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二次告白（下） 喧哗中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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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系人不多，每一届六十个人左右，四个年级加上硕士生博士生，虽然只来了四分之一不到，但呼朋引伴外加看热闹的其他院系人员，在楼下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没有蜡烛，没有喇叭，没有吉他。
只有一个男生站在楼下的人堆前面大喊着关清的名字，叫着：“我喜欢你，请你下来给我回复！”
关清宁愿认怂，也不想出楼见封计博。
但不见又不行。
实在是憋屈。
答应过的事，关清没脸再反悔，否则，岂不是言而无信，让封计博尴尬死？
尽管关清觉得封计博那傻逼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尴尬，还喊得特别带劲。
关清边走边想，这几天一直想着要怎么和孟梦断了呢，现在刚好是个机会，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寝室楼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要有人在的寝室，都把寝室门打开了，探出身子来使劲伸长脖子。
张聊王楠一左一右地喊着“关清来也”，人群便迅速地闪出一条过道。
关清像被百姓爱戴的领袖，率着一大队人马从欢呼的人群中穿出，走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关清，加油！关清，加油！”楼里的男生，不管熟的不熟的，都在两边给他呐喊打气。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关清站在宿舍楼下的门禁前触景生情，感慨万千。
他正要义无反顾地出发，潇洒地掏卡刷出门禁时，一摸裤兜，才发现自己没带校园卡。
他直接就被人推出了宿舍，哪还会记得带这种东西？
关清回头冲身后的张聊努努嘴，示意他上前刷卡开路。
“嘀。”面前的门禁突然开了。
关清看向旁边的舍管室，历来铁面无私难以通融的舍管大妈，正举着门禁遥控器，欣慰地望着自己。
大妈还给关清竖了个大拇指。
关清的内心已经彻底麻木，他冲着大妈僵硬地点头示意，以表感谢。
然后他伸手去推宿舍楼的大门。
关清推了一下，那门像个八百斤的巨石，竟然没能撼动。
“我来我来。”张聊狗腿地跑上前，帮关清拉开门，然后赶紧让开路，微笑着躬身伸手请关清出去，姿势堪比五星级饭店的迎宾员。
关清深吸一口气，抬腿迈步。
门外是一片彩色的海洋。
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分明。
一个方阵，七列人，每列十余个人，每人双手中都拿着一把同种颜色的荧光棒，在新闻系学生会长的指挥下整整齐齐地挥舞，组成一条摇曳的彩虹。
关清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都快被晃瞎了。
他生硬地迈着步伐，紧张到甚至忘了膝盖要怎么弯曲，直直地抬腿，一摇一摆地走着。
随着他拖鞋“踢踏踢踏”的声响，人群中响起一片鼓掌和尖叫，经久不息。
突然间响起了音乐声。
左边冒出来几个人的现场小乐队。演奏的是一首很熟悉的曲子，乐声轻快而嘹亮，关清没有想起来叫什么，但他从中听出了绵绵的情意。
彩虹前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生。
封计博本来就帅，身形高挑，穿上白西装更显风流，他拿着一小束玫瑰，刘海下的俊脸没了痞笑，只是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人。
关清低头躲开他的视线。
然后关清就瞅到了自己的短袖裤衩和人字拖，还是那种三件加起来都绝不超过一百块钱的货色。
裤衩松垮垮的搭在胯骨上，两根裤带子没系，在夜风中恣意地飘扬。
关清莫名地就想到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他实在不忍心再看自己，就抬起头来。
王子的眼睛很亮，很黑，关清觉得自己就像沉入了一个深邃的黑洞，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只有他自己，和面前的男生。
他竟有些难以踱步。
音乐变得更加欢快明亮起来。音乐声中，封计博走近，在关清面前半跪，呈递过手中的玫瑰。
关清脸红耳赤地接了，接过之后，又伸手拉起身前半跪的男人。
封计博顺势起身，牵着关清的手，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似乎和那天一样。
一样的两个男人。
一样玩笑的表白。
一样心知肚明只是场闹剧的彼此。
