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一站，是青春》江南鸿烈

4、豆蔻梢头二月初（一） 落落……落

　　立根先前报名了院学生会的宣传部，可是在第一轮面试被刷了。他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过了几天，他从任正道学长那里知道了被刷的理由：没有手机。立根无奈地笑了：曾经我也有一部。
　　那是立根在高一的时候，凭借县里中考状元的成绩，他放弃了最好的公立高中，而选择了新兴的私立高中，一个重要的理由是这所私立高中给他学费全免。可惜这所高中离家较远，立根便当起了住宿生，到了高二，在立根的强烈要求下，他有人生中第一部手机——姑姑的旧手机。
　　一份只有12元包月的学生套餐显得弥足珍贵，这个套餐包含了100分钟通话和100条短信，还有可怜的20M流量包，却成了立根最需要的东西。
　　那时候刚刚时兴手机WAP上网，尽管2G 的小地球经常在右上角旋转半天却刷不出网页，但对于立根来说却是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简陋的手机QQ界面在加了学妹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最激动莫过于来自学妹的震动，“你有一条新信息”成为每晚睡前的期待。
　　这样立根学习起来也开始变得心不在焉了，高二上学期期中考，立根的排名跌到班级15名开外了，这对于一贯前五的立根是不可想象的，只好对家里谎称是文理分科后暂时不适应。
　　但立根还是放不下网络世界和那个可以聊到深夜的人，那次回家的前一晚立根还在通宵玩手机，第二天他在回家的大巴上睡了一觉，一下车，忽然发现口袋没有了紧胀的感觉，遍寻不到，打了电话也是已关机，17岁的立根额头上拧出了40岁的皱纹。妈妈知道后，为了这个价值500元的手机，差点哭了，这是立根第一次看到妈妈因为内疚而要哭的样子，两个红色的眼圈永远印在了心里，立根看到了妈妈在自责，责备自己不能给儿子更好的生活。
　　从这一刻起，立根发誓不再让妈妈哭泣，立根振作精神，他的成绩又回到了前三，但是手机却再也没有拥有过。没有了手机，一封封情书却在立根笔下诞生，在那个情窦不敢开的年龄，“笔友”一词有了别样的情愫。
　　但是，手机在大学已经是必需品了。立根开始在食堂只喝免费汤，免费白米饭配青菜，餐餐如此，最后兰田玉都看不下去，故意点了份鸭肉说自己吃不下了，硬塞给了立根。一个月后，立根怀揣150块钱，到店里直接问“那部是最便宜的手机”，于是他有了人生中第二部手机。
　　大夏校园周遭有两处栽有荷花的池水，在校园内的叫芙蓉湖，在校外南普陀寺的叫莲花池。虽然因为隔着一堵墙，似有文雅与通俗之别，其实不过是同一个东西罢了。上了一个月的课后，同学们便会发现，大学课程也不过如此，学的内容是更深入些了，但是老师也不是传说中的大神，也没有生动教学方法，一切似乎是换汤不换药，只是班级比高中人更多罢了。
　　江山骄老师以《史记·蔺相如列传》为例讲述着纪传体的写作特点，立根觉得不过是高中课文罢了，思绪一下便飘到九霄云外。大家也不自觉得掏出手机来玩，老师也顾自讲课，并不责备。立根高二课上也偶尔偷玩手机，但是手机从抽屉到桌子上，这短短十几厘米的距离，立根花了两年才走完，原来的偷偷摸摸也变成了现在的光明正大。
　　鸿南坐在立根旁边发呆，看到立根的手机隔三差五地震动，心生烦厌，他一把抢过手机，只见屏幕上写着：“lg，昨天又模拟考了，感觉又考砸了……”
　　立根满脸严肃瞪着鸿南，恨不得吃了他，蔺相如佯装砸掉和氏璧时也不过这个表情，可是立根偷偷瞟了一眼老师，就把心虚写在了脸上。
　　一旁看热闹的兰田玉，迅速与鸿南统一了战线，指了指课文对立根说“大王必欲急臣，臣头今与璧俱碎于柱矣！你要抢手机，鸿南可就把手机给砸咯！”
　　鸿南一脸坏笑：“lg，lg不是‘老公’的缩写吗？”
