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迟来的还愿 三更合一 是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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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风。
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毫无生机，唯有黄沙遍地。干燥的气流掀起沙土，于荒凉孤寂间起舞。起初看不真切的模糊光圈如今已能辨认出是一座城塞的模样。从建筑的规模推断，那大概会是巨大而繁华的都市。
然而此刻城塞的上方有乌云逼近渐渐压顶，仿佛是有风暴来袭，扬起的尘土几乎覆盖了眼前的整个城池。那如同结界笼罩的屏障也淡去了光芒，隐没在沙尘中看不见踪影。
那不是一场沙尘暴。
远处传来的声响如同惊雷，而肆虐的风里能够嗅到的是满腔的战意。身着盔甲的紫发少女立于沙丘之上，她的身形并不健壮，看上去几乎会被那面与人同高的盾牌压垮。但若撇去外型的局限，仔细看看她的动作、眼神、气息，都无一不在彰显着她是一位合格的战士。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少女回过头，似乎褪去了那一袭锋芒，转而扬起了与年龄相符的明朗干净的笑容。“准备好了吗，前辈？”
“嗯。那里可能正在交战，达芬奇说无法探明情况。”休整完毕的御主刚刚结束了与迦勒底的通讯，她走到少女身边，和她并肩站立。她的目光只在远方做了极为短暂的停留，随后与少女的视线交叠。“现在过去大概会危险。不过呢，就拜托你了，玛修。”
“是！”被交付与信任的少女语气高昂地回答道，美好的紫瞳里溢满了耀眼的光芒，“我一定会保护好前辈的！”
“目标——前方，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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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不靠谱的灵子转移一直是迦勒底的未解之谜之一，即使是被称为“万能之人”的技术人员达芬奇也束手无策。明明坐标定位演算程序等毫无错误，传送时却总发生各种意外，而且仅限于出发的单程。有段时间迦勒底还流传着“修复特异点最危险的是出战的时候”的话语。
作为曾经的主力人员——那时被召唤的英灵还相当有限，天草可是深有体会。比如突降在距离绿洲无比遥远的沙漠腹地，杳无人烟的荒凉平原，长满了魔物的茂密森林等等。起初御主还会因猝不及防而略有慌乱，后来也能一脸淡定地面对各种突发状况，只要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就直接扔把黑键过去。
“反正也没什么物理伤害。”少女说着，又面不改色地掷出了一把黑键，将冒出来的怨灵钉在地上，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我练习得还不错吧，天草老师？”她抬起头看他，脸上写满了“快，求夸奖”的神色。
明明只要负责远程指挥，却意外地热衷于亲自投身战场。罗曼医生和玛修为此头痛了很久，而少女则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会注意安全的，又不是没有上过战场。就算没法和从者正面作战，收拾杂兵还是没有问题的。再说了，一直躲在后面，零班的脸会被我丢光的！”
所谓的“零班”(Class Zero)御主并没有具体解释，但意思还是传达清楚了。为了不让他人过多操心，少女也很是努力地向各位从者求教。本就具有着一定的战斗技巧，进步倒也挺快。不过到底还是没有无视医生的劝告，至少少女不再一马当先地加入战斗的行列，更多地居于幕后，在把握和判断局势这方面算是有了不错的长进。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接受过训练。事实上，参与过实战演练的天草很清楚，少女的战斗技巧绝非简单的训练就能够拥有的。无论是直觉、判断力，还是面对突发状况时的反应，都是在切身作战中由经验累积而来的。她绝对亲历过真实的战场，有过作战经历的Servant都能够意识到。而这一判断却与迦勒底记录的档案不符，从资料上的记载看，那当是普通平凡的女孩，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特别之处。
除去这些疑点，总得来说，她是一位相当努力且可靠的御主。他看着投影上快速移动中的身影，回想起自己曾给出的评价。
恢复通讯的时候天草正在去往教堂的路上。所幸时间尚早，也并非身在人群聚集之处，突然出现的投影没有引发什么异动。他加快了步伐，拐入一处无人的角落，才与负责联络的达芬奇有了短暂的交谈。
“看来没发生什么意外呢，不然■■■可会非常担心。”
对于自家御主的某些方面可谓是非常了解的天草只是淡淡一笑。“Master还好吗？”
“这就亲自和她确认吧。不过你的魔力值和连接出了问题呢。”
“是的，来到这里的时候，Pass和连结就很微弱了。”
“不仅如此。由于灵子转移时的错误，你现在所处的不是过去的某个时空，而是另一个位面的世界。而迦勒底和这个世界建立的联系极为不稳定，应该是受到了什么的干扰，具体原因有待确定。可以肯定的是，如果现在进行转移，将会有很大的错误几率，结果如何无法估算。但是等到下一次较为稳定的时候也不知道要过多久，两个世界的时间是不对等的。你的魔力还能支持多久？”
“按照这边的时间，大概还有一两天左右吧。食物也可以补充魔力，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他稍稍停顿了一下，而后补充道，“嗯……达芬奇，可以对这个世界的魔力源和流动进行检测吗？”
“没问题。天草是有什么发现吗？”
“不，只是有种感觉，不如说是‘启示’吧。”这是他的保有技能，类似于作战时的“直感”，只不过不局限于战斗，而是适用于所有关乎目的达成的事情。这样的技能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但毕竟没有依据，也只能作为一种准确率较高的预感。
