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与你不可负》王斯尘

5、我走以后

　　黄倾卿的父母回来了。
　　那天放学后，黄倾卿像往常一样回到家，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听了很久才听出来是她的爸爸妈妈，她对他们的声音很陌生。
　　黄倾卿走了进去，把书包扔到桌子上，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奶，我饿了。”
　　“倾卿啊，你爸妈说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去。”奶奶的脸上难得堆满了笑容，她换上了平时不舍得穿的衣服，看起来挺兴奋的。
　　“我不吃，我只想吃奶奶做的饭。”黄倾卿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你们去吧，我写作业。”
　　钟淑华面色有些尴尬，她走到黄倾卿身边，俯下身来看着她，“倾卿，爸爸妈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陪我们去吧，行不？妈妈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
　　黄倾卿抬头看了一眼钟淑华，这才发现妈妈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两个耳朵上戴着金耳环，脖子上也多了一个金项链，不用说也知道这些年赚到钱了，黄倾卿又看见桌子上堆满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零食，衣服，还有一沓钱。
　　好说歹说，黄倾卿终于答应跟他们一起去了镇里最好的饭店，点的都是硬菜，黄倾卿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倾卿，这次我们回来，是想接你跟奶奶去城里，城里的学校很大，还能住楼房，你说好不好？”钟淑华给黄倾卿夹了一块红烧肉，一脸讨好的样子。
　　黄倾卿听见这话啪地把筷子撂到桌子上，“我不去，这挺好的。”
　　“倾卿啊，你妈说的对，城里的学校是好，你不能在这个小镇里待一辈子，奶奶就不去了，奶奶老了，舍不得这，左邻右舍都认识好几十年了，冷不丁去别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就活不了多久了，你听妈妈的话，去城里。”奶奶在劝黄倾卿的时候眼睛里始终噙着泪，又不敢让眼泪掉下，黄倾卿看在眼里，鼻子突然酸的不得了，“我不走。”
　　钟淑华叹了口气，跟黄远对视了一眼，“孩她爸，你跟她说。”
　　“谁说都不行，我不去！”黄倾卿的态度十分强硬。
　　“好好好，咱们先不说这事了，先吃饭。”钟淑华白了一眼黄倾卿，“跟你爸一样，倔驴！”
　　黄倾卿确实是头倔驴，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几乎不可能改变，就像去城里这件事，她是不会妥协的。
　　不过几天之后，钟淑华告诉了她一件事，改变了她的主意，这件事就是，黄倾卿要当姐姐了。
　　黄倾卿用手摸着钟淑华的肚子，不太敢相信，“这里面有一个小孩？”
　　“当然，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个孩子需要你的照顾，爸爸妈妈上班忙，你要承担很多责任，你想啊，一个小不点跟在你身后，喊着你姐姐，这是多好的事啊。”
　　黄倾卿的责任感从那个时候开始建立了，爸妈在镇子里住了一个月，黄倾卿眼看着妈妈的肚子一天天地大了起来，她开始真的相信，那里面有一个生命在孕育，因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黄倾卿才决定去城里，不过遗憾的是他们依旧没有说服奶奶。
　　决定要走，黄倾卿把这件事告诉了南絮，南絮听了之后哭了好几天，是那种控制不住的伤心，一想到以后没有人跟她一起玩，也没人能保护她了，她就难过的受不了。
　　那时候一个孩子要离开镇子是件了不得的事，很快这个消息便传开了，那段时间黄倾卿成了班级里的焦点人物。
　　放学的时候，黄倾卿还跟以前一样跟在江莫羡和何遇的后面，这一天的路似乎特别短，走了一会便到了黄倾卿家，江莫羡突然停下，扭头看着黄倾卿，眼睛里多少带着不舍，“喂，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黄倾卿也不知道，她诚实地摇摇头，“不确定，要是我奶奶一直住在这，我就会回来看她，要是她跟我们一起走了，我就不会回来了。”
　　江莫羡挺失望的样子，“那……你会写信给我们吗？”
　　“等我学会了怎么寄信，我就写信给你们。”黄倾卿走到江莫羡面前，“等我走了，你跟何遇要保护南絮。”
　　江莫羡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子，“我怎么保护啊？”
　　“你是男人，就要保护她。”
　　“好吧，听你的，你明天几点的车？”
　　黄倾卿想了想，“好像是上午八点的客车。”
　　“那我们不能送你了，要上学。”
　　自始至终，何遇都是背对着黄倾卿，黄倾卿跟江莫羡聊的差不多了，绕到何遇前面，他冷漠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黄倾卿有点伤心，这个人怎么一点情感都没有，她都要走了，何遇连句话都没有。
　　黄倾卿委屈地拿拳头砸了何遇的肩膀一下，“何遇！”
　　“嗯？”
　　黄倾卿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见他如此冷漠，话又咽了回去，“没事了，你们回去吧。”
　　黄倾卿一脚踢开大门，似乎把对何遇的不满都发泄在了这一脚上面，奶奶正在给她收拾东西，也没多少，一个大包就都装下了。
　　黄倾卿看了看桌子上的零食，她想江莫羡跟何遇肯定都没吃过，于是拿了一些装进袋子里跑出门，还好他们还没走远，黄倾卿追上他们，把袋子塞进何遇的手里，“这些零食送给你们。”说完又原路跑了回去。
　　那晚黄倾卿没有睡着，她第一次知道失眠是什么滋味，尤其是听到身边人的鼾声，她就特想把他们都叫醒，陪她一起等天亮。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奶奶就起来了，从外面抱了些柴火进来，黄倾卿陪着奶奶一起把炉子点着，“奶，你真的不跟我们去？”
　　“不去了，你要是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我。”
　　黄倾卿没办法，只好点点头，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现在就有点想奶奶了。
　　做好了饭，爸妈也起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黄远看了看表，“时间快到了，咱们走吧。”
　　奶奶送他们到客车站，离家不算太远，临上车的时候，黄倾卿走到奶奶跟前，她不会跟人拥抱，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她只是用手抹了一把鼻涕，低着头，“奶，我走了。”
　　“走吧，走吧。”奶奶背过身去，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不敢再转过头。
　　爸妈先上车了，黄倾卿拎着自己的包，也跟着上去了，她抻着脖子看着奶奶，奶奶始终没有转过来，黄倾卿知道她一定是哭了，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风吹着她的头发，一根根白发格外刺眼。
　　黄倾卿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车上的人陆续坐满了，黄倾卿仍然看着外面，突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黄倾卿看到了江莫羡跟何遇。
　　南絮那天无意中说过的话突然在黄倾卿的耳边响起，“也不知道你走之后老师会给何遇安排一个什么样的同桌，会不会欺负他呢？”
　　奶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转过身来，朝着黄倾卿摆手，黄倾卿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何遇，然后突然拎着包从车上跑下来，“我不走了！你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写的好难过，想起了我的奶奶，她跟黄倾卿的奶奶很像，写这篇文勾起了很多我小时候的回忆，有时候真想回到那个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