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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千机尺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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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原本见她受伤,先是一阵惊喜,但她在负伤之下转眼间连杀四人,更添骇然。
薛显见同袍被杀,目眦尽裂,全然顾不得阵势,一头钻入阵内,狼牙镐带着厉芒朝裴台月当头劈下,掀起的劲气,刮得她全身衣衫猎猎作响。
身旁四名燕云骑与他配合着刀剑齐下,以裴台月之能,自问虽能挡开薛显这全力的一击,但仍没有把握应付燕云骑剩余四人接踵而来的联手攻击。
意念一起,双手牵引相思弦飞速转动,旋力全力应付四人的攻击,只听“蓬!”的一声,薛显一镐劈在裴台月双手交叉架起的皓腕处。
她竟以空手去接狼牙镐!
寒气顺着她的双手传向狼牙镐,薛显不知怎的,手中兵器竟似发不得力,还隐隐感到一股吸摄内劲,令他觉得若继续强攻,便会被吸到一个茫不可知的深渊之中。以薛显莽撞的性格,过人的胆色,竟亦不敢冒进,骇然抽身后退。裴台月却忽然提速,与她不过一指之距,她身上的香气几乎萦绕鼻尖,饶是薛显这不解风情的大老粗也不由愣了下神。
她却迎面一掌狠狠拍在其胸口,丝毫不见留手。
薛显当胸受创,手中狼牙镐当即跌落在地,狼狈之极。
但裴台月背后亦挨了燕云骑一刀,跟着又被燕云骑缠紧,且渐渐露出疲态,行动间也已没有开始的从容,想来这次受伤不轻。
丁岩见状已无暇责怪薛显莽撞,只得从另一侧加入战圈,伴着燕云骑另外四人的攻势后发先至,封闭了她这方的退路,手中挥得一根黑木尺,劲气凛冽,不比薛显刚才那一镐逊色。
裴台月手中琴弦牵制燕云骑,当无可当,只得生受这一尺,倒退三步,虽无呕血,却眉羽紧蹙,露出娇弱的神色。
丁岩见状心中大喜,想来薛显虽被她掌力所伤,但他那一镐力道亦不同反响,她定一时回不了气。念此当机立断越过众人趁胜追击,全力一尺朝她头顶疾劈,眼看便要劈中,只见她手指急翻,四道琴弦射来,却只是钩他四肢护甲,力道也甚是虚浮。丁岩不疑有他,只当她垂死挣扎,手中黑尺去势不减,只见那黑木尺在接近她后蓦然泛起一道青色,丁岩一愣,那青色之外又渗出一道血红,丁岩的神情更见惊讶。
但黑尺毙命之局却是无可避免了。
忽然之间,裴台月望向他的目光露出杀意,那飞出的四道琴弦寒气迸发,交织将于半空猛然将他扯起,裴台月若云贴地起身,一阵馨香向他猛扑而来。
只见她双手阴寒之气锁如莲花,两根子夜针映着寒光,朝他心口、咽喉激射而出。
丁岩大骇,原来她是故意示弱,生受他这一尺也要藏着子夜针好予他这致命一击。他为追杀她距离如此之近,不单避无可避,身边更无帮手,眼见就要丧命,他急中生智,手腕猛转撩回黑尺。
黑木尺给他调转方向,劲力却丝毫未减,“蓬!”的一声猛地砸向他面门,固是为他荡开了咽喉的子夜针,却砸得他眼耳口鼻同时溢出鲜血。
可如此大力亦未被推开分毫,可见四肢上的琴弦缠得如何之紧。但心口的那根子夜针就要来临。
“崩——”
一道烈火在乱阵中横冲而出,只见楚镝单膝跪地,粗喘着气,手仍保持着投掷的姿势。他那杆枪携着燎原之火冲出,以他的伤势本无力到达,却正在半空中给殷仲文掷出的旋刃击中,在二人的合力下方加速冲向丁岩。二人也在这最后一次发力之后,脱力倒地。
那枪将子夜针荡开之余,直射往裴台月处,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丁岩一命。
裴台月分神顾他这枪,不得不将丁岩甩开。四弦瞬间交叉扯直,将丁岩在空中形成一个极度扭曲难看的姿势,朝着那被冰冻成铁的大门猛甩过去。
只听一阵剧烈地骨肉碎裂之声,便知丁岩身上的好骨头没剩几块。
空中瞬间来回交叉放大缩小的四根琴弦将那飞奔而至的枪绞成四截,崩落在地。
这时的裴台月再无示弱之意,手中相思瞬发,双手执子夜针在失去指挥的燕云骑中来回穿梭,一时哀嚎遍地。片刻之间,院中能够立着的除了她之外,便只剩一个慕容德了。
裴台月却静静地看着他张皇失措的模样,脸上似笑非笑。
薛显勉强爬到丁岩身旁,想要看他伤势,却没有半点儿力气,只咳了口老血哑着嗓子问道:“老……老丁,你……死了没?”
“还……还没有。”丁岩闻声微微抬起头,觉得整副身子已不是自己的,一脸惨白神色却犹带惊惧道:“她……好……好厉害!”
薛显气得骂道:“你……也学那小子说废话了?”
她厉不厉害,还用得着说?
