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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亦真亦假 两个反派的 ...


  •   裴台月带着顾曦转过巷子,不过跑了两条街便已是支撑不住,伏在路旁不停喘气。顾曦初时还当是那高丽的药蛊作祟,但她自少便给自己填喂了不少稀世毒物,身体抗毒能力极强,这世上恐怕也只有他知道该以什么毒来料理她,旁人下手照理不该如此不济。但见她捂住心口,秀眉蹙到一处,方敲了敲额,想起她先前所种镜心蛊。

      天下之道,攻心为上。

      这镜心蛊虽没有什么吓人的毒性,却以啃噬宿主心血为生,且蛊虫生性霸道无比,其他蛊毒莫敢与之争锋。是以并非裴台月抗毒能力如何了得,而是那高丽药蛊一入体便给镜心蛊压制得无法动弹,才让她在楚铮的强势下撑到现在。

      见她痛苦的模样,大约今日恰是镜心蛊发作的日子。这蛊虫虽种下不久,为害不深,但想她先后与人动手,后又被楚铮所伤,内力虚亏,只怕不能抵御。顾曦回头望了望,所幸楚铮、窦源并未追来,不过几个寻常兵卫罢了,上前搂过她纤腰,点了后颈昏睡穴一把抱在怀里,隐风回雪,足底生尘,几个闪现间便出了昌黎城。

      怕她生疑,他点穴不敢下手太重,裴台月给痛地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似乎觉得这怀抱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是何时何地何人,迷迷糊糊中呢喃了声:

      “哥哥……”

      抱着她的人蓦然一怔,停下了脚步。

      感受怀中纤弱的身子微微发着抖,他眉头紧锁,心知她虽然样子柔弱,性子却素来坚韧,曾在舞萝诸般酷刑下也鲜有示弱。如此情状,可知这镜心蛊多么煎熬,竟令她都痛地有些神志不清。

      “哥哥?”他想了想,大约是在唤风掠吟罢,记忆里时常听见她如此唤他。

      心中莫名升起一丝臆闷,手臂一沉,竟想将她随意扔了了事。

      似乎觉出抱着自己的手有些松了,裴台月迷糊中紧紧抓着他叫道:“别,别丢下月儿。”她的眼睛阖着,纤浓的长睫不时颤动,娇弱得像初生的婴儿,叫人全然忘了她动辄取人性命的锋利,忍不住去小心呵护。

      见此情形,任他再风冷无情,心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三分。暗道这小狐狸精定就是这样迷得沈略五迷三道,无奈用力又将她紧了紧,嘴上淡淡道:“这里没有你的掠吟哥哥。”

      裴台月却未理他,在他怀中紧锁着眉颤声道:“月儿好痛。”

      “活该!”他翻了翻眼,伸手抚着她后背轻轻安慰,心中直道:“又不是谁逼你种这蛊虫。”而后又回过味来,她种这蛊的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对付自己。

      他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地解开自己封脉的穴道,真气自丹田倾泄而出。青萍诀熟悉的气息萦绕身周,裴台月立时感应,惊恐叫道:“哥哥……哥哥救我!”

      他拉过她的手腕,将内力缓缓注入她体内,助她暂时抵抗镜心蛊,顺便一探她的伤势。楚铮果然手下留情,她的内伤并不十分要紧,只是接连动手,消耗甚巨,大约要许多时日才能恢复过来。那药蛊虽然一时无法作乱,却也十分难缠,他刚想帮她祛除,只见她眉宇因自己的内力相助神情略有放松,额头在自己前襟上蹭了蹭,语气带着撒娇道:“哥哥,别让坏人欺负月儿。”

      “坏……”他运功险些一个岔气,气得叫道:“坏人是罢?”

      他驱动药蛊的内力刚要将其扯出,猛然一个使力又将蛊虫狠狠震了回去,且悬丝一线牵引着故意将其导入她心脉一侧。

      药蛊虽被压制,到底还是活物,兼之镜心蛊不容外敌入侵,两虫相斗,下一次发作她痛得必将更加厉害。

      裴台月给这一下吃痛猛然惊醒过来,却见顾曦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晃了晃头,还以为自己因脱力才晕了片刻,挣扎着便要起身。

      顾曦面不改色地将她放下,双眸含情脉脉,满心关怀地回望着她,就差在脸上写上“我是好人”四个大字。

      易容他是没心去学,但演戏从来都是第一流的人才。她能顶着百张面孔演绎千般人生,他只消换个眼神便已是再世为人。

      果然,连裴台月都没有起疑。

      他暗暗有些得意,环顾四周,不觉有些茫然。出城时因担心她的镜心蛊,有些慌不择路,竟也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里。按脚力算起,怕也不过城外数里,想来给楚铮寻到,也是天亮后的事,念此轻松了些许,顺势拉过裴台月的手臂想要检视她的外伤。

      裴台月正在调息,发觉后双眸立睁,手却捏着他的颈子没有丝毫犹疑地一把将他摁在身下,动作迅捷地如同一头正在捕猎的雌狮,唇边浮着冷冷的笑容,与方才娇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刀削般的下颚微微抬着,桃眸轻眯饶有兴趣地回望着身上的美人,伸手揽住她的纤腰,逼得二人靠得更近了些,深吸一口气,享受着她身上飘逸而来的君影草香,笑着说道:“这么快就又翻脸不认人了?”

