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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守株待兔 少帅静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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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大早,郡守府门前。
“二公子?!”守卫呆了又呆才惊呼出声:“您您您……回来啦!”
“说得什么傻话?”窦滔一袭湖蓝锦衣,俊朗的面容在北国清冷的晨光下莹然生辉,却还自写意般地摇着扇道:“我不就好好站在你们面前么?”
“您不是给那妖女抓走了么?”守卫们喜不自胜:“小的这就去通报大人与夫人!”
“哼,区区……咳咳洬魂谷,岂能困得住我?”窦滔咳了两声道:“免了。等你通报,我人都进去了。”他说着便大摇大摆进了府门。
窦滔为人向来谦和温厚,待人彬彬有礼,一旁燕云骑见他这幅张扬之态虽有迟疑,但见确是他本人,便也未再说什么。
“固若金汤?哼!”绕过院子,见无一人,“窦滔”抚扇自得道:“本姑娘眼里哪有什么固若金汤!”
“是么?”
一声低沉却颇有磁性的疑问传来,“窦滔”一惊,整个人像给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瞬间凝成了个冰柱。半晌才慢吞吞地回过头来,勉强朝来人挤了个笑:“少帅好早啊。”
“不早。”楚铮背对着阳光,光线在他直挺而宽阔肩膀勾勒出一道璀璨的光圈,照出浓黑的眉睫下半明半暗的面色:“恭候多时了。”
“少帅这样辛苦……”,“窦滔”托扇迟疑道:“不会是为了等我罢?”
楚铮眼未错一轮地盯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受‘宠’若惊!”,“窦滔”强笑着举扇敲额,试探问道:“是了,少帅可寻到那……咳……那妖女了?”
楚铮皱了皱眉,望着“他”再次点头。
“哦?她人在哪儿呢?”
楚铮微微吐了一口气,仿佛怕“他”跑了一般忽然疾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便在这里!”
楚铮房内。
“痛痛痛!”裴台月以自己的声音惊叫道:“你个蛮子,轻点儿不成么?苏老头难道没教过你要怜香惜玉吗?”
楚铮回身拴上门,转头瞪着她道:“谁?”
“苏……”他眸光锐利,气势如山海倾颓般翻涌过来,裴台月立马装乖认怂卖了个笑道:“苏老……老前辈。”
楚铮抿了抿唇,将她手腕翻过来,按住脉门。
裴台月当即“呲”了一声,这人连把脉都像要给人断腕似的。
“技不如人,我忍!”裴台月顺了口气,扁扁嘴道:“你不是去寻我的么?怎能未卜先知猜到我会回来?”她无可奈何地扯下面皮,露出略显苍白的丽色,反复打量着那被扯下的面具,喃喃自语道:“虽是仓促而就,也没这么差吧!”
怎么给这家伙一眼就瞧出来了?
“你若带着连波,脚程必不快。可我追出城外,也没寻到你的踪迹。想到……你行事素来出人意表,便回来看看。”楚铮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倾澜扇:“连波伤得不轻,纵然醒来,也无法从你手中强夺此扇。”
裴台月听她赞自己的武功比窦滔高明,略带得意地挑了挑眉。
“伤好了些。”楚铮未理会她表情的变化,仍是皱着眉道:“只是最近不要再和人动手了。”
“那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她翻了翻眼道:“人家好端端一个人,总不能干站着给人欺负。”
楚铮深望她一眼,那意思是“你不欺负旁人就不错了,谁敢欺负你?”
裴台月抬了抬手,示意捏得自己腕子上的捏痕:“你现在就在欺负我!”说着呲牙道:“还不放开?!”
端详她玉颜有些苍白,楚铮心中爱怜,手上的力道微松,到底还是未把她放开。
“不行。”他坚定摇头:“松开你就逃了。”
“我发誓!”裴台月举手毫无诚意地保证:“再逃你就打断我的腿!”
楚铮显然毫不相信,板起脸道:“你明知我不会打断你的腿。”
“可腕子就要给你折了呀!”裴台月娇声叫道:“痛死了!你是为了给计丹儿报仇来得罢!”她蛾眉斜蹙,一边抱怨着,一边来回拉扯着他的袖子撒娇。
楚铮脸颊登时如喝了几坛烈酒般晕红一片,垂眸看着她娇憨亲昵的神情,她扯得明明是衣袖,他却仿佛整颗心给她扯来扯去般乱跳个不停,只觉得按着她手腕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发烫。
楚铮无奈咳了一声,放开她那只给自己捏地通红的腕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放在桌上,尴尬地背过了身。
“给我的?”裴台月狡黠一笑,揉了揉手腕,将头绕到他跟前问道。
楚铮避开她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害羞躲闪的模样令裴台月心情大好,含笑打开纸袋。只见里面红绿两色的豆糕仍散着热气,做成各式鲜花的式样,十分香甜可爱。她折腾一夜,早已饥肠辘辘,忙拈了一个含在嘴里,果然入口即化,不禁抬头笑道:“你怎知我想吃这个?”
