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初见傅卿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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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傅卿礼，是在一个雨天。
那天魏然和杜子书正一如既往地在街上闲逛，忽而天色转阴，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大雨，二人为了躲雨，就近来到了临街的一家酒楼里。跑堂小二见二人穿着气度皆是不凡，便殷勤地领着二人上了二楼临窗的位置。他们本来只是为了避雨而来，所以只点了一壶清酒，几碟小菜便让小二下去了。二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谈，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即使是在这普通的酒楼中，倒也是别有一番情趣。酒过三番，两人皆有些醉意，杜子书一醉，平时还能勉强收敛的玩心便一下子出来了，把头探出细雨纷飞的窗外，傻笑着看着街上一朵朵似百花盛开般的伞面，“喂喂，魏然啊，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啊。”
“什么游戏？”魏然也有些微醉了，思维开始变得迟钝滞后，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回应杜子书的胡闹提议。
“我们来数伞，看看谁的眼力好，谁先数到第四十九把就算谁赢，而且，我有一个要求，就是花色相同的伞不能算数。”“好。”要比眼力和记忆力，魏然有自信的不会输给杜子书。
“可这有什么意思？”
“嘿嘿”杜子书露出一脸坏笑，“要是你觉得数伞没意思，之后的惩罚可就有意思了。输了的人，就要把那个第四十九把伞请上来，请他喝一杯，你看怎么样？”
“这...”在魏然稍有迟疑之际，“就这么定了。”杜子书大手一拍魏然肩膀，干完杯中的余酒，便斜靠着栏杆开始数伞。
“你怎么又耍赖！”不容魏然多想，只能立刻开始了数伞。
“三把、四把...七，八...”一眨眼的功夫，杜子书已经领先许多，魏然不敢怠慢，也专心投入了这场荒诞的游戏中......
“四十七，四十八...”比赛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杜子书和魏然都同时数到了第四十八把伞，两人都紧紧盯着街的两头，只要谁先发现下一个撑伞的人，谁就是赢家。
“四十九。”“四十九！”两人同时喊了出来，听到对方的声音与自己的同时响起，两人都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吧好吧，算我输，我比你喊的迟。”杜子书笑完，却对魏然这么讲，“这不好吧...不，等等。”魏然刚想推辞，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往下再一看，“不对，这伞的花色我之前数过了。”
“哦~那可就是我赢了！”杜子书闻言，笑得更欢了，“你看，这才是你的第四十九把伞。快叫他上来啊。”还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唉，好吧。”魏然心有不甘，也只能愿赌服输。雨势此时已经收敛许多，雨丝一线一线地，打在人身上也没什么知觉。他将头探出窗外，看着正在向前移动地这一把白底墨竹图案的油纸伞，以及伞下隐约可见的白色衣角，断定了伞下人是个男子后，便清了清嗓子，喊道：“楼下那位撑伞的兄台，可否赏脸上楼来小酌一杯？”
白伞顿了顿，毫无征兆地，伞下人抬头往楼上看来，一张天人之资的脸就这么撞入魏然的眼瞳中。魏然自认为并非食色之徒，大家闺秀、娇娃美人也见过不少，此时竟也愣怔了起来。
青丝、玉面、白衫，伞下这名男子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般一尘不染，洁净而又优雅。他微微一笑，更是让魏然不知所措，耳朵甚至开始发烫起来。
就在魏然呆愣之际，杜子书也探头出窗外，大声邀约着楼下人一起上楼喝酒，这才让魏然回过神来。
“好。”这人就连声音，也如此动听，宛如静水深流般的音色，清而不冷，温润而不过软。
之后便是三人把酒言欢，谈笑风流。笑谈风生之间，魏然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这名谪仙一般的男子，殊不知，这也是他一场艰难苦恋的开始。
回过神来，在不觉间，自己已经情根深种，却不知，在自己纠结犹疑，反复思量该前进还是原地不动之时，傅卿礼和杜子书却越发亲密起来。
这场赌局，他还真是输的彻底啊...