      裴台月端详着他良久,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含情脉脉的明眸瞬间冷冽成冰,手指也不知何时换成闪着寒光的子夜针,对着他的咽喉不带丝毫情感道:“把裤子脱了!”

      “……什么?”抱着她的手一僵,饶是他这等厚脸皮也不由给她大胆的言辞吓得一呆。

      “我让你把裤子脱、了。”裴台月又重复了一遍,整个人耸着削肩如临大敌,子夜针在她说话间擦破了皮肤,在他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表示她丝毫没有在开玩笑。

      他眯着眼,明白她的用意,她怎会为了区区“顾曦”要与楚铮为敌?她拼着伤也要挡下破月,完全是因为将他当作了“他”。

      少年俊眉微微耸起,眸光点缀繁星,一时心情大好,丝毫不惧她的威胁。搂着纤腰的手翻了翻她层层叠叠的衫裙,清凉的声音带着蛊惑道:“这不公平,你的衣裳比我的多。”

      裴台月眯起眼,不再跟他多言,直接伸出另一只手去扯他腰带。

      少年俊脸微红,慌忙按住她赔笑道:“别别别,我自己来!”他守住腰带,在她冰冷地注视下慢慢将襦袴自靴子卷起,露出光洁的小腿给她看,无奈道:“看罢看罢,看完了可要负责!”

      裴台月直接拽起他那双比寻常女子还滑腻几分的小腿反复打量,蹙额心中疑惑。她那时胁他作质,佯作靠着他撒娇,实是为了瞧他后颈有没有旧伤。她以子夜针先后伤了楚楼风的后颈和小腿,虽过去些时日,伤痕也该仍在,除非……

      顾曦将衣裳穿好,见她形容,不必依仗读心术也知她在想什么,故意出声提醒岔开她心思道:“你手臂的伤再不上药,会留疤。”

      裴台月闻言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

      七杀绝路归来,她与楚楼风俱是满身伤痕。可偏偏温晏是个天生追求完美的人,眼中从来不容一星半点的瑕疵,怎会允许他千挑万选出的两位得意门徒不堪入目?那时他二人踉跄而出,连骨头都未接好便给直接扔进了夜沼。

      夜沼之中万物不生,只有一种泥鳅般的黏虫,可将人身上的皮肉全然腐蚀下来,再淋上迅速复原的败音草汁,数日之内便可使肌肤宛若新生。

      可那期间疼痛,便是千刀万剐也难抵万一。以十一那般坚韧的精神,连黏虫蚀体那关都过不去,宁肯似如今般人不人鬼不鬼般活着,也绝不肯入夜沼半步。

      即便是裴台月自己,也将之视为如修罗炼狱般的噩梦,梦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她与楚楼风歇斯底里得惨叫声,最后身心俱疲地连惨叫都发不出了,精神却仍出奇地清醒,清醒地感受着每一条虫子啃食肌肉的撕裂,每一条肌理被强揠茁生的痛楚。

      即便多年之后,只要一想到那痛,她仍会浑身战栗,连带着镜心蛊的痛苦都似乎减弱了许多。

      这也是为什么她拼着受内伤也要硬戳楚楼风两针。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洬魂谷,一旦给温晏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扔进夜沼让他好好洗一洗的。

      她想到这里,将子夜针缓缓放下,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那对如水般的眸子里除了得意,还有微微的失落。只不知是为了自己将人错认,还是为心中隐隐期待着的人并没有出现。

      顾曦见她顺服,忙拉起她的衣袖,打量她伤口。只见那柔润莹白的一段藕臂,触手温软生凉,只轻轻碰一下便心驰荡漾。顾曦不自觉地捏了捏,呼吸猛然一沉,咳了一声,强压下心中绮念,顺着手臂向上看去,凝神她玉肩伤处。

      裴台月肩侧先后给燕云箭与破月擦伤,虽伤口不深,但楚铮内力过于灼热,此时红肿处已看到有些烧伤,隐隐现出虬状的扭曲,生生地破坏了这完美的手臂。顾曦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触碰那伤口,皱着眉又有些不忍道:“将针给我,得将伤口挖开。”

      “嗯?”裴台月以为他觑机报复,当即恼道:“敷药不成么?”

      顾曦道:“烧伤倒是不重,可是你先前被燕云箭所伤,需要处理。”

      裴台月皱眉:“箭上有毒?”

