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与你不可负》王斯尘

3、同情 江莫羡比何

　　江莫羡比何遇大一岁，于是成了他的大哥，不过何遇从来不这么叫他，一直老江老江地喊。
　　母亲的突然离开并没有让江莫羡万念俱灰，其实从心里，他是亏钱母亲的，从小就不给她省心，倒是捅出个大篓子，母亲走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对江莫羡来说，也是。
　　一个人生活，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遇见何遇真是个意外，虽然他是个盲人，可在他身上，江莫羡看到了两个人一起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可以合作，一个有手，一个有眼睛，他们真是绝佳的组合。
　　最近镇子里经常能看到这么一对奇特的组合，江莫羡走在前面，何遇在后面拉着他的衣服，“左拐，前面有个水坑，往右点。”
　　在家的时候画风也是很奇特，“对，你拿的是盐，诶，多了多了，少放点，你想齁死咱俩啊。”
　　或者是这样。
　　“你快点把我裤子拽下去啊，我要尿出来了，快点！好了，提上吧。”
　　江莫羡整个一话痨，也是一个指挥家，何遇的话很少，每天听着江莫羡指挥，指哪打哪，俩人合作的相当愉快。
　　江莫羡唯一觉得无助的时候，是那次何遇生病，早晨起来的时候何遇还在睡着，他盯着何遇看了一会才发现他的脸红红的，不正常，他又没手，没法给他拿药，更没法送他去医院，他拿脚碰了碰何遇，“老二，你醒醒，老二！”
　　何遇没反应，江莫羡有些慌了，他衣服都顾不上穿，一个猛子从炕上蹦下来，这是他最近练就的技能。
　　说来也巧，那天学校放假，黄倾卿和南絮约好了一起去集市上逛逛，中途必然经过江莫羡家，正好这时江莫羡穿了条四角内裤从屋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
　　南絮再次见到江莫羡的时候仍是控制不住地大哭，他跟上次完全是一个造型，南絮躲在黄倾卿身后，她知道黄倾卿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不会怕。
　　其实黄倾卿也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当着南絮的面她不能怂，她知道南絮一直是有些崇拜她的，于是她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
　　“老二病了！”
　　黄倾卿其实挺想当个英雄的，她拉着南絮大摇大摆地进了屋，于是看到了她一直很想找到的那个男孩。
　　何遇发育比较晚，黄倾卿跟他同岁，比他高小半头，加上何遇比较瘦弱，黄倾卿当即决定背起何遇去了附近的诊所。
　　南絮也想跟着走，被江莫羡叫住了，“喂，我这样怎么出去啊？要不，你帮帮我？”
　　南絮害怕地往后缩了缩，“怎么帮？”
　　“帮我把衣服穿上。”
　　南絮哇地一声又哭了，不过这次她比以前坚强，一边哭一边帮江莫羡把衣服穿上，虽然穿的一点都不平整，可是她已经尽力了，穿上衣的时候南絮还碰到了江莫羡的残臂，她跟触电了一样迅速弹开，真是太恐怖了。
　　穿好衣服，南絮停止了哭泣，俩人一路小跑去了附近的诊所，何遇已经打上点滴了。
　　黄倾卿喘了好一会才调整好呼吸，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就是条汉子，奶奶老了，很多事情都是由她来做，小小年纪黄倾卿已经学会了换灯泡，做饭，劈柴，烧水，她心里明白，奶奶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而她必须学会一个人生活。
　　“谢谢你。”江莫羡第一次正八经地跟人说句谢谢，黄倾卿小手一挥，“客气什么啊，以后有事说话！”
　　点滴打完之后，何遇醒了，他睁开眼睛，却仍是无边的黑暗，他的手在空气中划了几下，“老江？你在吗？”
　　“老江不在，老黄在。”黄倾卿凑到床边，“老江去泡妞了。”
　　“你是谁？”何遇顿时没有了安全感，他太无助了，别人可以随随便便地欺负他，就像之前经常朝他扔石子的人，他曾经发誓要是让他找到那人，一定要朝他的屁股上狠踹几脚。
　　“我是……怎么说呢，黄倾卿，听说过吧？”
　　何遇轻轻地摇摇头，“没有。”
　　黄倾卿有点挫败，她以为这么小的镇子，她的大名肯定家喻户晓，尤其是一般大的孩子，都应该像管小虎那样崇拜她的同时又惧怕她。
　　“我这是在哪？”何遇又问。
　　“诊所啊，是我把你背过来的，厉害吧，你可要谢谢我。”黄倾卿又往前凑了凑，“要不，以后你跟我混吧，我看那个江莫羡连手都没有，怎么保护你啊？”
　　何遇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啊？”黄倾卿更加挫败了，以前从来没有人拒绝过她，能跟着她混的人都得被别人羡慕着，他何遇怎么就成了例外？
　　“感觉你不是什么好人。”何遇把头转向另一边。
　　黄倾卿被他噎了个半死，半天嘟囔出一句，“孺子不可教也！”
　　“你还上学？”何遇来了兴致，听黄倾卿蹦出来一句这么有文化的句子，何遇有点对她刮目相看。
　　“上学有什么的，我都不爱念，再过仨月就该一年级了，我该怎么办啊？”黄倾卿苦恼的不得了，她无数次跟奶奶提起过辍学的事，可奶奶回应她的就是一顿柳树条子，奶奶常说，人要有文化，要会做人，那套理论黄倾卿都能背下来了。
　　何遇轻叹一口气，“真是羡慕你们这些能上学的人，我就不能。”
　　那是第一次，黄倾卿明白了什么是同情，也许后来的很多年，她对待何遇，就是这种情绪，同情。

作者有话说

　　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