,起了褶皱,看着有些没精打采。
刚到学校,裴朝借口临时有事,将雨伞递到我手里,转身走进灰蒙蒙的天色中。浅褐色的上衣,沾染了水汽,于云层重压之下,化成一道飓风,肆虐而过。
“裴朝,”我现在教学楼前叫住他,“我在这里等你。”
他脚步未停,右手朝上空挥了挥。
高三在教学楼四楼,与校园主干道相连,主干道往上是学生食堂,往下走是校门口。因此。高三学生一般不会与楼下的高一高二生有接触,低年级学生看见低气压的学长学姐大多也会绕道走。
我从未从高三楼层经过,现在是放假时间,整栋楼除了高三生,只有各科老师。
在高三(七)班门口站定,少女偷偷朝着门内张望,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室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在埋头学习,只有几个学生匆忙往返于教室与厕所之间。
教室门被人拉开,阴冷的凉气,让前排的同学纷纷看向门口。有人看见少女,好心问了一句,“同学,你找谁?”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怎么问他。几乎同时,一旁有人小声惊呼,“这是岑余的妹妹吧,经常看你们走一块儿。”
“额…我来替他拿作业,他请假了。”我红着脸,任由同学引着去岑余的座位。
他的位置比较靠后,在靠近后门口的角落,一旁的他的同桌低着头玩游戏,即使来人了,他的视线也没能从游戏机上移开。
好心的前桌替岑余整理好试卷,我蹲下身,想要从抽屉里翻出他要的课本,没想到随着手的动作,其他东西顺着书沿掉出来。
那是一封封粉色或浅蓝色的信。
信封散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大,其他人都没注意到。邻桌的人似乎刚完成一把游戏,扔下游戏机看向我的方向。
我慌忙地捡起地上的东西,塞进抽屉里。就看见另一只手伸进抽屉,将里面的一封信拿出来。
“哟,还是安岚?”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极了电台主持的嗓音。
我犹豫道,“你认识?”
那人似乎没察觉到我的紧张,将东西随手丢进去,无所谓道:“隔壁六班班花,原来她还喜欢我同桌?”
后面他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自顾自的说这话,我只觉得脑袋蒙蒙地,眼睛有些酸,心里头闷闷的,很难受。
抱着书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天几乎全黑了,整层楼的教室都开着灯,楼道里都很亮。走之前,特地去看了那位写信的女孩儿。扎着高高的马尾,肤色很白,高挑,纤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久前那满心的愉悦和急切,迎面被人泼了一脸的冷水。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我浑浑噩噩地走出教学楼,才发觉不知何时天空已经下起了大雨。一手抱着书,一手撑伞,直接走进细密的雨中,片刻间雨水打湿了裤脚,鞋子都变得沉重。
没多久回到主干道,望着百米远外的校门口,然后转身,往回走,慢慢的开始小跑起来。
雨声很大,周遭所有声音都能被密集的雨声覆盖,偶尔几声响雷,让整个学校都浸没在水花中,道路两旁的树迎风招摇,双脚踩在雨水中,我像被人丢进结冰的湖水里,四肢麻木,气力渐失,任由自己沉到湖底,认鱼虾啃食。
认命的想要放弃,累得不想再做挣扎,最后时刻,却看见一只手臂伸过来,将我整个人提出水面。
然而,我并没有觉得解脱。
岑余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问我,“看见我,你跑什么?”
言语里,分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