楚铮记得她吃东西的诱人模样,不敢回头,只是回道:“那日岚曛吃得时候,我见你一直盯着他瞧。回城时天刚擦亮,便去西街买了一些。”
“盯着?”裴台月微恼他的用词,挑了挑眉:“我……嗯……堂堂鬼谷尊使,岂会耽于口腹之欲?”她口里含着糕点,这般说着却又拈了一块吃个不停。
楚铮这才疑惑地回过头来:“那你作什么一直盯着他瞧?”
“他好看啊!”裴台月脱口而出,抬头却见楚铮皱紧了眉死盯着自己,他周围的气息也随之变得狂躁起来。
“这是……生气了?”裴台月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想了半晌也没发觉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指尖擦了擦唇角低声道:“呐……他是好看嘛!”
好看到她一度想撕下他这身皮囊制成面具珍藏。
可楚铮又为什么生气?
难道同桓玄一般,染上见了谁都要比上一比的“恶疾”?
但跟顾曦比嘛……呵!
“比什么他不赢?干嘛非要比脸啊?”她咬了口糕点,默默地腹诽着。
“你喜欢他好看?”楚铮沉默半晌方才开口,只是声音仍低,语气颇为不悦。
“这是……”裴台月眉梢一动,算是明白了。
原来这一脸严肃刚直不阿的楚少帅……吃醋了。
她抿抿唇,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地反问:“难道少帅喜欢难看的?”
“我喜欢你。”
楚铮的目光深邃如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道。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说夏暖冬凉,日升月落一般——
既是世人皆知的寻常,亦是无可置疑的天理。
这人的情爱如他的枪法一般来得直接而猛烈,一旦心中有了谁,便恨不得将那滚烫的心掏出来给她看。
裴台月呆了一瞬,歪头托腮冲他笑道:“我不好看?”
楚铮登时垂眸不语,心中却头一次有些埋怨她生得太美。倘或略丑一些,他才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不是为色所惑。
他喜欢她。
她的美,她的冷,她的狡黠,她的坚毅,她装模作样的撒娇,她不为人知的心伤……太多太多,他说不出他究竟是因何而喜欢上她,但就是这样喜欢了。
只一眼,他就认定了她!
他多想带她去到一个只有他二人的地方,尽他所能地让她随心所欲,欢喜无忧。
可她……好像不愿意……
“你也很好看啊。”见他眼神似有落寞,裴台月含笑上前安慰道。言罢还觉不够,伸出玉指捏了捏他的脸,秀眉一扬,开口建议道:“喏,若能再笑一笑才好。”
“……”
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姿态。生平第一次被捏脸的楚铮只听自己的头“嗡”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脸刷得又红了一层。
就在裴台月以为他羞得要逃跑之际,却见他忽然伸手按住了她双肩,低下头来。
裴台月瞳孔立时张大,就在他的薄唇要贴上自己娇嫩的唇瓣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豆糕。
“好吃么?”她忍着笑问。
楚铮望着她愣住,却死死抓住她伸过来的手,默默地将那块豆糕吃了下去。
裴台月望着他有点儿心虚,楚铮为人性烈如火,便如十一的“堂前燕”一般,一个不好可就“炸了”。
念及有伤在身,她如今这身板可挨不住他几拳头,忙扯了个笑别过了头,思索着怎么挽救。楚铮却伸手捏着她下巴,迫她直视自己。
“你在躲我。”楚铮浓眉紧皱,似是紧张又似在生气般问:“为何躲我?”
裴台月额头渗汗,心中却当真是服了他了。
这个蛮子,害羞起来动不动就面红耳赤,野蛮起来却根本不讲道理。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不是应该尴尬地寻个地缝藏起来才对吗?
还问“为何”,难不成他想吻她,她就该乖乖凑上去啊?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双桃花潋滟的眸子目光灼灼,仿佛骤雨洗劫过的娇花般的唇色鲜艳欲滴,诱人至极,以及看到这一幕后毫无出息地凑上去过的自己……
额……她微微舔了舔唇,舌尖似乎还能依稀回忆起口腔中那淡淡地却无比醉人的酒香。
咳!想到这里,她立时晃了晃头。
意外,那次是意外!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见裴台月忽然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楚铮疑惑问道:“什么色令智昏?”
“我说你色令智昏!”裴台月握着他的手一本正经道:“要小心呀!”
楚铮不语,皱着的眉却并没有松下来。
这世上大约没有人被心爱的女子拒绝会觉得高兴。
尤其是他这被捧着长大的天之骄子,活这么大估计也没被拒绝过。
没人会也没人敢。
“你讨厌我。”闷了半晌,楚铮才一字一顿地说。
裴台月心中直喊救命。她真是头疼极了楚铮这种认准了什么便直接得出结论的习惯。且说话几乎没有抑扬顿挫,连个回答疑问的机会都不给她。
她嘟着嘴,忽然跃起,如飞鸟的尾羽掠过水面一般轻揩了一下楚铮的脸颊,速度之快,以楚铮之能也未及反应。
“高兴了?”她坐下来,又拈了一块豆糕,笑冲他扬了扬道:“亲你一脸的糕渣!”
