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低调行不行》白城忆旧事

76、医疗室 与四处洋溢

　　昏暗的大厅内，交错着摆了近百张简易的病床，重伤员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低声呻吟。病情稍微轻些，能够照顾自己的伤员只能躺在放置地面的担架上，或者靠在墙边。与四处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宴会大厅比起来，这里简直犹如地狱。

　　此时，唐娜正穿着白色大褂，巡视医疗室中重伤员的情况，克里斯汀娜手捧装有纱布、消毒药棉、止痛药、止血药的托盘，亦步亦趋的跟在医生身后。伊瑟和安德丽雅小心地穿过医疗室，以免踩到伤员的身上。

　　“你们来了。”听到脚步声，唐娜抬头扫了一眼来客，跟她们匆匆打了个招呼就立刻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病患身上。举着托盘的猫妖姑娘则冲她们歉意地笑笑。

　　“其他医生呢？”偌大的医疗室中没有见到其他医生的身影，伊瑟有些不满的向克里斯汀娜询问。

　　“去庆功宴了。”猫妖女郎腾出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好友压低声音，“唐娜说她不喜欢那么闹腾的地方，就留在这里看家了。”

　　“还真是称职的医生。”安德丽雅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如果有一天我在战场上受伤，可不想被分配到他们手上。”

　　“无所谓的。”检查完一名伤员，唐娜直起身子，摘掉已经被血液污染的橡胶手套，扔在了身后的医疗废弃箱内，“反正他们在这里也是碍手碍脚。”

　　闲聊间，伊瑟已经走到水池边，仔细的洗过手，然后折回到猫妖姑娘身旁，并接过了她手中的托盘，“我接替你一会，你过去跟安德丽雅说说话吧，这段时间你姐姐还挺挂念你的。”

　　“那你可要好好配合唐娜。”克里斯汀娜愣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朝长姐的方向走去。似乎是有点不放心，还特意回头嘱咐好友。

　　“知道了，知道了。”伊瑟翻了一个白眼，“除了你没有异类能领略到医生‘冷酷的性感’，所以你就放心的过去吧。”不理会猫妖姑娘变得气鼓鼓的抗议脸，亚马逊女战士递给医生一副干净的橡胶手套，开始着手为伤员服务。

　　“最近一段时间怎么样？”待小妹来到自己身旁，猫妖女郎仔细打量着近两周都没有机会好好说话的克里斯汀娜。与出发前相比，猫妖姑娘显然憔悴许多，浓到掩不住的黑眼圈，迅速瘦削下去的双颊……这些变化都让年长的猫妖有些心疼。

　　“很不好。”猫妖姑娘摇摇头，有些疲惫地靠在长姐身上，“知道么，在医疗室服务越久，我对小时候向往的史诗与传说的厌恶感就增加一分。那些波澜壮阔的史诗，永远不会记载英雄背后的士兵。可是在这里——”克里斯汀娜用下巴指了指唐娜所在的位置，“低阶士兵是主角，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们中的大多数只能等死。”

　　“而且——”猫妖姑娘突然又上了脾气，“自由城邦的士兵毁了民众赖以生存的土地，戴伦竟然称之为‘必要的损失’，还嘲笑我妇人之仁。”

　　大概是想起了小妹前几天和戴伦争论时委屈的样子，安德丽雅嗤笑出声，“从小你就是这样，和斯特林家族的异类都不同。总是精力充沛、正义感爆棚。记得小时候父亲问你：‘克里斯，你的理想是什么？’你竟然回答；‘移民自由城邦。’那时的父亲可是气得不轻。没想到现在我的小妹不仅真的居住在自由城邦，还成为军中的参谋。”

　　“出乎意料的，我并没有多么开心。”猫妖姑娘有些迷茫的叹了口气，“我甚至在想，自由城邦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

　　“自由城邦也是由异类组成的。”猫妖女郎看着伊瑟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只要一样是由异类组成的，就一定不会完美。当然，如果小亚马逊听到这话，一定会反驳我说：假如自由城邦是由人类组成的，会更不完美。因为人类更狡猾，也更贪心。”

　　“你们两夫妻结婚之后倒是越来越像了。”克里斯汀娜被自己的长姐逗笑。“可即便是这样，伊瑟仍然时时刻刻想要去人类世界藏起来。”

　　“记得小时候，你总喜欢把重要的东西埋在猫薄荷田里。”安德丽雅突然转移话题，“甚至有一次，你把父亲送你的生日礼物藏在了猫薄荷田右边的第三个田埂底下。结果，等你下一次想自己取出来的时候，却怎么都走不到那里去。”

　　“还说呢！”猫妖姑娘鼓起脸颊，对长姐抱怨，“结果你就抢走了我的生日礼物。”

