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草》大魔王的权杖

5、今晚月色真美啊，你也是。 明暗间在发

　　今晚月色真美，你也是。

　　宋湄揉了揉眼睛，抬起有些酸胀的脖颈望了眼挂在微微泛黄的墙上缓缓摇着针摆的钟，愣了愣，22：00，已经很晚了。

　　她快速的收拾好木桌上散乱的课本、作业、笔纸，把它们一一放进书包里——这是一个很大的，能装很多书和杂物的双层黑色书包，它的最外边还有一层“头发帘”很是扛脏耐磨。最后，她把桌上立的高高的粉色的保温壶一并塞进了大黑包，背在了肩头。

　　从温暖的教室往外走的时候，她把拎在手上的米色长绒围巾、厚手套一一佩戴好，即使室外刮着凛冽寒冷的夜风，她走在清凉如水的月华下，也只是裸露在氤氲的雾霭中的耳朵有些冰凉。

　　宋湄缩了缩脖子，于是整张秀净的小脸罩进了温热柔软的长绒围巾里。

　　哒哒的脚步声响在这寂静的空气里，让她有些紧张。

　　她转动着眼珠望向四周，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习惯性的走了白日里常抄的小道——
　　这条横穿居民区的路是没有路灯的。

　　一到晚上，只有路的尽头掉着一盏“不大利索”如迟暮老人般半明半暗的残灯，给人勉强指向。因此等天黑之后，这条名副其实的小黑路就极少有人踏至了，更何况在这寂寂浓郁的深夜了。

　　她脚下穿的是一双软靴，不应该有这种如珠玉砸在瓷盘里时的清脆之声。她转过头去看，夜色浓郁，雾霭缭绕，凭借着依稀朦胧的月光，十步之外的人影只看了个大概——
　　是个高高瘦瘦背着书包男人。

　　宋湄舒了口气，脚下不停，想必也是抄近路回宿舍的同学吧，她所住的西公寓中三号楼恰是男生宿舍。

　　心中微动，脚下步履生风，她侧耳细听，是她的错觉吗？那身后的哒哒声既也加快了节奏！

　　她拽紧了身前的书包带再次侧过头去，那高瘦的身影模糊不清的在十步开外，身后背着大大的包。

　　她这才有些急了，脑中如调快的电影般掠过无数惊恐的画面，又强行按捺住心底的恐慌，她不敢狂奔怕打草惊蛇，只能不断的、不断的加快步伐，如果他是坏人……

　　蓦然，她刹住了脚步停在了一扇玻璃门前，明亮的灯光从屋中透过打进她惶然的眼睛里，涤荡出一片水润迷离。

　　她出尽一层湿汗的手扶在了门把上——透明的玻璃门内映出打印店老板和几名学生忙碌交错的身影，她盯着看了良久，才想起这条巷子里是开了一家小小的打印社的，长长的吐了口气，白雾自她微微乏白的嘴唇边散开，一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的定了回去。

　　然而，当她侧过头去想寻身后的人时，耳边炸开了皮鞋擦在水泥地上清脆的哒哒声，以及属于男人沉重的呼吸声，一道挺拔倾长的影子笼罩在她头上，有那么一瞬间孟妤的心跳和呼吸都似停止了……

　　她差点尖叫出声。

　　“你不进去吗？”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字腔方圆很标致的普通话。

　　可即使是这样，宋湄也没能从刚刚瞬间无尽的恐慌里走出来，她依旧维持着手扶着门把的姿势，全身僵硬的一寸一寸的抬起头来——

　　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那人一身黑色带帽长款羽绒服，脖颈上缠绕着一条灰色格子围巾，短而利索的黑发，背后背着一个大黑包。

　　他双手插兜，就那么挺拔料峭的，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安静的看着她。

　　眉目沉静如水，不起一波。

　　——劫后余生。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涤荡着的，只有这区区四字。

　　她的眼睛里乏着水一般恍恍然的光泽，如同砸落在清水中的黑色棋子，晃荡中带着不安，不安中又带着悻悻然。

　　隐在围巾里的半张小脸，煞白如雪。

　　李钟清见她沉默半天，又是这副厌厌的神情，不禁讶然。刚想询问一句，她却收回了搭在门把上的手，神情恍惚的问他：“你……要进去？”手指还虚虚的指了指打印社里头。

　　他轻轻的恩了声，不意她会这么问，皱了皱清俊的眉目，见她不动只好再一次问她：“你不进去吗？”

　　宋湄这时候才仿若如梦初醒，她知道自己搞了个大乌龙，因这沉郁的夜色和寂静的黑巷，再加上她胆子小，于是就上演了一场草木皆兵。

　　但这……也怪不了她，谨慎点谁说不是好事呢？

　　想明白这一点，宋湄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想她奇奇怪怪的堵在门口又不进去，任谁都会觉得她古怪。

　　她望向玻璃门里头，眼睫颤了颤似要抖落一层薄薄的月霜，轻声开口：“我不进去了，你进去吧。”

　　她侧过身子，给他让出路来。

　　他点头，进屋时借着从中探出的光亮，不经意间，瞥见了她通红的耳尖。他清淡的收回目光，未做丝毫停留，直到跨进门转身拉上玻璃门的瞬间，福至心灵。

　　他蓦然抬起眼皮，透过一层触手冰凉的玻璃门，直直的跌落进一双清凌的眼。

　　宋湄，就这样清晰无比的窥探出，他眼底莞尔般全部的笑意，以及隐匿在明亮灯光里嘴角的弯曲。

　　他肯定知道了吧。她闷闷的想着。

　　眼前隔着扇门与他相望的女子，纤细如兰草般立于中庭。她身前照落的是白晃温柔的日光，她身后罩落的是银茵清冷的月华，明暗交替间在发顶凝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一直垂落到如玉的脸颊两边。

　　漆黑晕蓝的天边浓云蔽月，月华惨淡。

　　但这都不算什么。

　　因为，就在今日今时，此地此处，他突然明白了夏目漱石对“l love you”翻译的浪漫和真心：

　　今晚月色真美啊。

　　——你也是。

　　今晚你真美啊。

　　——月色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