这么自怨自艾，可真不像自己，魏然也不由得自嘲地想着，渐渐从自己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难得来一次灯会，与其自己一个人干坐着，还不如撇下两人四处逛逛。魏然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来，准备先去闲逛几圈。转身一看，发现相思树旁的一个小摊子前排起了一条长龙，如果在平时，他定是不喜欢凑这个热闹的，但是今天，他却偏偏想去看一看。
排队的人们都因队伍的长度而略有焦灼，不过排到的人无一不是满脸欢欣喜悦的离开。定睛一看，离开摊子的人手里，都露出了一段鲜艳的红绫。原来，这摊子是那些在庙里上过香的人领取许愿红绫的地方。魏然觉得有趣，便走上前去细看。只听见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人群的嘈杂中分外清凉。
“这是你们的红绫，请收好。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拿到红绫的这对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牵着手红着脸走了。
“请拿好，希望这条红绫能为你带来一个美丽的姑娘。”那个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小伙子这时候也有点害羞，挠了挠头，说了句谢谢就走掉了。
在摊子三步之外，魏然默默看着摆摊的青年给香客们发放红绫。这青年长得眉清目秀，但却不是那种让人趋之若鹜的精致之美，而是周身围绕着一种由內至外的温和舒缓的氛围。他身着样式简单的青色外衣，头发也只是简单束起，虽然气质不似常人，但也不像道士般不食烟火，给人冷漠难亲之感。要是放在以往，魏然肯定会上前搭话，不过现在，他却只是静静看着这些来寻求幸福的男男女女。
这时，摊前正轮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她两手交握在胸前，即使是光看背影，魏然也觉得，她的身上透着一股子略微的焦虑与悲伤。
青衣青年照例微笑着把红绫递给了她，女子接过红绫，并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她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你的心愿，会实现的。”青年温柔的嗓音让女子回过神来，可是正是因为如此的温柔，姑娘心中伤处被一瞬间触动，眼泪再也忍不住地簌簌流出。
“可是......可是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女子忍不住掩面痛哭，泪水也打湿了手中的红绫。
“那么，现在这样也可以吗？你情愿放弃他吗？”
“他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他眼里只有她，我又能做什么呢？”
“一如既往，还是坚持下去吧。我相信，你总会等到那个人回头的一天。”
魏然觉得有些听不下去了，从他们的对话中，他可以清晰地认知到这个女子陷入的苦恋的困境，这种痛苦也正是他方才才经历过的。他正转身要走，但是最后落入他耳中的那句话却让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说胡话也要有个限度吧？你难道不能理解这位姑娘的的处境吗？她已经很痛苦，很为难了，你却还要劝她坚持下去、不要放弃，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不经大脑地冲到人家摊子前说完这么一番指责的话语，话刚刚出口，魏然就有些后悔了，后悔在大庭广众下去指责一个陌生的无辜的人，后悔自己因为控制不好情绪而暴露出自己的丑态。
姑娘眼泪还没干，顿时有些吓到，后面的人群更是一度哗然，摆摊的小哥却是微笑不改，只是对他摇了摇头，便继续对这个姑娘说道，“一切自有天意，总之，你和他的缘分未尽，若是现在放手，我只怕姑娘日后有所遗憾。不过一切还是要看你自己，你放下也好，坚持也罢，我只希望姑娘依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
姑娘正是不知所措间，听了他的这番话，平静了下来，擦干眼泪后，勉强向二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您，也谢谢这位公子了。”说完便匆匆走掉了。
就剩下魏然和摊主尴尬相对，不，硬要说的话，尴尬的人，仅仅魏然一个而已。摊子前排着的长龙仍旧向前移动着，摊主也继续和人们谈笑风生，谈笑间，还夹杂了一些人们对魏然这个愣头青的不满或是指摘。
魏然心里清楚，这摆摊小哥估计是深得大伙儿的喜爱，自己刚才那么做也算是犯了众怒。而在他心里，摆摊的青年之所以满口坚持忍耐，只不过是那种在对他人的痛苦尚未感同身受前，就用一些随处可见的陈词滥调来敷衍搪塞的举动罢了。尽管这种情况随处可见，魏然自己也说不上是能对每个人的痛苦都能感同身受，只是在他觉得这姑娘的痛苦被人低估，被人当做是可以被敷衍过去的问题时，他受自己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恋所折磨的痛苦，仿佛也被人轻贱着，这也算是他一时冲动的罪魁祸首吧？
