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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灯魂未去 打不过吵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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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台月警觉地偏过头。
一声几不可闻的啸声轻响。
紧跟着一道青色的弧光急若流星般射过来,就在要刺进楚楼风后脑的一刻,裴台月忽然下意识一把将他推开,勉力接住了那道青光。
说是勉力,可着实得勉强了,她整条手臂瞬间给震得失去知觉,当即连肠子都悔青了。
若还有半分力气,都想剁了自己这只手。
明明每夜做梦都在想楚楼风哪一日横尸街头,如今真有这等好事从天而降,没事瞎接什么?
不知是否错觉,昏迷中的楚楼风眉眼间居然隐隐呈现出一丝笑意。
这时乱石后才缓缓步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似乎比她更不能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情景。
裴台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寻个借口解释,但任她想破了头,也不知刚刚自己是中了什么邪。
对,中邪!她就是中邪了。
正当她终于找到个理由安抚了下自己,撷梦却已不耐烦,盯着她冷冷道:“神月会救流风,可真叫人意想不到。”
“姑姑想借刀杀人,好歹也事先知会一声,怎忍心将这样大一口黑锅让我来背?”裴台月醒了醒神,开始转移话题,朝她伸出手指,露出相思指环上裹夹的那片丝絮,轻轻地吹了口气,只见那片仿佛历经火劫的碎布顷刻间变成一只绿豆大小近乎透明的蜘蛛。裴台月手指轻碾将牠捏死道:“当我不识得这牵魂蛛么?”
牵魂蛛,原本是先代洬魂谷一位精于御兽与毒蛊的前辈所制,毒性并不猛烈,不过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另一位幻灵大师所得,方闻名于世。这种蜘蛛长到成年,身子近乎透明,肉眼几不可察,也没有什么杀伤力,可就是会凭借人的情绪和记忆产生最能激起心绪波动的幻象。原本幻灵术在易心秘术面前如同班门弄斧不值一提,可巧就巧在施展易心术者自身绝不可有任何心意波动,而幻术师便可凭这一点点的幻象,便足可令一位精通易心术的高手走火入魔,陷入自己的记忆中无法自拔。
楚楼风似乎是及时发现了这一点,很快地封锁六识,试图将损伤减到最低。
可他现在的模样,莫说是她与撷梦,随便什么人来冲他心口来上一刀,他这一世英名便可付之东流了。
撷梦狐疑道:“不知尊使又是何时发觉的?”
“惭愧惭愧,只想到姑姑不敢往师尊的点心中加料,却不料这食盒的封条上另有乾坤。直到这小东西咬我,我才发觉牠是个活的,姑姑的本事可真叫人佩服。”她的“佩服”说得没有半分诚意,那声“惭愧”却是发自内心。但却不是对撷梦,而是对着楚楼风的。平心而论,若易地而处,她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却能事先发觉作出反应,确实令她既惭愧又佩服。
撷梦却不理她话中讥讽之意,提灯道:“若无三两钻,也不敢撄二位尊使的锋芒。”
裴台月笑道:“不知姑姑哪里来的胆子,竟干出这等以下犯上的勾当。姑姑素来掌罚,该知道自己将是个什么下场。”她声音虽冷,但面具下的脸上却是毫无人色。她在结界中失血过多,又险些给楚楼风掐得断了气,方才接下暗箭已是强弩之末,若撷梦再一次祭出灯阵,她恐怕连开溜的力气也没有。更何况她也溜不得,撷梦方才一击虽是对着楚楼风,但说到底当年设计害撷梦毁容之事,她才是最后的执行者。于撷梦而言,他二人如此的狼狈的机会那可是千载难逢,岂会那般好心地只杀流风放她一马。
她在洬魂谷浸润多年,深知此时若退,必惹得撷梦雷霆杀招。宁可装模作样,看上去越不好惹越好。
撷梦果然如她所料,未探明她深浅不敢近前,只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扯下自己脸上的面纱,露出那瘆人的疤痕,恨声道:“神月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难道猜不到会有今日?”
“四五年前的旧事,难为姑姑能记到如今。”她说完故意耸了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不如,我替姑姑做一个绝美的面具,给姑姑斟茶赔罪可好?”
心头伤疤给她说得轻描淡写,撷梦唇角在压抑中死命颤抖着,眼神狠得几乎要用目光剐她几刀:“待我在尊使的脸上也留上几道疤,瞧这茶你还喝得下喝不下!”
“诶!”裴台月心中骂着关键时刻不着调的楚楼风,一面扯紧手中相思勒紧他的蜂腰,试图将他痛醒,一面故作轻松对撷梦道:“姑姑可不能言而无信,说好只是给你划上几道,咱们的账就此抵消。今日之事我没瞧见,姑姑往后也不能把某人之死赖到我的身上。”
撷梦愕然,脸上的疤痕愈见狰狞,纳罕道:“想不到尊使天人之姿,竟如此不放在心上?”