楚铮脸上瞬间残阳一片,神情终于放松下来。
裴台月眨眼道:“现在还不给人家笑一笑嘛?”
楚铮坐到她身边,伸手擦了擦她嘴角的碎渣,说道:“我……天生不大会笑的,可爱看你笑。但若你不开心,也不用勉强笑给我看。”
“我不开心?”裴台月收起几分笑意:“我为什么不开心?”
“不知道。”楚铮顿了顿道:“不是因为我……就还好。”
“还好?”
“你讨厌的人……”楚铮想了想沉声道:“是慕舆。”
裴台月闻言有些错愕然地抬头。
这厮不会也懂读心术罢?
“你怎知是慕舆?”
楚铮道:“你看他的眼神分外犀利,且对着他时,你的元炁波动地厉害。”
“元炁?”裴台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奇道:“那是什么鬼玩意儿?”
“炁乃天地万物之本原,练武之人较常人更为明显。你的元炁与我相克,故我感知分外强烈。”
“还有这事?”难怪他总能发现自己所在。
裴台月疑惑道:“既如此,那感知该是互相的,我怎么感觉不到?”
楚铮垂下眸子道:“这种感知,只有功力到达一定层次才会有。”
“……”裴台月眯眼道:“你的意思是……我的武功很差?”
楚铮丝毫不留情面地点了点头。
裴台月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我……我打不过你,那是我学艺不精,可……可与我师父不相干啊!”
楚铮道:“你招式奇幻,便与你功力相若之人,不明就里下,一交手也会吃亏。且你学得多为杀人之技,为取人命无所不用其极,寻常人根本避无可避。”
裴台月拿手指点了点他给寂月轮伤过的地方,冲他做了个鬼脸:“那你还说我很差!”
“是根基差。”楚铮道:“你学武太晚,根基不牢。练成这身功夫……”
裴台月得意接道:“自然是本姑娘天赋异禀,悟性绝伦!”
“嗯。”楚铮想了想道:“还可以。”
“还……还可以?”裴台月瞪大了眼。
楚铮皱了皱眉,迟疑着换了个词:“还……不错?”
有差别吗?
裴台月忍着气挑了挑眉道:“那少帅眼里,高手应该是什么模样?”
不会像您老人家这样遗世独立罢?
楚铮想了想才道:“……我外公。”
“……”
裴台月想了想自己当年给苏老头两剑削得无比凄惨的模样,扶额道:“当我没说。”
“等等,那窦滔呢?”
“尚可。”
嗯……听上去比还可以,还不错似乎要差一点。
“卢靖瑶呢?”
“一般。”
裴台月的脸上露出笑容,终于满意。继续品尝美食,随口问道:“那我师兄呢?”
“他……”楚铮皱了皱眉:“不可测。”
“额——”裴台月险些噎住,立时又站起身来,几乎是拍桌叫道:“他最多比我强一丢丢,他凭什么不可测?”
楚铮怕她噎着,倒了杯茶递给她道:“令师兄与我动手时,所用内力与你同源,但我能感到他未出全力。且他体内另有三股真气,哪一股都不弱于此。只是他尚不能将这四道真气合为一体,否则会很厉害。”
裴台月接过茶杯撇嘴:“能有多厉害?”
“比我厉害。”
“噗——”裴台月喷了半口茶,愕然道:“真的?”
楚铮点头,又道:“但弱肉强食是自然至理,四种迥异的真气彼此抗衡相对,根本无法共存,遑论合而为一?一个不小心,就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是么?”裴台月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至于你……”楚铮道:“学武开蒙,你大约晚了些年,根基不牢。能有今日的功力,该是用了什么阴毒的法子。几次交手,我便发觉你练得功夫对身体损害极大,若我猜的不错,你练得越深一分,那损伤便会增一分。到时积羽沉舟,悔之晚矣。你听我的话,不要再练了。”
“哈!”裴台月哼道:“你燕山派的功夫便是天下正宗,我洬魂谷的功夫便是阴毒的法子了?”
“是。”
“你!”裴台月气得叫道:“楚铮,你可不要以为你真是什么天下第一!比起我师父来你差得远了!”
楚铮摇头道:“他教你这样恶毒的功夫,诱你种下毒害自己的蛊虫,算不得什么好师父。”
“你敢骂我师父!”裴台月眸色瞬间一冷,当即相思出手,楚铮拦下皱眉道:“你练功的弊端自己应该最清楚。”
“你懂什么!”裴台月凄然道:“我不是你,生下来就命好,帅府独子,父母爱重,背靠着超然于世的燕山派,自小便可学到世人难以企及的武功绝学!我呢?自小被父遗弃,兄姊失散,在乱世中颠沛流离,受尽这世间疾苦。易子而食听到过吗?有父母的尚且被迫交换果腹,我孤身一人,随便什么人都可轻易取了我的性命。可难道我弱小无依,便活该去死么?”
“你……”
“你可知若没有我师父,我早已死了千次万次,还能站在这里听你说什么风凉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