　　“你屁！lg是‘立根’的缩写！”立根一把抢回手机。
　　兰田玉见状说道：“你们说的都不对！LG是韩国牌子啊！Life is Good！”
　　立根却不理他们，继续顾自发短信。立根的世界没有了老师的唾沫飞溅，没有了同学的窃窃私语，只有短信的这头和短信的那头。恋爱中的人是无法掩饰的，他会把幸福挂在嘴角，手机一震就扬起微笑，甚至不用发短信，只要默念几遍她的名字，就会感到幸福。
　　等到下课，鸿南想要细查立根手机的时候，发现已经上了密码锁，引得他大呼：狡猾！
　　又是周末，立根像平常一样早起，忍不住开启电脑观看昨晚球赛的复播视频，尽管外放声音很小，□□鹅在右下角欢快得叫唤，鸿南只听得“滴滴滴”的声音跟闹钟一样，醒来便睡不着了。
　　鸿南侧身说道：“看球还有空聊QQ啊？”立根随口说在看球，但是任务栏上不停闪烁的QQ对话框却出卖了他。鸿南定睛一看，觉得这个头像十分熟悉，真是立根屏幕上的常客，几乎每天晚上立根都会和这个头像的人聊天，鸿南说：“是不是又在跟那个妹子聊Q啊？！”
　　立根也不搭理，又切换到球赛画面看球。
　　鸿南也不放过：“哦，我知道了，今天31号，你手机既没流量，也没短信了吧，所以才用电脑聊吧！”
　　鸿南见立根“咳咳”一声不说话，便下床借看球赛之名盯着电脑，立根只好看着球赛。不一会儿任务栏开始不停闪烁，“滴滴滴”声也愈发急促刺耳，立根着急地只想把鸿南撵开。
　　鸿南佯装上厕所，却杀了个回马枪，看到了那个人的QQ名称：落落。
　　“原来她叫‘落落’啊！”鸿南很得意。
　　“不是！网名！”立根挺直了腰杆争辩，却也不避讳。
　　“落落……落落……立根……立根”鸿南沉吟良久，“咦？我记得有个成语叫做‘落叶归根’，落落归属于立根，是这个意思吧？”这是鸿南人生中最成功的一次八卦，迅速破译密码，如有神助，以致每次聚会时候都津津乐道。立根只得承认，却也不多说。
　　鸿南高兴地唤醒室友，可是室友们早就热心看着啦，兰田玉更是拿起手机拍下这段有趣的故事。三人怀揣好奇心，便预谋着找个时间让立根交代实情。当晚，召开宿舍夜聊批斗大会是势在必行了。
　　初来厦门的立根尚未领教过夏日午后的倾盆骤雨，此刻虽然晴空万里，但是他还是隐隐觉察到了天边有乌云快速向此处移动，地面的空气中弥漫着水分，风也开始越来越大了，远处的闪电想要追究到底一般，接二连三地从云间贯穿到地面。
　　周六晚上明明不熄灯，可以尽情玩电脑，这三个人却在平常熄灯的时间爬上了床铺，关了大灯设下埋伏，静候立根上床，请君入瓮。
　　觉察出异样的立根开始磨蹭起来，又是洗澡，又是洗衣服，又是赖在位置上玩电脑。等到时针不紧不慢地划过“12”字样，立根摘下耳机，看到三人的床铺上还亮着手机的余光，说了句：“睡觉吧！明天要上课！”，便吱呀着床梯翻上了床。
　　鸿南说：“上什么课，明天不是周日吗？”
　　立根说：“不，现在已经过12点了，今天是周日，明天是周一。”
　　鸿南单刀直入：“那个‘落落’是谁？”
　　立根说：“我的同学而已啊！喂，鸿南，你有女朋友吗？”立根先发制人，鸿南没有准备，一时措手不及，如果说没有，似乎有点尴尬，便回答“现在没有”，掩盖了“过去也没有”的事实，但这个拙劣的回答，让立根赢得一筹。
　　可惜在这次夜聊中先下一城的立根，终究抵不过人多势众。“别绕弯！赶紧说正题！”“今晚的任务就是你！其他人的八卦以后再说！”“赶紧的！你不说我们自己去调查啦！那时候更麻烦！”
　　黑夜给了人们很好的面具，因为看不见，反而更能接近自己的心灵。终于，立根松口承认了，他有一个低一级的学妹，相识在高二，暧昧在高三，绽放在毕业季。学妹说要“落叶归根”，于是立根就叫她落落。

　　这时候鸿南横插了一句：“那为什么不叫‘叶叶’？！”
　　黑暗中立根白了他一眼：“那不是念着念着就变成‘爷爷’了吗！”
　　“那么，她到底叫什么啊？”鸿南接着问道。
　　“不告诉你！”立根说道。
　　“哼！总有一天我会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