丁岩摇头,缓缓移动手中黑木尺。
薛显会意,一看之下立时瞪直了眼睛。
丁岩的木尺名为千机尺,取自海外异木,有识破对手内息之能。黑色则代表对手气息充实,全盛之态;血色代表身受内伤,气息不足;青色即是身中剧毒,内息受制。
那木尺血色中掺杂着青色的纹理,色彩均十分浓厚。这女子内伤在身,毒入肺腑,竟仍将他们这些人杀得人仰马翻,几乎全军覆没!
众人此时尽皆失去战力,成了砧板上的鱼肉,眼见她踩着一名燕云骑不知是否死透的身体,拖起他身侧的长刀,含笑从容地朝窦滔缓缓走近。
众人知她定要杀人,却没料到竟从窦滔开始。卢靖瑶眼露惊惧,恨声道:“你如此狠毒,难……难道不怕开罪燕山派与窦家么?”
“哈哈”,裴台月笑着一把将刀架在窦滔颈上,凛声道:“嫂嫂这是想向我求情?”
“谁是你嫂嫂?”卢靖瑶望了窦滔怒其不争的一眼,气道:“若非你开始心软,她岂能如此嚣张?”
确如她所言,若一开始窦滔、卢靖澜就与燕云骑配合出手,凭着燕云骑那急如疾风的阵法,胜负便又两说了。
眼前窦滔辩无可辩,脸色难看,只得默然低下了头。
卢靖瑶认命般合上双眸道:“你要杀便来杀我罢!”
“谁稀罕杀你这恶婆娘?当我怕了燕山派跟窦家么?”裴台月以刀背将窦滔的头挑起,拍了拍那英俊苍白的脸,笑了笑,转瞬却冲卢靖瑶恶狠狠道:“我要将你们叔嫂的衣裳扒光了,捆在一起吊在昌黎城墙上。那苏大姑娘与窦大哥的脸上才好看呢,哈?”
“你!”卢靖澜听得一惊,猛然睁眼,俏脸顿失血色。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裴台月一个小姑娘想得竟是如此龌龊的主意,难怪她是令天下惊惧的魔女,不由啐口骂道:“卑鄙!无耻!”她生性刚烈,哪里受得如此侮辱,当即便要将头往地上撞去,只求一死。
窦滔大叫:“嫂嫂!”
“让她死!”裴台月一脸无所谓道:“她死了我一样要扒光她的衣裳吊上去,那时可就是窦二公子□□不成,迫死长嫂了!”
卢靖瑶头刚触地,闻言死死停住,却再不敢抬头,恐惧的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愤怒地浑身发抖。当即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身子一歪便气晕过去。
“嫂嫂!”窦滔见状冲裴台月失声叫道:“窦家不知何处得罪了姑娘,要如此陷害?”
裴台月上前两步,确定卢靖瑶确实昏倒了,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失笑道:“哎呀,嫂嫂真是不禁事,这就给吓到了。”说着抬头看向窦滔:“她方才对我喊打喊杀,你难道是瞎子没瞧见不成?”
窦滔道:“我等技不如人,姑娘若要打杀,窦某绝无怨言,可……士可杀不可辱,你……你不可欺辱我嫂嫂!”
“笑话!”裴台月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来哼道:“难道只需她杀我骂我,我便欺辱不得她?”说着贴着窦滔耳侧低声道:“我偏要欺辱她,你能拿我怎样?”
“你!”
见他亦给自己唬得有些发抖,裴台月柔声道:“你若求我放过她,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消老老实实答我三个问题,我便饶了她。”
“当真?”
裴台月挥袖扫了一把四周,笑道:“你现在除了信我,还有旁的法子么?”
窦滔只得道:“姑娘请问,窦某定知无不言。”
裴台月收敛笑容,冷声问道:“昌黎郡近来多番走失幼童,官府为何不管不问?是否因他们都出自贫弱之家,便任由他们生死?”
“岂会如此?”窦滔道:“我这两个月都在外追查此事,未曾大张旗鼓地通缉,是因为此事牵扯江湖中某些隐秘组织,未查究竟,兄长亦不敢打草惊蛇。”
“哦?”裴台月眯着眼睛问道:“那你查到了些什么?”
窦滔道:“在下正是发现这些人出现的地点总是围着昌黎城打转,想到城中或许出事,才急忙赶了回来。”
“围着昌黎城?”
窦滔道:“姑娘若不信,大可看我怀中的堪舆图,我将这数月来出事的地点都标注在上,姑娘一看便知。”
裴台月闻言欲伸手去拿,半路却停住,一时犹豫起来。
薛显见状喘着气道:“呸!窦……窦公子光明磊落,可没你那么多花花心思,净想着暗算!”
裴台月回头叫道:“你不服气呀?难道不暗算,你们便打得过我了?”
薛显哑口无言,深知若她不曾受伤中毒,他们只会输地更快更惨。
窦滔怕他再激怒裴台月,连忙道:“窦某实在无力,绝不是要设计陷害姑娘。”
“你便有心陷害,又能得逞了?”裴台月有些恼怒,哼道:“我方才犹豫是怕碰了你,你家苏大姑娘的醋坛子打翻,叫你更不好过。本是一片好心,给那莽汉错疑成了小人,实在冤枉!不成,我要先宰了他,再来同你说话。”
“吓?”薛显不料她动辄杀人,吓得张大嘴巴。
“姑……姑娘!”窦滔连忙伸手扯住她裙摆,一动真气,登时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