一样不带有丝毫情愫与欲望的吻。
但关清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同了。
音乐骤然间变了调，喧哗中响起一阵欢腾非凡的唢呐声，高亢，宏亮，通透，嘀嘟嘀嘟的，竟隐隐盖过了现场震天的尖叫和掌声。
人群中闪出十余个吹唢呐的人。
十分喜庆昂扬的曲子，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欢喜味儿。关清从小看西游记时就耳熟能详——猪八戒背媳妇。
全场沸腾。
在声声嘹亮的唢呐中，关清不知所措地看着四面八方欢呼的人群。
一双双饱含笑意的眼睛，一张张热忱纯朴的笑脸，全部像是从十里八村各个大山旮旯赶来给他们贺喜的父老乡亲。
而关清自己就是坐在花轿上待嫁的农村媳妇儿。
还是被山大王绑来逼着当压寨夫人的那种。
关清只觉得心头一片惶恐，周围欢天喜地的氛围像张大网，铺天盖地地朝自己罩来。
他赤裸裸地怂了。
怂得连宿舍也不敢回，拉着封计博穿出人群，拔腿就跑。
跑的时候还不忘把裤带子给系上。
至于形象那种东西，从他踏出宿舍门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轰塌。
关清拿出跑三千米的劲头往学校北边狂奔。
学校南边是学生生活区，中间是教学楼，北边是湖泊树林小山等自然景观，大晚上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蚊子的“嗡嗡”声。北边这片地儿景致好，又幽静，无奈这儿离宿舍太远，所以一到晚上就鬼影都不见一个。
关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说到底就是怂了，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能绕梁三日余音不绝的唢呐声，呱嗒呱嗒地聒噪极了。
跑了半天，关清才反应过来，这他妈根本不是唢呐在脑中回响，是自个儿脚下那双人字拖在造孽。
这人字拖是地摊上买的，十块钱两双亏本大甩卖，还被关清和张聊讲了半天价，讲到九块钱的货色，关清现在觉得，这比他上学期九百块大洋买的新百伦跑鞋好跑多了。
“喂喂喂，跑慢点，别抓我这么紧啊。”穿着白色小皮鞋的封计博在身后叫道。
关清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封计博的手，他连忙停步放了，发现自己心跳剧烈，咚咚咚地敲着心房。
见四周再也望不见其他人了，关清在湖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口粗气。
“累了吗？”封计博走近，站在他面前问道。
“我心更累。”关清抚摸着自己的小心脏，怒气冲冲地抬头，“你他妈脑子有病吧？居然这样表白。”
“对……对不起。”封计博低头说。
关清喘着气没再说话。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满腔的怒火正要发泄，突然间又卡壳了。
封计博也没再说话，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指整理着自己跑乱的衣襟。
刚才一直没有细看，现在关清才有空好好地打量身边这人。
夜色中一袭修身的西服，从头到脚都是一尘不染的纯白，系一朵漂亮的红色小领结，反而更显青春帅气。
“对不起。”封计博又小声说。
“你这人……”关清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傻逼，只能说，“你这人有毒。”
说到底，这事儿其实也不算啥，两个男生的玩笑嘛。就算有谁真误会什么，关清也不在意，他素来不关心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爱咋看咋看，关我屌事，不服咋地？不服憋着。
“我只想听说孟梦明天要给你告白，所以……”封计博说。
“等等。”关清打断了他，“孟梦给我表白？”
“对啊。”封计博说，“我听她闺蜜说的，孟梦连玫瑰花都订好了。我这不是怕你答应她了吗，就先下手了。”
“强，你真强。”关清实在是没能忍住，想了想又说，“这闺蜜情谊也强。”
孟梦就算再怎么，也绝对没脸做出和一个男人抢男人这样的事。封计博这招，真是把关清和孟梦断个彻底了。
封计博满脸无辜，摊着手：“但给男人表白我也羞耻，我也怂啊！我只是在班级群里喊了一声，打算叫几个人给我助助威而已。”
“你这不是几个人的问题！”关清怒道，这都几百个人了吧，过一会儿保准全校都传遍了。
“我也想不到啊！”封计博急道，“谁知道消息能传这么快，只过了几分钟，我们全系上上下下男女老少全都知道了，最后才搞得这么声势浩大。”
关清低下头叹了口气。他不爱和谁去计较，封计博的行为虽然奇葩，但说到底也只是让他觉得匪夷所思，他其实没多恼怒，也找不到可以去恼怒的点。
算了，没必要为这事儿和封计博生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二次告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