      顾曦白她一眼:“楚少帅那副死样子,他带的兵会用毒?”

      “那是什么?”

      “你可知燕云骑为何要自己打造兵器?”见她摇头,顾曦解释道:“因为燕云箭所用黑铁与寻常铁器不同,经内力锻过千次以上,已将铁块全然打散,这箭头包裹着细如蝇须的铁屑,哪怕只擦破些皮,也会顺着你的伤口进入血脉。”

      “铁而已,那会如何?”

      顾曦微笑道:“黑铁性沉,会先和你的血液渐渐融作一团,堵塞你的血脉,然后慢慢变大,变硬,最后可能会变成一个锥子,歘的一下直接戳个洞,怕不怕?”

      裴台月抱臂倒吸口气,未想到那群骑兵手中的箭竟这样毒辣,愕然叫道:“这种混账法子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想也知道楚铮那种连毒都不屑用的人肯定不会想到这种法子来折磨人。

      顾曦眨眼回道:“这么厉害的法子自然是天才想出来的。”

      裴台月嫌恶地皱着眉:“可铁屑既已进入血脉,就算将伤口刮开,又如何取得出来?”

      顾曦举剑道:“山人自有妙计,关键时候自然要用到本公子的绝世宝剑。”

      裴台月皱眉看着他手中瘗剑,黑黢黢如同铁棒一般,子夜针尚能用来破开皮肉,这把剑恐怕只能拿来当作烧火棍,不由蔑笑道:“这剑倒与你十分相配。”

      顾曦笑道:“瞧你笨得可以,眼光倒是不差。”

      裴台月白他一眼,失笑道:“你是金玉其外,它是丑不可言,自然相配!”

      顾曦哼道:“休要以貌取人,本公子的宝剑裹以万年陨铁,可将侵入血脉的铁屑吸附出来,岂是你想得那般中看不中用!”

      “哦?我几时说它中看了?”

      “我说是我!”

      裴台月弯着眉眼打趣他道:“我几时说你中用了?”

      “……”

      顾曦桃眸瞪着她,初时有些生气,转瞬便有些想笑。能将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她也算是世间罕有了。无奈问道:“你的伤还要不要医?”

      裴台月无所谓道:“难道还要我跪下来求你不成?”

      顾曦道:“你这大小姐倒蛮横得紧,难道不怕我转身就走,任你自生自灭?”

      裴台月托着下巴挽指笑道:“谁叫你该走时不走?此时想走你可走得了么?”顾曦低头,只见相思不知何时已缠上自己双腿,随时可让他两足与身体分家。

      顾曦叹了口气,发现自己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早知如此扮什么“顾曦”啊,该扮温晏才是。时不时还可让她端茶递水,跪地撒娇,不知省得多少闲气。

      他心中腹诽着,用子夜针将她玉肩烧伤的皮肉小心掀开,擦的一声瘗剑出鞘,横在伤口之上。只听剑鸣声嗡嗡作响,裴台月伤口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秀眉不觉揪在一处,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脸色一阵苍白。顾曦知她吃不住疼,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

      过了许久,待他上好药,裴台月低声问道:“还会留疤么?”

      顾曦边包扎边道:“不会,最多十天,保证大小姐的肌肤滑嫩如初,迷得少帅连他爹叫什么都忘了。”

      “保证?”

      遭她质疑,顾曦深感受到侮辱,立刻道:“本公子这可是千金方,你当走街串巷的郎中不成?”

      裴台月的目光倏然一冷:“距我上次见流风,也有十多天了。”换言之,如果她的伤能好,那楚楼风的伤也未必会留下痕迹。

      “……”闻言手下忽然一停,顾曦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他素来是小心的,今日不知怎的,总是给她绕进去。

      “看在你救我的份上,可以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解释。”裴台月凉凉的目光看向他道:“试试看,你能不能说服我。”

      顾曦道:“若是不能呢?”

      “那可就抱歉了。”裴台月笑着将相思套在他的颈子上,油然道:“咱们洬魂谷的规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呀。”

      顾曦失笑,舔了舔唇道:“用不着那么长时间。”他说着搂过她的纤腰,俯下身,在她错愕之际,隔着那薄如蝉翼的面纱,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若有似无的轻点着,因着面纱的阻隔,他无法如上次那般肆意侵入她的唇舌,却慢条斯理地描摹着她精巧的唇形。

      他嘴中时刻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像是在酒池子生出来的一般,只醉人心,却不招人讨厌——是那夜熟悉的香气。

      甫一靠近,裴台月就知道是他。

      是那夜在罗帐之内,软衾之上,胆大包天地吻着她的顾曦。

      心中顷刻间便判定了他的身份,毕竟在她心里,楚楼风是绝不肯这样靠近她的。

      一则是防她觑机下手,更多地,于他而言曾卑微在尘埃里的一粒浮沙,从来是连看她一眼都不屑。

      又怎么会装成旁人来亲吻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亦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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