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傲骨难降》在下三吉

2、二

　　过了几柱香的功夫，天边露出了鱼肚白，耳边模模糊糊传来大师兄的喊声，我半梦半醒之间应了一下，虽说也不知道听了什么。

　　等到天完全亮透了，光扎的我睡不着，这才极不情愿地起了身。

　　“哎？怎么不见大师兄？”我从树上跳了下去，眼见师父与叶雁，心知后者不会搭理我，于是对着师父边打哈欠边问道。

　　“一早就去找活了。”
　　我盘算着也该出去做点事了，不然照这样下去，身上几个铜板迟早撑不到半天。
　　摸着空瘪的肚子，正当要仰天叹气时，一道力量从左侧袭来——
　　我稳稳接住，发现掌内是个梨子，望去传来的方向，叶雁已经整装待发。几口解决掉了早饭，将剑佩在身后对他道：“我留下来照顾师傅吧……”
　　没想到师父却打断我，“为师要去拜访友人，这几日就不与你们一道了。”

　　按师父的意思，我与叶雁送他老人家去了旧识那里后，便在集市上四处搜寻，看看有无活计可揽。
　　以往，我们墨家大多都是去做见不得光……不，是需要谨慎隐秘的事，而这些都是从城门口上的告示墙所示出。
　　在城门口有两块告示墙，左边为朝廷官府所张贴的墙，右边则由寻常百姓贴示。

　　白纸黑字的贴的我目不应暇，略去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所剩无几了。
　　“不会真有人专门揭单去送东西吧？这能赚几个钱。”
　　我又撇去一则一看就是大爷大娘们写的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嘴中这么念叨。
　　“大师兄去城西郊送了篮鸡蛋，需一日往返。”

　　一股气从头顶拂过，我转头，鼻尖蹭过粗糙的布料，惊的后退一步，不知何时这小子离我这么近了。
　　他仿佛没有注意到，只是专注于查看墙上的内容。从微微仰视的方向，我看见他紧抿的唇与高挺的鼻尖，就像巧手的匠人雕刻出来的精品。

　　我想了想他刚刚的话，既然大师兄与师父不在，我们就要自己考虑吃住了，但是……就靠我身上几个铜板吗？

　　忽然一张纸出现在了我眼前，顺着向上看，是两根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

　　“这这这……纹银二十两？！”
　　我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太引人注目。心中约莫算了算，二十两相当于黄金二两，可是七品知县半年的正当俸禄，够咱们几个师徒吃喝不知多少！

　　我把榜单夺了过来，眼睛都不觉瞪大了看——
　　这上面是王家府院的落款，当家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底何事会让他出此下策，莫非是江湖救急？

　　循着单子上标明要从后门进入的要求，我们当即赶了过去，只见一青头小伙守在门边，四处张望的样子像在等待什么。

　　我上去打了个招呼，“小哥，劳烦通报一声，我们是揭单之人。”之后把有王府落款的单子递过去。

　　对方看看手中的单子，又看看我们，粗略地扫了一眼道：“随我进去吧。”

　　穿过了几进门后，左牵右绕的也不知他领我们到哪头去了，最后站定在一间房前，那小伙先是叩门三下，凑近了门缝说：“夫人，揭单的人来了。”
　　随后内里传来女人的声音，我们被另一个丫头带了进去。

　　坐在厅中的圆桌旁，我眼睛就没闲过。这屋内的摆设精细雅致，由此可见主人的心思。

　　“二位公子久等。”屏风后的声音逐渐清晰，我也看清了这位主人。
　　来人是一身珠光宝气，打扮华丽的妇人，据让人称之为夫人，大抵是王家女主人，见她半老徐娘，风韵犹存，而王夫人也在打量着我们。

　　“来，坐坐坐，我也不是什么深山老虎，不必如此拘束。”
　　三人围桌坐在一起，其余就是站在那王夫人两侧的小丫鬟了，这俩小丫头的头要低不低，眼神老在三师弟身上飘忽，脸颊倒是跟落日边的彩云似的，红的飞起。

　　“二位可以叫我王夫人，不知公子们怎么称呼？”
　　“在下陆姓，这位是我的师弟，姓叶。关于您榜单上的事宜，能否与我们详细说明一下？”
　　王夫人见我如此开门见山，也不是拘于繁文缛节之人，便喊了丫鬟沏茶，呷了一口才道出事情。
　　“唉，近日我家老爷已有半月未归家门，以往若是公务缠身，他定会差使奴仆告知……”
　　这话头停在这里，我便知道什么原由张榜了，又是一个望夫心切的女人。
　　于是自然的接话，“明白了，是要我们去探查王老爷所为何事吧？”

　　王夫人转而一副凄凄然的样子，她摇头道，“不，我知道他不是所为何事，是所为某人。早在半年前，我就知道他有时会去倚红楼，为的就是那里的头牌妓子。但这也怪不得旁人，只因我先天不足，无法为他产下个一儿半女，所以他才会……原我也当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可谁想居然有半月他都不曾踏入家门！”
　　这王夫人越说，语气越渐激动，她一掌拍在桌案上，茶杯里的水都险些晃出。我见状想安慰一番，她转头看向我，眼眶中已是翻云覆雨，惊涛骇浪。
　　“陆少侠，你能明白这种情感吗？！一个女人在家日日盼着自己的丈夫回来，明明丈夫就在隔了一条街的倚红楼里，却只能可望不可及……”

　　说着，她掩了掩几欲掉落的泪，而我也不知以我这样特殊的身份该做什么回应，只能陪着一同苦脸，“王夫人，那您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无论是找还是等，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我想先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然后再做打算。”王夫人注意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过后道。
　　她看向身后，一个丫鬟掏出了几锭银子放在桌上，才继续说：“这是探查的定金，剩下的我会在事成之后给你们。”

　　我眼睛差点没瞪出来，不愧是大户人家，随随便便查个人就是我们一个月口粮的钱。
　　“但是不能被发现，越快越好。”
　　我把银子收入怀中，对王夫人打包票，“我们办事您放心，就等着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