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以身入幻 猜他到底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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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音一毕，素手翻转，稍稍恢复的内劲忽然迸发。楚楼风显然未料她如此心急动手，天生的戒备让他第一个反应便是将她整个人甩出去。
然而只是输送内力的手稍稍离开，怀中娇躯便因伤重微微发颤。
她显然后力不济，却还是如此倔强，是为了……
他抬眸看了楚铮一眼，神情转冷，犹豫了一下，又将手又贴了回去。
裴台月虚晃一招，指间其实暗藏了两枚蚊须针。若是楚楼风方才将她甩开，便可顺分离之势将针发出。哪知他竟又将手又伸了回来，弄得她倒不好意思先动手了。靠着他的肩抬起头来，水眸盈盈中透着疑惑。
“别乱动。”
似乎是一声警告，可他的声音却平白多了几许无奈。眼前青色的纱幔微微摆动，纱幔轻薄如纸，可他的面容却始终隐在迷雾中叫人她看不分明。她只得垂下眸子，朦胧中瞥见那皙白如雪的脖颈上有一个玲珑精巧的凸起。
一个号称绝不会有任何呼吸的人，那凸起竟不知为何来回滚了滚。
“你藏了什么宝贝？”二人离得如此近，裴台月可以清晰地听见他每一声心跳的落点，眼尾挑了挑，忽然含笑伸手去摸他颈间。
他本欲躲开，可她声音虚弱至极，语气中还带着三分天真的诱惑，竟叫人不忍拒绝。
只愣了一瞬，她那不规矩的手已落在他喉间，唇边原本似有若无的微笑终于凝实。
糟了！魅语术……
他回过神来，另一只手赶忙按住她手腕脉门，一对眸子似怒非怒地盯着她。
可她的手在同一时间已按住了他的咽喉要害。
……
“跳得好快啊。”裴台月俯下身子若无其事地趴在他心口静静听了一会儿，才仰头轻轻笑道：“师兄因何心乱如麻呀？”
脖颈上的手阴寒至极，像一把匕首直抵咽喉，楚楼风直直盯着她不发一语。
“她疯了吗？”慕容德见状气道：“什么时候了还……还跟野男人调情！当我师父死了吗？”
“别妄动！”窦滔喝止了他，心中已明白裴台月言下之意。
影灵和幻象是不会有心跳的，因此裴台月此时所面对的，正是楚楼风本人。
可这有违常理。
“他……他是真的？”楚镝脱口而出，向窦滔问道：“窦公子，幻术师也能进自己的幻境？”
窦滔瞧他一眼，眼底微露惊讶：“不是不能，是没人会这样做。幻术师一般都会在幻境中安置一个幻象，或人或物，又或是强大的幻兽，但绝不会令自己身入幻境。”
“为什么？”
窦滔解释道：“幻境依靠幻术师的真气幻化而生，莫说气息一断，哪怕稍有紊乱，这虚幻之地就有随时崩塌的风险。一旦亲身进入幻境，哪怕那幻境是自己的，也一样受其所制。”正因如此，即便先前裴台月恨透了慕舆，也不过在幻境中幻化出一个裴挽心的幻象，这样即使中途被强行破幻，人在幻境之外，受伤也是有限。
楚镝道：“可那人却分明是实实在在的。否则他……他为神月……姑娘……输送了这样久的内力，任何由气凝成的幻象也早该力尽兵解才是。唔，窦公子看我作什么？”他甚少受人在意，脸刷得一红。
窦滔却皱眉迟疑道：“幻术虽然奇妙，却绝非正道。其中关窍更少人知，我也是翻查经典才稍有所得，你从何而知？”
楚镝当即语塞，慕容德哼道：“呸，还小诸葛呢，人道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我瞧也不过尔尔。什么大不了的事，怎么，你能知得，旁人便不得而知？”
“也罢了。”窦滔只得放下这事，看向裴台月。倘若她真能制住楚楼风本人，那此幻境自然不攻自破。
可他进来作什么呢？
纵为制敌，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智者不取。这流风再怎么看也不像个蠢人。
裴台月凑近压低了声：“师兄果然艺高人胆大，就不怕我玉石俱焚？”
“人生于世，有何可惧？”楚楼风笑得狡黠，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中都带了笑意：“更何况这又不是第一次，你又怎么知道……我不能再次全身而退？”
“再次……”裴台月怔住，猛然想起那日以镜心蛊侵入易心结界，他握她的手亦带着温热。难道那时他就可以亲身来去自如，不受幻境制约？又或许，他此刻无力反抗，便故意让自己想起前事，其实外强中干，不堪一击？