身在迦勒底的天才点了点头，从者们的资料她都有经手，对于Ruler这一特殊阶级的技能也有一定的了解。“在探测的时候，试着联系一下■■■那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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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上出现了黑发少女的身影，似乎是在躲避着什么。四周飞扬的尘土大有遮天蔽日的趋势，还伴随着阵阵轰鸣。
“这么多尸骸，当路西是量产吗？”正在奔跑的少女御主没有注意到通讯对象已经改变，“达芬奇，能够……”她的话语在看向投影时突然中断在空气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呼：“天草！”
“是我，Master。”天草露出了安抚的笑容，“你还好吗？”
他所指的自然是少女此刻的情形，无论是快速移动还是不曾断绝的巨大轰鸣声，都足以表明那不是一个安全的环境。
“没事。那边在交战，暂时还波及不到这里，而且玛修也在呢。”
听到御主呼唤自己的名字，持盾警戒着四周的紫发少女将目光移向了这边。“请放心，天草先生，我会保护好前辈的。”她的眼里满是坚定，那是在一次又一次修复特异点的历程里，历经磨练而不断强大的守护决心。
“那就拜托你了。”天草嘱咐道。他扫了眼投影屏上的身影，却发现少了个应是显眼的存在。“迦尔纳呢？”通常情况下，那位太阳神子是不会随便离开御主身边才对，尤其是在有危险的时候。
而对于这个问题，向来心直口快的御主难得有了一丝迟疑。“这个……说来话长……总之，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你那边呢，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话题转移得很生硬。天草置之一笑，不再继续寻求答案。而又恰巧，御主的询问正好应了Servant的所求。
“是，我正好有拜托Master的请求。”
“请说，我一定尽力。”少女随即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被调侃为天草狂热崇拜者的她，对于这位Ruler向来是有求必应。哦，当然，有那么一件事除外。
“我已经和达芬奇交流过了，这个世界和Master所在的是不同的位面，而且与之前的特异点都不一样。魔力浓度并没有超出差值，但有着微弱的圣杯存在的迹象。”
毕竟相处了那么久，御主很快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你是打算留在那里？需要迦勒底提供支援吗？”
“是的，我认为有必要调查清楚。不过，派来Servant大概会很困难，这个世界与迦勒底的联系很不稳定，而且我的Pass也很微弱。”话虽如此，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打破这幅总是在微笑的淡然神色。
“……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
此刻的少女收敛了所有的情绪，严肃的神色抹去了年轻外表造成的不成熟感。就像踏上战场时一般，犹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微露锋芒。这幅模样他无比熟悉。他曾一路见证，看着原本只是比同龄人成熟些的少女，在一场场战斗的洗礼下，一步步成长出能够让从者们交付信赖与依靠的姿态。
“请以令咒下令，Master，赋予我与这个世界的【连结】。”
令咒是拥有夺取圣杯权利的御主身份的证明，是Servant得以现界的凭证，是Master对Servant的三次绝对命令权。手上的三划纹样究竟蕴含着多少魔力，能够做到怎样程度的使用，少女其实并不清楚。但既然天草如此提议了，完全信任着对方的御主略做思考，执行起来时也毫不含糊。
“以令咒之名——赋予我的Servant·天草四郎时贞，真实之躯。”
手背上的纹样随着话语泛起热度与亮光。借以令咒下达的指令跨越时空的界限，圣杯所积蓄的庞大的魔力一时间涌入那由以太构成的身躯，骨骼、血肉、肌肤，皆是由内而外重新塑造。
“以令咒之名——赋予我的Servant·天草四郎时贞，因果连结。”
又一道亮光闪现，与此对应的图案由鲜红变得黯淡。少女望着投影中的身形，确信自己的命令取得了成效。她伸出的手仍停留在空中，三划纹样如今只剩下最后一道，但她没有停止，而是保持着全速奔跑的状态，再度以平稳、清晰的话语下令。
“以令咒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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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赋予了切实存在的肉身，因果的连结已稳定，进行着微量调整的魔术回路也已充盈。
这样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受肉成功了。
“啊，这可真是让人为难的命令呢，Master。”回想起御主最后落下的话语，天草不禁露出一个苦笑。这个无奈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多了些少年人该有的气息，缓和了那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当初他以两划令咒下达指令时，莎士比亚大概也是这样的感受吧。某种意识被强制性地束缚，这番遭遇如今也轮到他身上。虽说仅仅一划令咒并不足以让他止步，但御主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在最后补充了这样的命令吧。