　　“哈哈哈哈……”安德丽雅无视小妹忿忿不平的视线放声大笑。

　　“喂，你笑够了没有。”克里斯汀娜拧了一把年长猫妖的胳膊。

　　“好吧，好吧。”安德丽雅擦擦笑出的眼泪，停止嘲笑克里斯汀娜，“小亚马逊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去人类世界，并不是因为那里有多好，而是异类不喜欢人类。我们就好像你埋进猫薄荷田的生日礼物，一旦隐没在茫茫人海当中，想要把我们找出来就不容易了。”

　　见猫妖姑娘的情绪变得低落下来，安德丽雅第一次主动拥抱住她的小妹妹，“嘿，你别伤心，至少我们现在不会离开你。我和小亚马逊去人类世界的前提是，异类大陆趋于平稳。”

　　“哇，你又开始欺负克里斯，小心唐娜医生对付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医生和亚马逊女战士已经结束了一轮的看诊，来到两姐妹身边。见猫妖姑娘难过，伊瑟故作吃惊，对妻子轻声喊道。

　　被嘲笑的猫妖姑娘有些羞赧的离开长姐的怀抱，躲到一旁偷偷抹泪。真的算起来，她比伊瑟还要年长5岁，被年下又亲密的战友嘲笑，让好面子的猫妖十分的难为情。

　　“不想死就闭嘴。”猫妖女郎被打扰了温馨的家族一刻，护短的猫妖瞪了一眼亚马逊女战士。

　　“呃，好吧，我闭嘴。”气势立刻变弱的伊瑟尴尬的摸摸鼻子，侧身为身后的唐娜让开一块空间，方便她去找克里斯汀娜。

　　“好了，小亚马逊，我们回房了。”见唐娜疲惫的靠在猫妖姑娘身上休息，安德丽雅一把拉住自己的妻子，拽着她走出医务室。

　　那边，疲惫的医生迅速进入梦乡，甚至发出了浅浅的鼾声。伊瑟知道，为了照顾伤员，唐娜已经许久没有合眼了，吸血鬼医生只能抽这个间隙小憩一会。大约半小时后，她就又要起身，重复巡视和换药的工作。不忍心再打扰她们，亚马逊女战士对好友摆了摆手，就顺从的跟着安德丽雅走出医疗室。

　　在回去的路上，伊瑟的内心感慨万千。谁能够想得到，在整个自由城邦的军医队伍中，最负责任的医生竟然出身老派贵族领地。况且在不久之前，唐娜还是一个冷淡无比的科学怪人。现在的她，不再只追求疑难杂症，会放下身段为最底层的异类士兵治疗伤病。

　　“把藏东西的地方告诉克里斯了？”知道自己正处于被监视中，伊瑟握住安德丽雅的手，轻轻敲击询问。也许是机缘巧合，亚马逊女战士觉得，每一次与妻子谈论正事，似乎都使用了这个方法。当然，她并不排斥这种亲密的交谈方式。

　　“刚才聊天的时候已经告诉她了。地下工事东区，第三条走廊上面。”安德丽雅如法炮制，回答自己的妻子。“你跟唐娜讨论了目前的状况么？”

　　“嗯，唐娜向我透露，她和克里斯也处于监视中，而且伤员中也有卧底，但是现在她还不能确定具体是谁。只不过……”伊瑟突然停止了回答，见安德丽雅正挑眉看着自己，继续在她的手上敲击到，“再一次被吸血鬼侵入意识，真的让我抓狂。”

　　“哦？”接下来的对话不会再泄露什么秘密，猫妖女郎终于开口询问，“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emm…”亚马逊女战士皱着眉头，努力想要表达被控制的感觉，“就好像身体不再是自己的了，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你的这个形容。”安德丽雅直视伊瑟，脸上的表情一如每次想要恶作剧那样，“怎么跟这个相似。”话音未落，猫妖女郎倾身吻上了她的妻子。

　　同一时间，自由城邦的庆功宴上，正跟形形色色军官敬酒的凯撒突然感觉手心有些痒。他辞别了眼前的少校，独自走到角落。确认左右两边都没有异类军官注意到自己，保镖也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防止喝醉的军官凑上来，他才谨慎地摊开右手手掌，上面赫然出现两排血色的文字：伊安与唐克会面，除提及儿时旧事，无其他异常。

　　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子上，海妖用左手食指从杯中蘸了些酒液，擦去了手掌中的文字。思索了片刻，他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只袖珍的鹅毛笔，在掌心写下：很好，继续观察。待血红色的字完全渗入手掌，凯撒随手将酒液倒在地上，并微笑着接过保镖新递来的酒杯，继续与在场的异类军官套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