到底如何，她……要不要赌一赌？
“师妹要不要赌一下，万一真能杀了我呢。这买卖可是一本万利。”
“可恶！”裴台月猛地抬头，一脸恼怒：“你敢用读心术！”
“不敢。”楚楼风轻轻回她，手中内息缓和下来，似在安抚她的怒气。
的确，镜心蛊并未任何异动，兴许他只不过恰好猜中了自己的想法罢了。虽不知他何以亲身涉险，可若是不出手，岂非辜负天赐良机？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裴台月寒着脸用另一只按住了他握着自己脉门的手，相思顺着指间迅速而果决地将他牢牢捆了起来，握着葬情紧抵着他的咽喉。
慕容德等人看着都心生骇然，透着面具裴台月的脸都不见一丝人色，谁能料到她能在顷刻间翻转局势，动手还如此凌厉迅疾？
楚楼风却仿佛看不见般，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回手反抗。
“你到底来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楚楼风叹道：“我是来收拾影灵的。只是没料到‘他’变得这样厉害，有些意外。哦，你在这里，我就更意外了。”
小腹上的内力依旧川流不息地流入自己体内，裴台月喘了口气。他手握自己丹田要害，若在此时补上一掌，自己决计不能擎受。可他却不动手，反倒叫自己拿不准主意，不知他意欲何为，此刻她眼神中的疑惑已转为心虚，垂下眸子低声威胁道：“那放我们走。”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下来，意念一动，收回了围绕在窦滔等人身周的风刃。
似是没有料到他如此爽快，裴台月望着他，顿了顿才指着远处继续得寸进尺：“我说我们……也包括他！”
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楚铮伟岸的身躯如石化了一半杵在那里，对外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楚楼风原本还有些柔和的目光瞬间碎如风镰割断的细刃，半晌才淡淡说道：“恕我爱莫能助。”
“你胡说！”慕容德跑过来冲他喊道：“快放了我我师父，否则，哼，否则……”
“否则怎样？”楚楼风冲裴台月笑了笑：“师妹你瞧，他以为你多厉害呢。若我的手离开，你能撑多久？”
“少废话！”裴台月绷着脸，狠狠瞪了慕容德一眼，口中喊道：“站在那儿，不许过来！”
慕容德素来除了慕容皝与楚铮外那是谁的话都不会听的。可不知为何，竟给她这虚弱的一声喝止住了，呆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窦滔皱眉唤了声裴台月：“姑娘……那你……”
“我没事。”裴台月回头冲楚楼风笑道：”我们兄妹情深，难得如此亲热地叙叙旧，他才舍不得我死呢！”
楚楼风笑接道：“最后这句倒是实话。”
裴台月瞪他一眼，冲窦滔道：“去看看楚铮怎样了。”
窦滔心知他们联手也不是楚楼风的对手，只能听从裴台月的吩咐，拖着慕容德去唤楚铮。可楚铮却始终似是失了魂似的呆呆站着，慕容德气得都下口去咬了，却依然没有什么效果。
良久，楚楼风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轻轻道：“内伤差不多了，至于外伤……”他瞥了瞥她腰间冰层下被洞穿的伤口，意有所指：“自求多福罢。”
“为何救我？”裴台月翻了他一眼，忽然提了几分精神问道：“掠吟哥哥来了？”
“……”楚楼风神色立僵，一双眼睛隔着纱幔依旧亮得可怕，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笑道：“师妹的裙下之臣又岂止一个风掠吟？”
裴台月闻言眯起眼来，将弦丝绷紧。她本想若是风掠吟来了，凭他那死缠烂打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缠得楚楼风一时片刻，他们这帮人好歹赚个全身而退。哪知却不是。失望之余，终于想起一个人来，抬眉道：“顾曦呢？”
“咳！”楚楼风本故意羞辱她好扯开话题，谁知她完全没放在心上，反而在这当儿忽然想到自己身上来，一时竟给她问住了。
