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落于溪》戎澈

2、重逢

　　步尘风来到了一片树林，这片树林如此熟悉，和八年前一样，苍翠茂盛，明明知道尽头便是洛子凡的住处往生阁，却迟迟不敢再迈出一步。
　　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握了握手中的剑，顺着小路，一步一步地走着，虽说是走，却走得很慢。
　　他轻车熟路的来到一条小溪前，弯腰正准备喝点水，突然身后树上的鸟像是受到惊吓般一下子全都叫着飞开了。他虽然知道身后有异样，却未立即行动，反而先捧了一口水喝掉，又洗了洗脸，待收拾完毕，才慢慢起身转过来看向早已站在他身后的人。
　　那人身着淡黄色衣袍，脸上是少年的稚气，一双杏核眼紧紧地盯着他，左手拿着佩剑，右手握着剑柄，似乎只要步尘风动一下，他下一秒就会拔剑而上。
　　“是你！”那少年收回剑。
　　“好久不见，毕安桦。”步尘风朝他一笑，“你们，还好吗？”
　　此时名唤毕安桦的少年眼眶已经红了。
　　“他，还好吗？”
　　“步尘风！”毕安桦竟霍然拔出剑，剑锋只离步尘风的脖子不到一小指的距离，手一直在克制不住的颤抖，只要步尘风动一下，颈部动脉一定会被割断，失血而死。
　　毕安桦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风落林……”洛子凡走到一棵树前，伸出手抚摸着着上面十分硌手的树皮，“我，回来了。”
　　毕安桦看了他一会，说道:“走吧！我知道你是来看阁主的。”
　　“嗯。”步尘风点头。
　　“他现在怎么样了？”步尘风和毕安桦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
　　上一次和他一起走在这条道的时候，还是在八年前。
　　“很不好。阁主他……”毕安桦顿了顿，“除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步尘风陡然停住脚步。
　　“包括你。”毕安桦表情严肃，“见到阁主，不管你心里想的什么，你一定要控制住。”
　　“嗯。”步尘风用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声音回答。
　　毕安桦小声问道:“那个……我也为了守着阁主闭关八年，蔓竹他……”
　　“很好，如果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见见他。”步尘风回答，语气中终于带了些笑意，“他总是和我念叨你。”
　　“真，真的吗？”毕安桦眼中满是喜悦，“他真的还没忘了我？”
　　毕安桦忍不住小跳了一下，却又马上安静下来，把头地下去，失落的说:“离开他，是我不对，他离开的时候一直在哭，这几年……”
　　“他没有怪你。”步尘风安慰他，“他只是因为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你所以会很难过。”步尘风又加重了一遍，“他没有怪你。”
　　“谢谢。”毕安桦语气平静，“虽然你对阁主做的事我至今都……但是谢谢你，照顾蔓竹这么多年。”
　　“他是我的仙草。”步尘风回答，“就像你是子凡的妖花。”
　　——
　　“进去吧，阁主他就在卧室，我就不进去了。”毕安桦说停在了洛子凡紧闭的卧室门口，“记住，阁主现在暂时不能接受任何人强行给他灌输他之前的记忆。不过他不记得也是件好事，毕竟你……算了，你进去吧。”
　　目送毕安桦离开，步尘风才重新把视线移到紧闭的门上。
　　门的那面，是他思念了八年的人。
　　步尘风把手放在门上，只要轻轻一推，门就会为他打开。
　　步尘风用了一些力，门开了。他迈步走进去，走过客厅，来到屏风后面的卧室。
　　“是小花吗？”这声音温润如玉，定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抬头，目光中有半刻疑惑。
　　“子凡。”洛子凡有些虚弱的倚在床头，背后垫了一个枕头，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空空的碗，屋子里是汤药的味道。
　　“你，是我的认识的人吧？”洛子凡轻轻扬起有些苍白的唇角。
　　“子凡……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步尘风认得，那是久违的笑容，他猛的抱住了这个他想了八年的人，“子凡……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那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怔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步尘风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抓着他的肩膀，让两人面对面。还是和八年前一样的容貌，却带着疏离与疑惑，怎么看，都不像装出来的。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步尘风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不解，又捏紧了他的肩膀，颤着嘴唇开口问道。
　　“我……见过公子吗？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洛子凡似乎是被步尘风捏疼了，皱了皱眉头。
　　步尘风一直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手，回复了往日的淡定。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步尘风后退一步，向洛子凡行了一礼以示自己的失态。
　　毕安桦所言，全是真的。
　　洛子凡，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他。
　　“我之前的记忆有损，这位公子可是我的旧识？”洛子凡问。
　　“……是。”步尘风皱眉，“你的身体怎么了？为何还喝药？”语气中流露着些许关心。
　　“哦，是因为我体质特殊……”洛子凡看了一眼旁边的空碗，说道。
　　“畏寒？”
　　洛子凡点头。
　　“怎么觉得你的畏寒症……明明之前都快好了……”步尘风垂下眼眸，他差点忘了，这一切都是谁一手造成的。
　　“既然公子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那公子叫什么，总该让我知道吧？”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了很长时间，还是洛子凡先开口来打破了这个已经凝固的气氛。
　　“哦，不好意思，我……我是……在下步枭，字尘风。”步尘风这才晃过神来，又向洛子凡鞠了一躬。
　　“步公子，幸会，虽然你知道我的名字，但我还是要依照礼数告诉步公子我的名字。”洛子凡学着步尘风的样子，也向他鞠了一躬，“在下往生阁阁主，洛溪，洛子凡。”
　　“洛公子，你……可好？”步尘风小心翼翼的问。
　　“怎么？”
　　“我是说，你……有没有……除了我有没有别的，可能会伤害到你的人来过这里？”可能是再见到眼前之人的喜悦，竟令步尘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呵呵！”洛子凡笑出了声音，“步公子一直这么结巴吗？怎么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我……我只是因为能再见到你，太开心了……我平时不是这样的！”步尘风连忙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步公子不是我的旧识吗，你能给我讲讲咱们之间的事情吗？”洛子凡的目光有一丝期待。
　　步尘风无法拒绝:“……好。”
　　可是，要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