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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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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阁客栈并不大,看着却极其清雅。
门前放置的东西也很有规矩。时不时会有几瓣梅花飘落,门口站着一位少年,骂骂咧咧地扫着地。突然之间风变大了。街上的梅树都发出轻微的簌簌声,树影交错,花瓣应声而下。
“四娘,风一吹,根本扫不完。”少年向屋内喊道。
“江三晚,你要是扫不完,就别回来吃饭了。”四娘应声道。
少年垂头丧气地,愤愤地骂了几句。无非就是骂自己为何好奇心如此之重,偏要去酒窖一探究竟。
刚想扔开这个扫帚,转头就看到了,门前站着两位,
“哟,客官,您们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少年忽的眼前一亮,手脚灵活的把扫帚放到一边,跑到了两人的跟前。
“住店。可还有客房?”白衣少年身旁的小书童答道。
最近正值初春三月,江城游客如织,皆是慕名而来,无非就是赏湖,赏花,赏纸鸢的闲暇富商权贵们。自打当今皇帝登基之后,国运是一年不如一年。但是,江城九省通衢,西上巴蜀,东近吴越。而这些地方都是些富商云集官僚养老的佳地。就算,身逢乱世,也阻挡不了这些人享受余生。
“有有有。”江三晚热情道,“客官请进。”江三晚摆了个请的手势,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对略显稚气的小虎牙。
“四娘!生意来啦!”江三晚敲了敲柜台。
“请问客官要几间?”四娘停止了拨弄算盘的手,抬起头来笑盈盈地问道。而后又嗔了江三晚一眼。江三晚不以为然的嬉笑了一声,看起来就像是在讨巧卖乖。
“两间。”白衣少年折扇一摇,笑答。
“三晚,快带两位客官过去。”
“好嘞!”
“江三晚是你的名字?”小书童好奇的问。
“正是小人的名字。”江三晚笑说。
“谁家的父母会给儿子取这么个诨名。小书童走在锡遇的身后嘟哝着。
锡遇的檀木折扇回头轻敲了一下小书童的头,对之摇了摇头,意思就是让他别乱说话。
“哈哈哈哈,还没问公子怎么称呼?”江三晚对这种事早就已经不以为意,反正自己打小就经常被人这样调笑。,
“锡遇,字流月,会稽人士。与书童辞树游玩途经此地,借住两晚。”锡遇轻摇檀扇,缓缓道来。
“好名字!”江三晚双手一拍。“就是这两间了,二位客官暂且休息吧。”江三晚开启了一扇门,将另一扇门的钥匙递给了小书童。
锡遇随即合起檀木扇,继而微微颔首,以表感谢。
“江城好玩的东西可多了,锡公子如有什么需要,楼下找我便是。”江三晚边下楼边回首,大声道。
会稽锡氏在江南是经久不衰的士族,更是富甲一方的商户。那个白衣少年的祖父是前任君主提拔的镇国大将军,大半辈子都在战场上度过,战功赫赫,近六旬才开始退隐朝堂,之后回到故乡修了一座清净雅致的宅院。
帘纱半卷,窗外弯月如钩。阁楼内外梅香清冷。
“锡公子?”江三晚秉烛从楼梯上来,他这人就是自来熟,何况这时锡流月入住临江阁的第二天。“这么晚还不休息?”
锡留月身披一件白裘披风,面色若桃,手持一杯酒,夜饮,他身后的酒桌上正放着本店的镇店之宝“醉不倒”。
“锡公子,这可不能多喝。”江三晚不知何时走近,抢了锡流月手中的酒杯。
江三晚至今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偷喝四娘藏在酒窖里的“醉不倒”,足足昏睡了一整天。夜里四娘彻夜不眠,并且找遍了所有的地方,才找到了昏睡在酒窖里的自己。
锡流月一直看着自己,江三晚才回过神来,“这酒太烈了,还是少喝为妙。”
锡流月见他没有要还自己酒杯的意思,转身到后桌去寻酒壶。
“诶?莫不是锡公子有什么伤心事,要借酒消愁?”江三晚看着月光下的锡流月一派温雅俊公子伤情模样,好奇的八卦心开始作祟,用身体挡住了锡流月伸手去接酒壶的间隙。
“你这人……”锡流月温润好看的眸子生气起来也是可怕得很。
江三晚看到这可怕的眼神,吓得吞了一口口水,无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锡流月缓缓仰起头来,神情仿若冰雪。
江三晚一扭头,发现自己方才无意识退后一步,也把桌子往后推了一把,酒壶离锡流月也就更远了。
弯月似镰,梅送春风,此等风景如此恣意风雅。
“锡公子?”江三晚托腮把头撇向身侧的锡流月。
锡流月漠然,自顾自的拿起酒壶就开始喝。
这家伙也奇怪,喝了这么多醉不倒,竟然还不倒下。难不成他喝的是假酒。
锡流月手里拿着酒壶,毫不夸张地可以说,是豪饮。如玉泽般的肌肤,只微微偷着点酡红。一 点都不像喝了几坛陈年酒酿人该有的样子。
“和四娘一样,是个酒鬼。”江三晚看了半天,得出了这么和结果。
“没意思啊没意思,我在这搁了半天,锡公子还是不肯跟我说一句话。”江三晚面色酡红,醉醺醺的摇着手里的酒壶,对月长叹。“果真是世家贵公子啊,对我们这些平民都不肯回一句话,架子真是大得很呐!”
“我没有。”锡流月看向他,薄唇微抿,目若星辰,语气里满是肯定,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今夜喝这么多酒?”江三晚顿时醉意全无,抱着酒壶开始八卦。
锡流月抖了抖白裘披风,偏过脸,不言而喻“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是我什么人?”江三晚又自讨没趣。
锡流月低下头来,满是落寞之情。“今夜飞鸽来信,说自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友人过世了。”
“是个姑娘。”江三晚得意地摇了摇酒壶,酒在壶里荡得很是欢快,左肘也随意地搭上了锡流月的肩。
锡流月惊诧了片刻,“看你这表情就知道是个姑娘咯。”江三晚解释道。
“不过你别这么伤心嘛。”“男人,有个三妻四妾什么的,都是常事,大不了以后多娶几个。”江三晚拍着锡流月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导。
“你!”锡流月的披风大簇的白色裘毛在抖动。耳根泛出了轻微的绯色。
“这酒后劲可真大。”江三晚早已是醉醺醺的。在一旁坐都坐不稳,东倒西歪的。一会向锡流
月挨得忒近,几乎可以听到他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会又撞上了身后的酒桌噗咚,噗咚的响。幸亏二楼没什么住客,有的话也是离这里极远的。不然离着近的住客都得被吵醒。锡流月则在一旁,举起酒壶欲饮,发现江三晚又撞着了自己,又皱了皱眉头,而后又放下。最终以极嫌弃地姿态睨了满身酒气,醉得不省人事的江三晚一眼。
“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人去的时候并无苦痛,形容安乐,也就不枉此生了,你不必如此难过。”江三晚说完了这句,晃荡地身子猛地砸向了锡流月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