看他神情有异，裴台月立时得意起来：“呵，他在哪儿？我正要找他算账呢。”
“嘁，师妹就算有了新欢，也不必对旧爱如此无情。有道是一夜夫妻百夜恩……”
“什么？”慕容德拿楚铮无法，转头听见此话，立时毛发到竖：“什么新欢？”
“大人说话插什么嘴？做你的事！”裴台月瞪他一眼，吓得他当即垂下了头，委屈道：“师父醒不过来，又不是我的错！”
裴台月望了眼楚铮，将手中葬情往上抬了抬：“少给我鬼话连篇，影心铃拿来！”
楚楼风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念头。影灵已成，发起狂来连我都压制不住，凭你现在？”他顿了顿道：“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他’被葬情重伤，亟需一个强大的元神滋补，若让你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你可愿意？”
听他说得轻松，裴台月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可是楚铮！”
“所以呢？”他的声音不见半丝情绪起伏。
“你不是……”裴台月瞥了眼窦滔，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硬咽了回去。心中却疑惑不解，她本想说，你不是慕容儁么？结界所见，楚楼风应是乐陵世子慕容儁无疑。她仍记得那日江上为慕容儁之死无限伤怀的楚铮，也不曾忘记记忆幻境中为楚铮忧心甘冒风险的俊美少年，这两人久别重逢，照理来说就算不是痛哭流涕，互诉衷肠，也该相亲相爱，各絮离情，怎么好像全不把昔日好友放在心上一般？
难道他并非……
“我是。”看出她的迟疑，楚楼风居然开口承认道：“那又怎样？”
“……”
尽管她对楚楼风残酷阴狠的为人知之甚深，却还是保留一丝希望……至少他对楚铮该是不同的。毕竟，能让楚铮引为至交的人，她虽想不出该是什么样子，却至少……不该是眼前人的模样。
然而，他却告诉她，在他眼里，楚铮什么也不是。
果然……还是她那个冷血无情的“好”师兄。
“好，你无情无义，我却有恩必还。”她说着手中葬情朝前递了递，劈手夺过他的影心铃，语带胁迫道：“倘若他知你未死，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楚楼风冷森森地说道：“因为最该确定我是不是死了的……“他看向楚铮，”正是他本人。”
“什么？”裴台月愣住。
楚楼风道：“你也猜到了。他的元神被影心铃所摄，尚未被强夺。凭他的定力，若想出来，早就出来了，除非……是他自己不愿意出来。”
“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影心铃里施了什么手段！”裴台月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响声，疑惑道：“还是……影心铃里藏了什么好宝贝，你舍不得叫我瞧见？”
“你……真要进去？”
“我的样子像在与你商量？”葬情贴在他的咽喉，温凉的气息又熟悉。她这般得寸进尺，连窦滔都忍不了了，楚楼风的宽容显然更为有限，已阴沉着抬起手来。
“姑娘，不如咱们先带屈云出去再想对策。”窦滔喊了一声，心中却担心他们一言不合再次动武。裴台月虽说受了伤，但以她方才动手之凌厉，仍不失为我方最强战力。若再不敌，他也不知该如何应付这江湖中闻风丧胆的杀人魔。人说“流风拂处，寸息绝尘”，但看遍地死尸，便知所传非虚。
哪知话音未落，只听一声箫吟若凤鸣穿夜，楚楼风手指指空画了个圆，陡然之间，一个比方才影灵所凝更为巨大的风漩在众人头顶凭空而生，仿佛夜阑云海中的妖蜃一般，将天地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耳边呼啸起无边的狂风怒吼，甚至没有给他们留下惊呼的时分，便将所有人一齐吞噬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以身入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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