魏然正要离开，但又为自己的一时任性过意不去。还是道个歉吧。他在心里如此想着。于是他厚着脸皮，想等着这摆摊小哥收摊，人群散去后再向他道个歉。
小哥看了眼魏然，微微一笑，便转头继续手里的活了。
不知过了多久，摊子前的人渐渐少了，终于，青衣小哥收摊了。
在青衣小哥开始收摊的时候，魏然就想有所动作了，可是，他还是只能干巴巴地看着人家手脚利索的把东西收起打包，自己嘴里却蹦不出一个字来。
“那个...”终于，当小哥快要全部收拾好，正转身要走的时候，魏然才开了口，青衣小哥又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还是一脸纠结的魏然。
魏然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种有话说不出口的心焦他也不是第一次体验，可是为什么这其中混杂了一种莫名的想耍赖的情绪？！到底怎么回事？
而在魏然磨磨蹭蹭地试图辨明自己内心情绪的时候，青衣小哥莫名地笑了出来，而且还不是那种待客时有礼的微笑，虽然用手捂着嘴，但脸上的弧度明显越来越大。
这下魏然更加疑惑了，还好青衣小哥及时出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尴尬，“这位公子，你好像为我耽搁了不少时间啊，不如趁现在灯会未散，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就当是在下弥补你浪费的时间如何”
“好、好吧。”人家已经给了台阶下，魏然再不答应，可就真说不过去了。
于是两人就真的开始同逛灯会了，虽然一人在前、一人在后，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起的。
经历刚才的一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所缓和，不过也好不到哪里去。魏然还心心念念着道歉的事，没注意到前面那人的动作，于是，“公子，你看这盏花灯如何？”花灯摊前，青衣小哥被某一盏花灯吸引住了目光，正兴致勃勃地转头想指给魏然看，就被低头走路的魏然撞了个满怀。
“啊——”魏然的惊呼还没喊出半字，就被青衣小哥给单手抱在了胸前。待他平静下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都埋在了他的怀里。
“不、不好意思。”魏然飞快地从青衣小哥的怀中弹起，结结巴巴地道了谢，都没发现自己耳朵都红了。
“没事，走路当心点。”青衣小哥只是笑笑，“我本来是想让你看看，那盏灯怎么样。”为了表现得自然一点，魏然便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盏玲珑剔透的莲花灯在一排造型各异的花灯中尤为显眼，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着。但对于魏然来说，这种小摊上的花灯也只有小时候的自己会觉得做工精致，“是挺好看的。”不过他也不忘敷衍一句。
“
是吗？”青衣小哥听了他的回答，似乎很是开心，“老板，麻烦你把那盏兔子灯拿下来。”
兔子灯？魏然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看错了。看着老板挑下的那盏头大身小，一看就是做坏了的兔子灯，他实在是有些无语，这小哥是不是眼神不大好？怎么会看上这么丑的一盏灯？不过说丑，也是丑得出挑，容易让人一眼就看到。
青衣小哥把灯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似乎还挺满意，老板看客人有兴趣，也连忙解释，“这盏灯可不是我做的，是我那八岁的儿子做的，所以手艺差了些，不过您想，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做到这份上，不也挺厉害了吗？”青衣小哥听罢，便从怀里掏出了钱，“我就要这盏了。”在一旁等了许久的魏然终于有了机会，抢先一步把钱塞到了老板手里，“那个，这盏灯就当做是我给你赔罪吧，刚才多有得罪，希望你能原谅我。”
小哥先是一愣，但很快笑了出来。“好。”
魏然这才觉得完成了使命，长舒一口气便准备告辞。却被小哥一把拉住了手。
“可是，我本来是想把这这盏灯送给你的。”
“给我？”魏然又一次搞不懂状况了。
“对啊~我觉得它很适合你~”
这盏灯又丑又呆，哪里适合我了？魏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虽然出钱的人是你，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它。”说着，便想把灯塞到魏然手里
“不不，不用了。”魏然连忙推托。于是，这只丑丑的兔子灯就在二人中间荡来荡去。
“如果你不收下它，那我就不接受你的道歉。”最后，青衣小哥使出了杀手锏，魏然竟也一时语塞。
“好吧。”他只能再次投降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