裴台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毫不在意道:“漂亮脸蛋能用来作甚?不过多被几个油嘴滑舌的贱男人哄骗罢了,自然是性命更为要紧。”
“好,你既唤我一声姑姑,念在从前之情,你自行毁去容貌,你我之仇便一笔勾销。”撷梦从善如流,当即答应她的条件,移灯照在地上的楚铮脸上,阴恻恻道:“更何况这里有这样好的一个替罪羔羊,奴婢和尊使都可高枕无忧,回去同谷主与婆婆皆好交代。”这话倒是不假,毕竟他二人对楚铮干过什么好事,现在可是秦晋闻名,日后便是传出楚铮将他二人一并杀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自行?”裴台月皱眉,相思强勒之下楚楼风仍自未醒,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迫不得已,她只能引得撷梦近前,方有机会偷袭得手,虽然冒险,也总比硬撼她的幻灵灯阵强上许多。却不料她并不中计,但自己受伤体虚,又受体内焱灵蛊母所困,真气大损,便能一时聚气,也不耐久战,撷梦毕竟曾是温晏的夜影,只看揄灵令他二人怎样焦头烂额,便知撷梦绝不是她如今的状况可收拾得了的,否则之前也不必狐假虎威仗着楚铮的威势将她吓走了。
为今之计,只能冒险吞下楚铮给的烨火莲华丹,看看这灵丹妙药能否真的让她逃过一劫。
可是……那她岂非又欠了楚铮一个大大的人情?
她瞥了昏迷中的楚铮一眼。
这世间的恩义,她愿倾身以报;这世间的仇怨,她必血债血偿。
可恼就恼在,这世间的恩与仇,情与怨,总是纠缠不清,难舍难断。
她终将会走到楚铮的对立面上,也许是你死我活,更也许是国破家亡,单单一个风掠吟已令她焦头烂额,又何必去招惹他的情长?
她拿着莲华丹犹豫难断,不由得心中一阵烦躁。
正自踌躇之际,忽然手心一暖。
裴台月恐撷梦发觉,不敢偏头,但余光所及,楚楼风眼皮未睁,却只手握着她手心。只觉他手指快速地写了几个字,便依旧纹丝不动。裴台月识得其意,先是喜而心动,立马又翻了翻眼,心中暗骂:“幻境中他年幼失恃,虽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此刻爬都爬不起来,却又这般拿我做刀,若再依他我就……”
忽然间那只手挪往小腹,内里焱灵蛊立时烈焰火烧。裴台月岂料他这样都敢威胁自己,暗叫一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痛得打了个哆嗦,靠在他身上喘着气仰头对撷梦道:“姑姑就这样信得过我,难道不怕我以障眼法蒙骗你么?”
撷梦从容道:“奴婢也修习易容术多年,虽不及尊使天资半分,好歹尚能辨出个真假。”
裴台月眨眨眼,继续拖延时间,噘着嘴可怜兮兮道:“可我寂月轮给楚铮夺去了,相思也不知缠到了哪个混蛋身上,姑姑可否帮我找找?”
撷梦对她自是知之甚深,深明“混蛋”二字评语不做第二人想,侧眉道:“他二人不就在你身旁,且都昏迷不醒,尊使怎的不自己去寻?”
裴台月心底痛得只喊爹娘,面上还要装作一脸伤弱之色,朝撷梦伸手道:“我给那混蛋伤了本元,现在提不起半点儿力气,否则也不必自伤换命了。姑姑可否念在昔日教导过我的一点儿香火情,先赐我些牵魂蛛的解药?再不济,也给我寻件自戕的兵器也罢。”
撷梦闻言上前半步,却又停住,冷眼打量着她。牵魂蛛毒性不强,她又未受易心术之困,不该如此虚弱,难道她真的在流风的结界中遭遇重创?可若如此,她又怎敢叫自己近前?难不成,她故意佯作虚弱,却等自己近前发难?
她素知神月狡猾,不敢再进,只哼道:“尊使手里接的什么,倒向我讨要。”
裴台月低头,方瞧了眼自己方才所接的青光,那是一支无环镶玉的峨眉刺,两头均锋利无比,正是温晏的子夜针。最初两年曾给她把玩过,只不过她自有了相思便厌了其他兵刃,倒给撷梦捡了便宜。
只听她言道:“尊使的皮肉也不是钢铸铁打的,这个就很足够。”
裴台月却不由苦笑,心想撷梦的心计也是非同一般。这子夜针两端锋利,划破样貌可是轻而易举,可若射穿数以千百计的幻灯,那可是痴人说梦。
“难道昔日我是随手拿把废铁烂刀朝姑姑脸上招呼的么?”裴台月故作满脸嫌弃地将子夜针甩到一旁,只想换个旁的东西,但那针尖好巧不巧地正刺在楚楼风小腿上,引得他低哼一声,手上的真气忽增。于裴台月而言,便如在滚沸的炉子上猛浇了一壶热油,痛地她几乎要大喊出声。
撷梦不明就里,闻言却更加怒起,自己多年求而不得的物事,她俯拾皆是,更喜新厌旧,随手丢弃,全然不放在心上。但偏那人当她珠玉一般宠之任之,连自己受伤也视若无睹置若罔闻,还不是为她那一张世间罕有的脸蛋罢了。
我看她失了美貌,还有什么凭恃!
裴台月正在抵挡焱灵蛊,面前紫蓝色的灯光却已亮起,只听撷梦威胁道:“尊使还不动手么?”
“我害怕呀!”裴台月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燃了起来,伸手猛然抓住楚楼风的肩头叫道。
撷梦怪道:“尊使以魂奴卑贱之身,便敢偷习谷中五大禁术,受尽转轮司七十二道酷刑而不死,呵,居然也会怕疼?”
裴台月听她提及往事,秀眉动了动,仿佛她说的是上辈子的事。
她笑了笑,这世上□□能感受得到的痛楚,便都能承受得住;而那些承受不住的,唯有人心的谋算与怨毒。
楚楼风似乎有所动容,焱灵蛊的躁动瞬间小了许多,只听裴台月苦笑道:“我当然怕啊,我害怕……变得跟姑姑一样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