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弦》江栖

3、白迹世（二) 这个世界一

　　人妖自古殊途，缘再大，亦不能同归……

　　本该在沉睡中的徐云辞蓦地睁开眼睛。

　　看了一眼窗外的星星点点，这才后半夜吧。她晃了晃还未清醒的脑袋，心中却已无睡意。

　　当时到底是谁在她心里留下这句话，这句话足足伴了她有七年！这七年里，每次做梦都会梦到，而梦醒后都会是后半夜。身子还小的时候她没办法走动，但当她能下地行走以后，每次醒来都会去院子里兜上几圈，缓和一下自己不知道怎么就升上来的莫名其妙悲悯的情绪。

　　在梦里，始终都会有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在若隐若现的大雾中出现，重复呢喃这句话。梦里的她无法靠近那个身影，她进一步，它退一步，无休无止。这个梦也不是经常出现，只是隔月会出现一次。然而她却始终想不明白。

　　人妖自古殊途，她当然知道，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代里。

　　七年前她遭了好友陷害，不慎掉入一处洞穴中。之后她是怎么来到这个镇子上的她记不清了，简而言之她就是通过那个洞穿越了，而且身体不知道怎么还变成了婴儿的模样。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被这家酒楼的老板收留，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大，但是膝下却无儿无女，妻子还在早年病逝了，他也一生未再娶。他把不知道是谁放在酒楼门口的徐云辞当成是上天赐给他的女儿，一直当宝贝来疼爱。正好酒楼老板也姓徐，之前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徐小花，因为太难听，在她能说话的时候就要求她爹给她改回原来的名字。酒楼老板这七年来对徐云辞几乎是有求必应，然而这却是修仙的世界，再怎么有求必应，他也无法给自己女儿一个灵根。

　　没错，虽然徐云辞穿越了，而且还难得的穿越到了修仙世界。但是她却没有像那些她看过的小说的主角那样，金手指大开，各种单灵根随身空间的“啪啪”往脸上砸。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连最低级的修士都能轻而易举把她捏死的那种。

　　虽然几天前徐爹抱着极大的希望带着他的“天赐”宝贝女儿去测灵根，最终失望而归，但是他也并没有那么沮丧。凡人的生命对于修士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间，但是大多修士都是忙于修炼，参悟大道，虽然能够获得几百几千甚至永恒的生命，或许他们并不快乐。他的女儿只要平平安安过好这一辈子，也就够了。

　　据徐云辞多年观察，她所在的这个世界虽然修士众多，道修，剑修，佛修，魔修，唯独妖修是最不受待见的。

　　说来也奇怪，无论修士还是凡人，对于妖修的恨都是入了骨髓的。但是你要是问个原由，他们却也回答不上来，总之就是恨，容不下妖修的存在。

　　其实也不是没有理由，只是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据说是妖修的进阶不仅要杀人夺命，抢夺金丹，还要吸血挖心。可据徐云辞穿越前的记忆来看，有些为了寻求捷径的魔修不也如此吗？为何世人对于妖修的恨大过魔修而且她生活的这七年，传说中这些只有妖修会用的手段只发生了几起而已，虽然手段很令人愤怒，但是世界之大，妖修又岂会只有几个？这区区死掉的几个修士难不成还能让千千万万的妖修同时进阶？而且为什么连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凡人也这么讨厌妖修？

　　她也不是没有像徐爹爹问过这个问题，但是徐爹爹也说不上来。他就是觉得妖修挺可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周围人的影响，他十分憎恶妖修和所有妖物，对于那些修炼邪功的魔修，他也同样憎恶。至于只发生了几起这样的事件，徐爹爹只是说徐云辞所在的地方太小，这个世界太大，不可能所有人遇害她都能知道的。况且妖修和妖物固然可恶，但那都不是关他们凡人的事，他们只要老老实实的在仙家的庇护下，继续安居乐业就够了。

　　徐爹爹这么评价妖修，徐云辞不知道为什么感到很生气。或许妖真的可恶，但世上或许也有像白素贞、聂小倩那样的妖啊，怎么能一棍子打死所有妖呢。

　　但是众人对于妖的态度，徐云辞也是不好评价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世上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又或许是只有她被那个一直出现在梦里的声音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心智，才导致她对妖有着莫大的包容，谁又能说定呢

　　徐云辞不知道一直出现在梦里那句话是谁留的，但她知道那肯定是一只妖。她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和妖有过接触，难道是因为那只妖，当初的她才会变回婴儿？七年已经过去，那只妖除了在她的梦里留下这句话，便再也没有出现。

　　不过就算想再多，这些也与她无关。

　　人妖自古殊途。一面之缘无情，但若是七年如一日都在脑海中出现，无情便有情。她也不知道她对于那只妖的态度是什么，但她和它遇不上还好，若是遇上了，自己连修士都不是，区区一介肉体凡胎，转眼便枯骨，又怎又能及妖的几千年寿命？

　　……

　　徐爹爹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宝贝女儿坐在院子里发呆，他担忧地从屋里拿了件衣服出来为她披上，“儿啊，又作那梦啦？”

　　徐云辞闷闷的点点头。

　　一开始徐云辞跟他说这个梦的时候，他神经兮兮的立刻花重金请修士来家里除过祟，驱过妖，怕是有什么妖邪之物入了他们家里，会害了女儿。驱邪过后，女儿并没有好转，还是会每隔一个月作那个梦。但好在这个梦终究只是个梦罢了，这七年来并没有对女儿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顶多就是梦醒的时候会像个小大人一样在院子里忧愁一阵，之后便活蹦乱跳了。