既是防范，也是警醒。那个对待他如同粉丝狂热地崇拜偶像一般的少女，其实有着坚定的主见和不能违背的原则。少女喜欢他，尊重他，了解并且信任他，与此同时，也在警惕和提防着他——不是敌意，而是在理解后依旧保持着不同立场的坚决。
能够被这样的御主召唤也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即使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或许会站在彼此的对立面，也改变不了这番事实。
不过还不需要思考，又或者说是不能考虑这些事情，至少眼下是如此。
“遵从Master的命令好了。”天草淡淡一笑。
最重要的，是找到圣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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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棂上的新雪融化时，新海美冬来到了镇上的教堂。她并不是一位虔诚的信徒，但毕竟曾受神父的照料，年幼时倒是时常造访。
然而那位慈祥的神父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里离去，据说是遭到了不明歹徒的袭击。她也是听到了消息才匆匆从寄宿的学校赶回来，现场已经被经历过了，神父的遗体也已下葬，唯独有部分已经凝结的血迹未被洗刷干净，残留在不起眼的缝隙间。还有些短暂逗留的陌生人，说是另一处的教堂派来打理后事的，穿着整齐的黑色制度，脸上均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
美冬请的假期有限，她到神父的墓前献了束花，在家待了两天后又重新回到了学校，镇上人心惶惶的气氛对她也没多大影响。那段日子对她来说很模糊，只依稀觉得身边有人去世了，似乎在心里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倘若让她回想，记忆里神父的面容都已经记不清了。可时间不过是过去了三年而已，就把以前照料自己的人忘的差不多了，大概自己是属于那种情感稀薄的那种人吧。偶尔她也会在空闲时突然想起这种事，然后淡然地给自己做出一个评价。
自从神父逝世后，没有新的人员来接手，那座本就有些偏僻的教堂更是无人前去。美冬也是如此。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毫无征兆地产生了去看看的想法。待她终于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时，已经偏离了去朋友家的路，反而来到了教堂外。
还未细想为何突生这样的想法，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来到了教堂。
难道有人和她一样，莫名其妙地就来到了这里？未免也太巧了。正心生困惑时，有关于神父遇害的旧事浮现在美冬的脑海。
该不会……
人的联想能力总是过于丰富，尤其是在面对无知与恐惧时。有那么一瞬间，几乎所有与灵异和杀人案件有关的记忆都被翻箱倒柜尽数倾出，不过短短几秒便拼凑出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美冬在原地愣着站了一会，才将脑内的想法清除，重新思考究竟有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教堂。
搜索无果。实在想不到合适的人选，美冬索性放弃了猜测。教堂的大门虚掩着，仅留出一道像是被风吹动的缝隙，里与外都躲在门的一侧，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窥视彼此。
她走上前去，伸手抵住了门板。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感到了紧张。有什么在里面——某种即将发生什么的预感，伴随着力度的施加，大门发出艰涩的声响缓缓打开。
于是，她看见了——
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折射入内，空气的流动携带起尘埃翩翩起舞。那陌生的身形半跪在圣母像前，如同毫不在意于那鲜红的祭披是否会沾染上地面堆积的尘土，一声突兀的声响也未能打断进行的祈祷。
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让美冬彻底愣住，就连惊讶时脱口而出的语气词也滞留在喉间最后不了了之。被打破的寂静蛰伏于教堂的角落，而后重新占据了整个空间，唯独留下她浅浅的呼吸声。这让她不禁放缓了呼吸。
时间的流逝似乎模糊了。她站在寂静里，等待一场祷告的结束。映入室内的日光有所偏颇，并未均等地照亮每一处。她的视线追随着光，最终久久地落在那并不熟悉的身影上，仿若更为耀眼的发光体，让她移不开眼。
直到那人起身，美冬才惊觉自己的腿已有些酸软，但她此刻无心顾及于此。
她所有的注意已被吸引。
白发的神职者回过身，两侧的耳钉折射着光微微晃动。他看起来要比预想中年轻的多，应是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却不见一丝青涩。那上扬的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似乎包容了她无意的惊扰，还有几乎称得上无礼的注视。
应该道歉的，她想。然而言语在少年开口的那一刻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她听见那清澈的嗓音响起，还有自己胸腔里从未有过的这般剧烈跳动的声响，最终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句赞叹。
主啊，怎叫你的信徒如此美好动人，如光化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迟来的还愿 三更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