　　自从酒楼老板的女儿长大以后，大清早酒楼的生意也好到不行。自从“料理天才”徐云辞长大以后，就“发明”了豆浆和油条，豆浆和油条搭配着吃，意外的符合大众的胃口，于是每天早上都有人不惜排着长队都要喝上一碗香甜可口的热豆浆。有些有钱人还会有情调的在酒楼的雅间享受早茶的各式餐点，这简直是满满的幸福。

　　说来也奇怪，这个世界上除了豆浆和油条，似乎其他小吃几乎都有。肉包馒头糖葫芦一样不落，就唯独没有徐云辞最喜欢吃的豆浆和油条。所以迫不得已“发明”了这两样简单又美味的早点，也只是为自己图个方便而已……

　　“大花！”一声很有底气的稚嫩声音破门而入，突然出现的清脆嗓音使嘈杂的酒楼有那么几秒的停顿，接着又热闹了起来。

　　徐云辞脸一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来了。

　　“哟~凌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小的酒楼做客啊？”翻着白眼，徐云辞没好气的说。并不是她想对一个八岁的小娃娃这样，只是这小娃娃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明知道她改名叫徐云辞，还一直叫着她原来的徐小花这个名，而且还自作主张把小花改成了大花，并且屡教不改，让她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就恨不得吐出几口老血。

　　进门的小女孩玲珑可爱，眼底藏着精光，嘴角噙着些许笑意。梳着两根调皮的羊角辫，她并没有理会徐云辞讽刺的话语，小女孩一蹦一跳的跑到柜台后面握住徐云辞的手。

　　“大花，我被独天宗收做内门弟子了！”小女孩这次的声音不大，但是也足够让徐云辞震撼了。

　　独天宗，听名字就很嚣张，独占一片天的意思，但作为天决域第一大宗门，他们的确有这个实力能够撑起这个名字。

　　徐云辞来到的这个世界比之前的地球大多了，虽然没有宇宙那般宽广，但也足够让徐云辞这个凡人游历一辈子都游历不完。

　　这个世界一共分为六个世，其中“大世”为本世，周边五个小世附着于其上，分别为尽砚世、雾羽世、白迹世、空泽世、生尘世。除了大世之外，其他五个小世皆有两域，分别为天决域和地极域，每个世的天决域一般都是正道的地盘，而地极域一般都是魔修的地盘，当然也有不少正道宗门。而妖修就充斥在六世之中的各个角落，没有人知道他们确切的老巢在哪里。至于大世和其他世都有些什么厉害宗门，是怎么样的生活规律，徐云辞这个小小的凡人是不得而知的，这些还都是她爹爹告诉她的。虽然她只是个凡人，但她还是打算一定要去其他世游历一番。

　　徐云辞所处的是白迹世的天决域，这里有三个大宗门坐镇。以独天宗为首，位于独天宗之下的分别是青圣宗与流归宗。虽说位于独天宗之下，但是他们三大宗门的实力几乎相差无几，只是独天宗略胜一筹罢了。

　　小女孩名叫凌若瑶，是凌家的二小姐，因为一根油条而与徐云辞结识。

　　几天前她和徐云辞一同去测试灵根，她测出水属性单灵根，品质优异，是适合修炼的天才，凌家还为此庆祝了三夜不休。然而徐云辞却体内无半点灵根，从此与仙道无缘。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她并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凌若瑶能有这么纯净的水灵根，她也在为她高兴。她有时觉得命运这种东西真的无法违背，无法违背还能怎样，那就享受呗。凡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命，完全够自己活了，她又不是修士，不用耗费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闭关，她还有好多时间能活得自在。

　　如今凌若瑶甚至不需要考核便被第一大宗门独天宗收为内门弟子，那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恭喜你啊，瑶瑶。”徐云辞笑眯眯的说道，随即脸上又浮现些许忧愁，“可是我听说，人间十年，修士不过一眨眼。你可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我，别只顾着闭关修炼，一闭关就闭个几十年的，到时候我都老了，都要不认得你的样子了。”

　　“会的，就算大花不认得瑶瑶，瑶瑶也会一辈子认得大花，大花不要难过。瑶瑶一定会成为超级厉害的仙人，回来保护大花!”凌若瑶伸出短短的小手臂轻轻抱住徐云辞。

　　选择性的忽略掉某些字眼，徐云辞也轻轻回抱了一下凌若瑶。谁能知道，她随随便便结交的一个小朋友，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大花，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待会儿瑶瑶就要收拾包裹跟独天宗的师兄师姐们回门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从腰间掏出个小小的编织蝴蝶，蝴蝶编得歪七扭八的，但是大的形还在，姑且像是只蝴蝶，“这是瑶瑶的娘亲教瑶瑶编的小蝴蝶，送给你，你看到小蝴蝶的时候，就会想起瑶瑶。”

　　徐云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凌若瑶的脸唰的红了，但是她还是很坚持的要替给徐云辞。徐云辞乐呵呵的接过蝴蝶，小心地藏在了衣兜里。

　　送着一步三回头的凌若瑶离开后，徐云辞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她在这个小镇上唯一一个玩伴就是凌若瑶了，毕竟她不是个真正的小孩，实在无法像个真正的小孩那样同其他孩子们玩闹。而凌若瑶虽然说话幼稚了点，但是她处理事情还是比较偏于成熟的，可能是从小良好的家教问题。

　　七年了，这七年中徐云辞憋着一个想法真的憋的太久，虽然可能为时过早，但终于还是在一次晚饭后忍不住跟徐爹爹说了出来。

　　“爹爹，我想趁着我还年轻，把所有世全都游历一遍，最好明天就出发！”她虽然不能修仙，但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充满了无穷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